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幫我算一下星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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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逸森正盯著屏幕上的新聞,手機忽然亮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KakaoTalk的通知。

  發來的信息是曹柔理,曹逸森點開聊天,是一張照片——醫院走廊上,母親坐在長椅上,戴著口罩,對著鏡頭比了個小小的V手勢,配文:

  【偶媽說感覺好多拉,讓我們不要太緊張。】

  他盯著那張照片,深深呼了一口氣出來。

  十億起步的治療費用,不是他在公司多寫兩份企劃書就能填平的洞。小韓那點工資,別說十億,連一個零頭都不夠看。如果不是他搞了點「副業」,這種醫療帳單足以把絕大多數打工人直接壓垮。

  如果不是自己去操作Gamestart那一波,現在大概也就是那種每個月拿工資、做做數據分析、晚上打打遊戲,然後看著醫院帳單一點點往上堆的社畜;那筆錢到底要還到什麼時候,也根本看不到頭。

  他又想起前陣子盤Starship和Kakao的那套計劃,心裡一動:要不先問問麥克那邊有沒有什麼建議?之前麥克好像說過,他們desk里有個很厲害的精算師來著。

  說干就干。

  曹逸森把桌上的幾張草稿紙整理了一下,挑出那張被他畫滿圈圈叉叉、上面寫著一行大字「Starship買入區間估算」的,攤在鍵盤旁邊。

  他打開郵箱,新建郵件。

  收件人:Mike。

  主題想了兩秒,並沒有寫什麼「驚天大計劃」,只敲了幾個很普通的字:

  Subject:有空幫我算一筆deal?

  正文倒是寫得很認真。

  Mike,

  就像上次和你說的,我這邊確實在看一家韓國的小公司,主營娛樂,未上市。

  目前公開信息不多,大股東是本地一個巨頭KX(你就當是Meta+Comcast那一掛),持有控股權。

  我手上能拿到的大概只有營收、藝人名單、過去幾年的公開財報片段,還有一點行業口碑。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下你們樓里那個精算瘋子,按你們常用的那套幫我算一下:

  1)先粗估一下這家公司「合理估值區間」;

  2)再算一算,如果我們要吃下20~30%股權,在不把自己玩死的前提下,需要多少自有資金+槓桿。

  先別慌,我不是要明天就去敲門。

  只是想搞清楚,我現在的火力到底能打多大的獵物。

  數據我會分封發給你,別轉給別人。

  還有,這事兒先別和你們風控說,他們只會叫你離我遠一點。

  EC.

  寫完,他又多加了一行:

  PS:另外提醒你一聲,這一輪賺的錢,你也有份。所以你現在不是在幫我一個人,是在幫你未來可能的合伙人看項目。如果你幫我找到一個合理方案,將來基金真成立,你優先當CIO。

  不是開玩笑。

  他盯著那句「優先當CIO」,想了兩秒,聳聳肩,點了發送。

  郵件發出去的瞬間,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下,屏幕恢復安靜。

  桌上那張紙上,「20–30%」幾個字被他用筆圈了三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50% Kakao肯定不會吐了,只能先求上桌把。

  手機又「叮」了一聲,是新郵件提示。

  Mike回得很快:

  Bro,

  我看到數字了。

  精算那邊我可以幫你問問,不過等你把那家公司的數據丟給我才能搞。

  還有,你如果真的要在韓國買公司,記得先搞清楚當地監管,不然你會被律師和會計師淹死。

  CIO那位置,先給我空著,我已經開始在辦公室里練怎麼擺架子了。

  M.

  曹逸森看完,笑了一聲,把手機扣在桌上。

  「行,那就先從算帳開始。」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當然,前提是別先把自己玩死。」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一世,先活得久一點,再談別的。」


  他把那張寫滿「Starship」的草稿紙轉了個方向,重新拿起筆。

  前段時間,他的思路還只是「單點突破」——怎麼拿到這家公司的一部分股權。

  現在,他忽然想到一個更壞、也更穩的辦法。

  ——不是他去敲Kakao的門,而是讓Kakao自己把門打開,把東西端出來請他吃。

  「給Kakao設個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桌面上攤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英文研報,都是關於Kakao Entertainment的資料:遊戲、平台、內容、IP一長串業務,擴張得飛快,看數據就知道在瘋狂燒錢。

  他翻了幾頁,又打開韓國新聞網站,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記:

  「內容、遊戲、音樂、IP全線開花……現金流肯定緊張。」

  他很清楚,現在還是2021年初,從時間軸上算,真正難受的時候在後面——差不多是Q3、Q4的時候,等海外監管風向一變、科技股估值集體回調,再來一波加密市場的「震撼教育」,像Kakao這種高槓桿擴張的平台集團,最怕的三個字就是:不確定性。

  「時間點有了。」他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流動性+監管+情緒】

  下一步,是「怎麼下套」。

  曹逸森知道,他不能披著「想當韓國某娛樂公司老闆」的馬甲直接衝過去。對Kakao那幫職業經理人來說,本土財團、熟悉的券商、關係銀行都比一個說外語的老外可靠得多。

  那就繞一圈。

  他重新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本

  ——表面上,這是一隻看好「亞洲娛樂與內容資產」的美元基金。

  註冊地在美國,最好是德拉瓦或者開曼,再疊一層SPV,LP名單上寫得乾乾淨淨:對沖基金、家族辦公室、幾個加密貨幣早期套現的錢包。

  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這隻基金背後,最懂「時間線」的人,是他。

  「先不急著買Starship。」他在文檔里敲字,一邊像給自己講解一樣梳理思路。

  第一步,是「借錢」。

  不是那種一上來就遞收購邀約的玩法,而是以「美元流動性」的身份,給Kakao體系里某個娛樂關聯公司,提供一筆看上去很香的資金:利率略高一點,條款略「聰明」一點,用可轉債也好,用私募貸款也行。

  關鍵就一條——在那一大堆英文法律條款當中,埋進一句不起眼的話:

  「如集團信用環境發生重大變化,貸款方有權要求提前進行資產處置、或協商引入戰略投資以保障債務安全。」

  放到PPT里,這話完全可以被包裝成:

  「海外資金重視風險管理,對我們公司治理很有信心呢。」

  可在曹逸森看來,那就是一把刀。

  ——平時安安靜靜插在桌子底下,等到哪天台風一來,所有人都忙著扶住牆,這把刀只要輕輕往上一挑,就能把「可出售資產」從集團里剝出來。

  他翻過一頁紙,在上面寫道:

  【好資產≠不可賣資產】

  然後又列了一行Kakao體系內部的大致優先級:

  平台:戰略心臟,不能動。

  遊戲:現金牛,不能動。

  正在拍的影視IP:砍了就是虧。

  Starship:帳面上還只是「潛力股權」,IVE還沒出道,沒有被市場重新定價。

  「所以,最適合賣的,反而是Starship。」

  現在就賣?

  Kakao可以對外說:「我們引入了海外內容產業投資人,優化股權結構。」等IVE出道爆了、估值翻了幾倍,那時候眼不見為淨,股價漲的是Kakao的,浮盈也寫在他們報表上。外界誰會回去翻「幾年前那筆小得不能再小的增資發行價」?

  想明白這一點,他心裡那個「爽」字就浮上來了一半。

  接下來是第二層——加密貨幣。

  他現在手裡握著的,不光是Gamestart和院線股翻出來的美股盈利,還有即將入手的字節幣那邊的籌碼。


  這種錢,對傳統韓資來說,既陌生又危險。

  但從一個被高估、又急需美元的韓國平台公司視角看,它有個巨大的優勢:

  來得快,不占國內銀行額度,監管口徑上,好像還不需要解釋太多。

  「這就給了Kakao一個錯覺。」他在屏幕前輕輕吐了口氣,「以為這筆錢,比現實中安全。」

  真實情況是,加密資金天生是最怕「風向變了」的錢。一旦有點風吹草動,跑得比誰都快。

  也就是說——這筆「流動性」,在市場開始緊的時候,一定會收縮,逼著Kakao提前面對「要不要賣資產」的問題。

  第三層,是外部事件。

  這些東西他不需要去「創造」,只需要利用。

  科技股估值回調、全球監管盯上平台公司、加密市場踩一腳急剎,只要撞在一起,韓國金融媒體自己就會給Kakao下定義:

  「外部環境不確定性上升,需保守看待擴張速度。」

  那時候,Kakao內部的會議上,財務一定會反覆強調兩個詞:現金、槓桿。

  遊戲砍不砍?不能砍。

  平台縮不縮?更不能縮。

  影視項目停不停?已經開拍的,停了就是虧。

  於是他們自然會問:

  「有沒有什麼資產,可以暫時出讓一部分股權,既拿到錢,又不影響控制權,還能對外包裝成『國際化』?」

  答案就躺在那裡——Starship。

  曹逸森把筆重重落在「Starship」三個字上,圈了三圈。

  「他們以為是在賣『部分股份』,賣一個願景合伙人,」曹逸森低聲笑了一下,「實際上是在賣時間。」

  賣的是「IVE出道前」的時間,賣的是「讓一個不熟悉內部派系的人,提前上到股東名單」的時間,賣的是「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把未來翻倍幾次的收益切出一塊」的時間。

  窗外首爾的夜已經徹底黑了,對面某家小店的霓虹燈紅藍交替地閃著。

  桌面上那一頁紙被他寫滿,亂七八糟的英文縮寫和箭頭中間,被劃了一個大大的框:

  【2021 Q3–Q4:窗口期】

  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Kakao賣的是安全感,而真正買走時間的人——會是我。」

  他把筆一丟,伸了個懶腰,往椅背上一靠,心情出奇地好。他嘴角一挑,心裡又補了一句:

  「等精算師把數字算出來,咱們就可以教Kakao,什麼叫『在你最不想賣的時候,把東西賣給最壞的買家』了。」

  曹逸森把最後一行寫完,筆尖在紙上停了幾秒,又緩緩往下拖出一條線,像是在給自己挖一個更深的坑。

  下面,他鬼使神差地寫了五個字:

  ——做空韓元?

  寫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玩意兒是真·終極武器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聯合幾家美資基金,再拉點倫敦、新加坡那邊的老熟人,在關鍵時間點大規模做空韓幣,撬動的就不是一兩家娛樂公司,而是整個國家的神經。

  匯率一抖,韓國本土資產的美元計價就會「集體打折」。那時候再去談Starship、談別的娛樂資產,報價自然好看得多。

  從純金融角度看,這算盤打得漂亮到過分。但他太清楚這條線的另一頭是什麼了。

  「殺雞焉用牛刀啊。」他無奈地在「做空韓元?」下面劃了一道大叉。

  這可不是在美股論壇陰陽兩句、帶帶節奏那麼簡單。匯率這東西,一不小心就從「金融事件」變成「國家事件」。真把水攪到那個程度,韓國這邊監管、央行、金監會,全都能把他的名字翻出來——請去喝茶都算輕的,說不定哪天上了藍宮的簡報那就搞笑了。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畫面:金融監督院的調查函、央行官員陰著臉的約談、新聞標題里那種「境外勢力衝擊外匯市場」的字眼。

  就算這一世他躲在SPV和美元基金後面,真鬧大了,也逃不過被當成「典型案例」敲打。


  「我又不是重生來當索羅斯的。」

  他一邊想,一邊把「做空韓元」那行字又畫了幾道叉,生怕自己哪天頭腦發熱真去動。

  然後給那行字加了個括號:

  【只做腦內爽,不做現實案】

  真正要用的,是前面那套溫水煮青蛙——利用Kakao的流動性焦慮,配合外部監管和市場情緒,讓他們自己把Starship端出來。娛樂公司這盤棋本來就夠他忙的了,真把貨幣市場也卷進來,不叫布局,叫找史。

  他合上本子,起身去倒水,心裡把這件事歸了類:

  「做空韓幣,記在『能吹但不能幹』那一欄。等哪天喝酒跟麥克吹牛的時候,再拿出來講就行了。」

  想到這裡,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心情反而更輕了些。窗外首爾的夜色安靜下來,他重新坐回桌前,把檯燈調暗一點,只留下桌面那一塊亮著——

  那一頁紙上,被他保留下來的只有兩行字:

  【Starship股權】

  【Kakao流動性窗口期】

  至於那行被劃了大叉的「終極武器」,就讓它老老實實待在紙上,只當是一個時刻提醒他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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