第四十四章|避震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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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最後一道水物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有點撐了。

  權恩妃放下筷子,捂著肚子嘆氣:「再吃下去,回去要被隊員說我冬眠前囤脂肪了。」

  「沒事。」曹逸森幫她把面前的空盤子往外推了推,「你明天多練兩趟體能就回來了。」

  這時門板輕輕一響,服務員彎腰進來,把最後一壺熱茶放下,又很禮貌地把帳單夾遞到桌邊。

  權恩妃條件反射就去掏口袋:「我來吧,今天是我——」

  「努那。」曹逸森動作更快,一隻手已經把帳單夾按住了,另一隻手利落地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亮閃閃的卡遞過去,「這頓我請。」

  銀灰色的卡片在暖黃的燈下閃了一下,角落那個小小的「PLATINUM」英文字樣很扎眼。

  服務員眼神一愣,還是很職業地接過去:「那我這邊幫您結帳。」

  人一走,權恩妃才反應過來,狐疑地眯起眼:「呀,曹逸森,你哪來的這張卡?」

  「公司發的。」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合作夥伴友情支持,啊不對,是美國朋友的友情支持。」

  「運通白金還友情支持呢?」權恩妃才不信,伸手去搶他的錢包,「讓我看看上面寫的是誰的名字,你不會被那個富婆包養了把。」

  「喂喂餵——」曹逸森趕緊把錢包舉高,「別搶,形象啊隊長,你現在是愛豆。」

  她撇撇嘴,還是沒忍住吐槽:「剛剛還跟我裝什麼『房租、醫藥費不容易』,結果口袋裡掏出來就是這玩意兒?」

  「那不一樣。」他笑著壓低聲音,湊近一點,「剛才射箭是你結的,這頓輪到我。再說了——」

  他朝門口努了努下巴:「在韓國刷這個,不用給小費,划算。」

  「……原來你最在意的是小費啊?」權恩妃被他逗笑了。

  曹逸森聳聳肩,半真半假地嘀咕:「反正這張是麥克那傢伙給我的副卡,他不心疼,我也就不心疼。」

  「麥克是誰?」她立刻抓重點。

  「哦,就……一個倒霉的美國人。」他很敷衍地帶過,「以後有機會再介紹給你認識,今天先當他請客。」

  話音剛落,服務員敲門,把帳單夾送了回來:「已經結好了,非常感謝今天光臨。」

  他點點頭,把簽單隨手夾回皮夾。

  帳單上那串數字折算成美金,也就不到四百——

  他記得以前在紐約,和朋友吃頓飯,光小費就要加出一張。

  這裡不用寫 15%、18%、20%三個格子,刷一筆走人倒是不錯。

  不過想到麥克那張每月對帳單上又要多出一行陌生的首爾餐廳名字,他心裡默默替這位遠在大洋彼岸的冤種同學點了根蠟。

  權恩妃倒是一點沒往深處想,只是撐著臉看他簽完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我以後要記住了。」

  「記住什麼?」

  「有好地方想去的時候,」她慢悠悠地說,「就找那個帶著白金卡的弟弟。」

  曹逸森挑眉:「那得看努那願不願意繼續給我當『射箭贊助商』。」

  「行啊。」她爽快地應了,「下次輪到我先約你。」

  兩個人起身穿外套,走出包廂的時候,外面的風比來時更冷了一點。

  他邁出門,又習慣性摸了摸口袋——手機在那兒躺著,靜靜的,那頭暫時沒有新的消息。

  好。

  先把這個姐姐安全送回宿舍,下午再去履行另一個「姐姐」的義務。

  小車沿著小鎮的小路一直開著,到了河邊那段路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冬天的河水是那種偏藍色的,岸邊枯黃的蘆葦被風吹得一片一片倒下去,遠處橋墩上掛著還沒拆完的聖誕燈飾,白天看有點傻,但陽光照著,又有點莫名的喜感。

  車窗外景色一閃而過。

  權恩妃靠在副駕,眼睛不自覺往外飄:「這邊好好看。」

  「嗯,是哦。」曹逸森看了眼導航,又瞄了眼前方標誌,「前面有個小停車場,我開過去。」

  AMG的引擎在冬日空氣里低低地悶了一聲,他打了轉向燈,把車拐進河邊的小路。


  這裡顯然不是景點,只是方便附近居民散步、慢跑的小停車帶。現在是工作日下午,沒什麼人,零星幾輛車隔得遠遠的。

  車停好,發動機一熄,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河面的聲音。

  「下去走走?」權恩妃問。

  曹逸森看了看外面呼呼直吹的風,又瞄了一眼她腳邊那雙厚底靴:「你這鞋,下去一圈回來腳踝直接廢。」

  權恩妃哼了一聲:「那你帶我來幹嘛?」

  「看風景啊。」他把座椅往後一放,偏頭對她笑,「不過前排視角有點差,不如——」

  「……不如?」她警惕地眯起了眼。

  「不如我們坐後排。」曹逸森指了指后座,「坐後面靠窗那一側,視野更好,前面又沒擋風玻璃反光。後排還能把暖風開大一點,比較暖。」

  說是這麼說,語氣里那點小心思誰都聽得出來。

  權恩妃盯著他看了兩秒,還是被他那副「我只是單純看風景」的表情逗笑了:「你這是在暗示什麼麽?」

  「暗示我開的是四門車,不是雙門跑車,很適合認真看風景。」他一本正經。

  「……行吧。」她嘆氣,「就看風景。」

  兩個人先後推開車門下了車,又從後排那邊重新鑽進去。

  AMG的後排空間不算特別大,但坐兩個人綽綽有餘。權恩妃坐在靠河那一側,手往一伸:「把外套給我,我墊著。」

  曹逸森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鋪在她身後靠背和車門之間,又順手按了一下後排座椅加熱。

  「尊貴的隊長席。」他說,「車況有限,只能提供到這了。」

  「還挺會安排嘛。」權恩妃嘴上嫌棄,實際上坐得很舒服。

  車裡暖風漸漸起來,玻璃上開始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河面被車窗框成一塊長方形的畫,遠處橋上偶爾有車駛過,像一粒粒發光的塵埃。

  兩個人一開始都沒說話,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外面。

  權恩妃先開口:「你以前約會也這樣?」

  「嗯?」曹逸森轉頭,「哪樣?」

  「帶人來河邊,坐在車後排,看風景。」她側過臉看他,「聽起來很熟練呢。」

  「啊……」他象徵性地咳了一聲,「沒有以前,現在是第一次。」

  「騙人。」她不信,「你這套路一看就是熟練工。」

  「我熟的是地圖,不是約會。」他被她盯得有點好笑,「再說了,不是你說想要那種『不太吵、可以聊天』的地方嗎?射箭館人多,餐廳服務員來來回回,只有車裡比較安靜。」

  權恩妃「嘖」了一聲,視線又飄回窗外:「……那今天這個『安靜的地方』挺合格的。」

  話剛說完,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困了?」曹逸森問,「早上起來太早了吧?」

  「怪你阿。」她瞪他一眼,「誰一大早要去射箭阿。」

  「現在可以補覺。」他往她那邊挪了一點,「我這邊肩膀位置,還在。」

  「你今天肩膀的營業時間有點長。」權恩妃嘴上吐槽,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往他這邊靠了靠。

  她先用頭輕輕撞了一下他肩膀,像在試穩固程度,確認不會一靠就滑下去之後,才慢慢把頭靠實。車內暖風吹過來,她整個人放鬆下來。

  「努那。」

  「嗯。」

  「你剛剛說那個……演唱會。」曹逸森聲音放輕,「真的已經在準備最後一場了?」

  權恩妃沉默了一下,視線落在遠處河面的一條白線上。

  「合同就是那樣簽的啊。」她慢慢開口,「限定團,本來就到三月。雖然好像有些風聲說可能會延期,可那種東西……沒落在紙上,就都不算數。」

  她笑了一下,但聽不出太多開心:「所以我們就當最後一次在準備。這樣的話,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也不會後悔。」

  曹逸森側頭看她:「怕嗎?」

  「怕啊。」她回答得很坦白,「怕一切回到出道前,怕大家各走各路,怕有成員回老家,怕有人轉去演戲,怕有人徹底離開這個圈子……」

  她頓了頓:「也怕我自己。怕我到了那時候,會不想再當隊長了。」


  車裡安靜了幾秒。

  「你可以不當隊長。」曹逸森低聲說,「但你不太可能不當你自己呢。」

  「……怎麼又開始講這種話。」她哼了一聲,卻沒躲他的視線。

  「我是認真說的。」他擰了擰眉,「你知道偶媽這次生病之後,我看了多少人的故事?有的人到三十、四十才換行業,有的人五十歲才去學畫畫、學音樂。我現在再去看你們這種二十幾歲就當隊長的人——」

  他搖搖頭:「你們不叫『晚』,你們叫『提前背書』。」

  權恩妃被他這套怪比喻逗笑了:「什麼提前背書啊,你別亂用詞。」

  「那換個說法。」他改口,「你現在做的一切,不管以後組合會怎樣,都會留在你名字後面的括號里。以後別人叫你『權恩妃』,後面跟的不是『誰誰誰的姐姐』,也不是『誰誰誰的隊長』,是——」

  他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她:

  「——是『把一個限定團帶到這種程度的那個人』。」

  權恩妃一時沒說話。

  車外風吹過,玻璃上的霧氣又厚了一層,世界像被隔成了兩個溫度不同的盒子。

  她突然伸手,抓了抓他前胸的毛衣一小把布料。

  「你今天怎麼這麼會了?」她小聲嘀咕,「射箭的時候讓著我,吃飯的時候搶著結帳,現在又在這裡講這種話。」

  「可能是因為……」曹逸森歪了歪頭,「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以『隊友的弟弟』之外的身份,和你約會吧。」

  「那以前是什麼身份?」她挑眉。

  「柔理努那的弟弟。」他老老實實,「還有 PLEDIS企劃室的職員,和 IZ*ONE的親友團。」

  「現在呢?」

  「現在……」他故意拖長尾音,「是權恩妃的,非官方、尚未公開、隨時可能被否認的——曖昧對象。」

  權恩妃「噗」地笑出聲,又一巴掌輕輕拍在他手背上:「你還知道是『隨時可能被否認』啊?」

  「知道。」他不躲,「所以才要多掙一點分數。」

  「射箭算一分,午餐算一分。」她數著,「現在這段話……算半分。」

  「為什麼只有半分?」

  「因為太順嘴了,懷疑你以前練習過。」她一本正經地懷疑。

  「那剩下半分怎麼拿?」

  「……」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下意識舔了一下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開。

  「你自己想辦法。」權恩妃輕輕說,「我可不教。」

  話是這麼說,她下一秒卻主動往他這邊又挪近了一點,肩膀緊緊貼上去,像是在給他某種默許。

  曹逸森看著她側臉,喉結動了動。

  他沒有立刻上去,只是慢慢抬手,把她的帽檐往下壓了壓,然後伸過去。

  「那我先把今天的行程……」他靠過去,在她耳邊很輕地說了一句,「……延長一下。」

  車內暖氣繼續吹著,玻璃上水汽越來越厚,把外面的河景磨成一片柔軟的光影。

  河對岸的人看不見這邊車裡的任何東西。

  而車裡,這段話題也自然地、順理成章地,從「限定團的未來」,過渡到了只屬於兩個人的。。

  ——

  等他們結束汽車的避震測試後,天色已經暗了一點。

  冷風一吹,權恩妃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表情卻是那種「被凍醒了」的清醒。

  「走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子,「送我回宿舍。」

  「好。」曹逸森應了一聲,替她打開車門,「隊長的今天行程結束,下一站是——」他低頭笑了一下,在心裡默默加上這一句。

  地下停車場的燈一格一格往後退,直到那輛熟悉的黑色 AMG穩穩停在 IZ*ONE宿舍那一層。

  車子剛一掛 P檔,安全帶「啪」一聲彈回去,權恩妃已經先一步解開。

  「到啦。」曹逸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努那,上去好好休息。」

  「嗯。」權恩妃把帽子戴好,又確認了一下口罩,「今天……挺開心的。」


  「我也是。」他笑笑,「那我晚上再給你發消息。」

  「看情況把。」她嘴上還是那句老話,卻沒拒絕,「路上小心。」

  說完就推門下車,背對著他走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朝車窗比了個很小的「OK」手勢,隨後鑽進宿舍專用電梯間消失不見。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

  曹逸森握著方向盤,愣了兩秒,忽然想到什麼,整個人一個激靈:

  「……不行,得洗個車。」

  他很清楚自己剛剛在後排乾了些什麼。問題這還是崔叡娜的車。要是讓那位酒鬼 line女士哪天興致一來,在后座找零食的時候發現點什麼……

  「那我在娛樂圈壽命大概只剩三天了。」

  他一邊吐槽自己,一邊慢慢把車開出地下車庫,去了附近熟悉的自助洗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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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車機的刷毛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水柱啪啦啪啦砸在車頂,整個車廂被藍色的泡沫包住,外面看不見裡面,裡面也看不太清外面。

  從汽車機里出來以後,曹逸森把車停到了吸塵區。

  「正好。」曹逸森把座椅放倒一點,伸手把後排的閱讀燈打開。

  後排看上去其實挺規矩:

  安全帶好好地搭在一旁,羽絨服已經在剛剛停車場那會兒被他細心疊好,放回了後備箱,

  唯一暴露「犯罪事實」的,大概就是那條被壓得有點亂的座椅中縫,還有椅背上一道淺淺的鞋印。

  他先把腳墊拆下來,拿高壓水槍沖了一遍,又用泡沫刷刷乾淨,晾在一旁的架子上。

  接著拎起吸塵器,從後排開始,沿著座椅邊緣、靠背縫隙吸過去。接著把椅背擦乾淨。

  「證據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五。」

  他心裡給自己打分,「剩下百分之五,交給上帝和 yena的粗心大意。」

  忙完這一圈,他又從后座走到前排,擦中控、擦方向盤、把剛剛喝完的咖啡杯扔進垃圾桶,動作熟練得就像本職是洗車工一樣。

  「行。」

  他關掉吸塵器電源,環顧了一圈乾淨到近乎嚴謹的車內,「就算ICE來了也挑不出毛病。」

  不過他唯一忘記的地方,就是副駕駛座椅靠背和坐墊之間那條縫隙。那支小小的口紅,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洗完以後的車車,水珠順著車身往下滑,黑漆在夕陽下反著微光,怎麼看都是一輛被主人好好珍惜的車。

  曹逸森戴上墨鏡,打著哈欠,坐上駕駛位,一邊在腦子裡盤算下一站去醫院看金珉周的路線。

  不過他完全沒注意到的是——身側的副駕駛座椅,隨著每一個轉彎輕輕晃動,縫隙里的那支口紅也跟著微微滾了滾,又重新卡牢。

  像一枚被隨手遺落的、小巧又致命的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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