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惡意
雲夢山脈外圍，官道蜿蜒如蛇，穿行於丘陵密林之間。
宋玉駕著一道藍色遁光，不急不緩地貼著樹梢飛行。
她一身幹練的藍色勁裝，長發束成高高的馬尾，斗笠下的面紗遮住了絕世容顏，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此去黑石礦場，路途並不遙遠，但李瀟臨行前那凝重無比的叮囑，她都牢牢記在心裡。
越是看似尋常的任務，背後潛藏的危機或許越是致命。
正思忖間，前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駁雜混亂的法力波動，夾雜著兵刃交擊之聲與猖狂至極的笑罵。
「小雜種，別跑了！你爹娘都是短命鬼，你還想翻天不成？把你爹藏起來的那面『乾坤鏡』交出來，大爺我給你個痛快！」
「嘿，這小東西仗著法器，還挺能躲！我看你那點可憐的法力還能催動幾次！」
宋玉秀眉微蹙，身形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斂去所有氣息，落在了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的樹冠上。
她撥開繁茂的枝葉，冷眼望去。
官道旁的空地上，五個面相兇惡、煞氣騰騰的散修，正呈合圍之勢，戲謔地圍攻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那男孩衣衫襤褸，渾身沾滿了泥土與血污，一張稚嫩的小臉因極致的恐懼和法力透支而煞白如紙，赫然只有練氣五層的修為。
他手中死死抓著一面鏽跡斑斑的古樸銅鏡，每當刀劍法術即將臨身，他便拼命將丹田內最後一絲法力注入其中。
銅鏡嗡然一震，發出一道昏黃的光暈，堪堪將他護住，身形也隨之瞬移出數丈之外。
但這顯然是飲鴆止渴。
每一次催動銅鏡，小男孩臉上的血色便消退一分，身形也愈發踉蹌，仿佛風中殘燭。
而那五個劫修，修為最低的也是練氣八層，為首的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更是半隻腳踏入了築基期。
他們如同戲耍老鼠的惡貓，臉上掛著殘忍嗜血的笑意，不緊不慢地壓縮著包圍圈，享受著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大哥，別玩了，夜長夢多！」一個瘦猴似的劫修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耐煩地提醒道。
「怕什麼？」絡腮鬍大漢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獰笑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蹦出個結丹期真人不成？這小崽子滑溜得很，先給我廢了他四肢，看他還怎麼跑！」
一聲令下，五人眼中凶光畢露，同時出手！
五道顏色各異的法術與淬著毒光的刀刃，從四面八方封死了小男孩所有的退路，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小男孩眼中流露出徹骨的絕望，他最後一次榨乾丹田裡所有的法力，嘶吼著注入銅鏡。
嗡！
黃光亮起，卻比之前黯淡了數倍，光芒搖曳，僅僅將他傳送出兩丈遠，正好落在了那絡腮鬍大漢的面前。
「哈哈！自己送到老子刀下來了！」
大漢狂笑著，蒲扇般的大手高高舉起手中那柄厚背大刀，刀鋒上靈光爆閃，灌注了他十成的法力，對著小男孩的頭顱，當頭劈下！
刀未至，凌厲的刀風已經將地面劃開一道淺淺的溝壑。
小男孩癱坐在地，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死亡刀鋒，連尖叫都忘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藍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自高高的樹冠上飄落。
她沒有帶起一絲風聲，身形輕盈得像一片羽毛，速度卻快如撕裂夜空的閃電。
那絡腮鬍大漢只覺眼前一花，一道清冷如月華的劍光，如秋水泓波，在他猙獰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沒有預想中金鐵交鳴的巨響，甚至沒有一聲慘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小男孩看見，那個舉著刀的兇惡大漢，動作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脖子上，緩緩出現了一道極細、極艷的血線。
緊接著，那顆碩大的頭顱，便從脖子上滑落下來，滾落在塵土裡，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狂傲與猙獰。
直到那無頭的腔子轟然倒地，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染紅了周遭的草地，另外四名劫修才從這極致的驚變中反應過來。
「大……大哥！」
他們驚駭欲絕地看向場中，只見那個本該被劈成兩半的小男孩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身著藍色勁裝的高挑女子。
她手持一柄通體碧藍、劍身如水的長劍，劍尖上，一滴殷紅的鮮血正緩緩滑落，「滴答」一聲，在地上洇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清風吹過，拂動她腦後的馬尾與腰間的衣袂，斗笠的輕紗微微晃動，遮掩了她的容顏，卻遮不住那雙冰冷如萬載寒潭的眼眸。
「什麼人？！」
「你他媽是誰？敢管我們黑風五鬼的閒事，找死！」剩下的四名劫修色厲內荏地叫嚷著，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握著法器的手都在顫抖。
一劍，只用了一劍，就無聲無息地秒殺了一個準築基！
這等實力，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甚至是築基後期的強者！
宋玉沒有回答他們任何一個問題。
對她而言，這些人和腳下被驚擾的螻蟻，並無區別。
「不好！點子扎手！是硬茬子！快撤！」瘦猴劫修最是機靈，尖叫一聲，轉身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遁光就逃。
宋玉左手掐訣，指尖水光一閃，兩道凝如實質、晶瑩剔透的水箭憑空出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後發先至。
噗！噗！
瘦猴劫修和另一名正欲逃竄的劫修，剛跑出兩步，後心便被冰冷的水箭瞬間穿透，帶出兩捧妖艷的血花。
兩人低頭看了看胸口那碗口大的透明窟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最後兩人見狀，更是魂飛魄散，一個祭出龜甲盾牌法器拼命抵擋，另一個則狀若瘋癲，嘶吼著朝著宋玉衝來，想要拼死一搏，為同伴爭取時間。
宋玉看都未看那個手持盾牌的，只是抬眼，平靜地望向那個衝來的劫修。
她那雙清亮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一輪清冷的彎月悄然升起，一抹幽藍深邃的光華一閃即逝。
天心映月！
「啊——！」
那名衝來的劫修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仿佛神魂正在被無形的力量碾碎。
他七竅中流出黑色的血液，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生機瞬間斷絕，神魂已被瞬間抹殺。
最後一個手持盾牌的劫修，眼睜睜看著同伴在一個呼吸間接連離奇死去，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嚇得「噹啷」一聲扔下盾牌，跪倒在地，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仙子饒命！仙子饒命啊！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仙子放我一條狗命……」
宋玉沒有理會他的求饒，碧波劍一振，一道纖細的劍氣如游魚般飛出，精準地划過他的脖頸。
轉瞬之間，五名在凡人眼中作威作福的仙師，已盡數變為冰冷的屍體。
宋玉挽了個劍花，碧波劍上的血跡被靈力震散，光潔如新。
她收劍歸鞘，這才轉身，蹲下身子，看著那個兀自愣在原地，小臉上又是泥又是淚，眼神呆滯的小男孩。
她的聲音很輕柔，仿佛能驅散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
「你沒事吧？」
小男孩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救了自己性命、宛如天神下凡的仙子姐姐，壓抑許久的恐懼和委屈終於爆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怕，都過去了。」宋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兼恢復法力的丹藥，遞到他嘴邊，「張嘴。」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乾涸的丹田也重新充盈起來。
小男孩感覺身上恢復了力氣，連忙掙扎著跪下磕頭：「多謝仙子姐姐救命之恩！小石頭給您磕頭了！」
「起來吧。」
宋玉將他扶起，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他們為何要追殺你？」
小男孩抽噎著，用袖子擦著眼淚，斷斷續續地回答：「我……我叫小石頭。我爹娘本是黑石鎮的散修，前些日子，他們外出尋藥，就再也沒回來……這群壞人就闖進我家，說我爹娘發現了什麼寶物，逼我交出來。他們……他們殺了我家所有人，我……我靠著爹爹留給我的這面護身寶鏡，才勉強逃了出來……」
他說著，將那面黯淡無光的銅鏡遞了過來，眼中滿是孺慕與哀傷，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這是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也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之人都心生憐憫的故事。
宋玉靜靜地聽著，看著他那雙清澈無辜、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心中卻並未生出太多波瀾。
李瀟的警告猶在耳邊，她本能地多了一絲戒備。
她不動聲色地，在心中默運《水月天心經》。
通明靈犀，悄然發動。
剎那間，一種奇異的感應連接了她與小男孩的心神。
她沒有「看」到任何具體的畫面，但一股純粹的、未經掩飾的情緒，卻如同一盆冰水，無比清晰地澆灌在她的心頭。
那不是一個家破人亡、劫後餘生的孩子該有的悲痛、恐懼與依賴。
而是一股……冰冷的，帶著一絲貪婪與病態興奮的惡意！
這股惡意，就像一條潛伏在清澈溪水底下的劇毒蝮蛇，若非「通明靈犀」能直指本心，根本無從察覺。
它偽裝得太好了，被男孩臉上那天真無邪、悲痛欲絕的表情完美地掩蓋著。
宋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個孩子……有問題。
他的故事，是假的。
這股毫不掩飾的惡意，是衝著自己來的。
為什麼？
無數念頭在宋玉腦中閃過。
是巧合，還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圈套？
「仙子姐姐……」
小石頭見宋玉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用帶著哭腔和一絲怯懦的聲音哀求道，「我……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您能……您能帶上我嗎？小石頭可以給您當牛做馬，做什麼都行！」
他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充滿「希冀」與「孺慕」的眼睛望著宋玉。
那股冰冷貪婪的惡意，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炙熱。
仿佛在說：上鉤了，你上鉤了！
宋玉的眸光深處，掠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
將計就計。
無論這背後是什麼陰謀，放任這條小毒蛇離開，讓他隱於暗處，遠比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要危險得多。
她倒要看看，這個小男孩，以及他背後的人，到底想做什麼。
想到這裡，宋玉臉上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小石頭的頭。
「好，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真的嗎？！太好了！」
小石頭臉上立刻爆發出巨大的、仿佛不敢置信的驚喜，他一把抱住宋玉的腿，又哭又笑，「謝謝仙子姐姐！謝謝仙子姐姐！小石頭以後一定報答您！」
宋玉垂眸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只是，那被斗笠面紗遮掩的面容上，卻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扶起小石頭，目光望向黑石鎮的方向，心中一片清明。
看來，這次的任務，比宗門情報里描述的，要複雜得多了。
宋玉駕著一道藍色遁光，不急不緩地貼著樹梢飛行。
她一身幹練的藍色勁裝，長發束成高高的馬尾，斗笠下的面紗遮住了絕世容顏，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此去黑石礦場，路途並不遙遠，但李瀟臨行前那凝重無比的叮囑，她都牢牢記在心裡。
越是看似尋常的任務，背後潛藏的危機或許越是致命。
正思忖間，前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駁雜混亂的法力波動，夾雜著兵刃交擊之聲與猖狂至極的笑罵。
「小雜種，別跑了！你爹娘都是短命鬼，你還想翻天不成？把你爹藏起來的那面『乾坤鏡』交出來，大爺我給你個痛快！」
「嘿，這小東西仗著法器，還挺能躲！我看你那點可憐的法力還能催動幾次！」
宋玉秀眉微蹙，身形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斂去所有氣息，落在了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的樹冠上。
她撥開繁茂的枝葉，冷眼望去。
官道旁的空地上，五個面相兇惡、煞氣騰騰的散修，正呈合圍之勢，戲謔地圍攻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那男孩衣衫襤褸，渾身沾滿了泥土與血污，一張稚嫩的小臉因極致的恐懼和法力透支而煞白如紙，赫然只有練氣五層的修為。
他手中死死抓著一面鏽跡斑斑的古樸銅鏡，每當刀劍法術即將臨身，他便拼命將丹田內最後一絲法力注入其中。
銅鏡嗡然一震，發出一道昏黃的光暈，堪堪將他護住，身形也隨之瞬移出數丈之外。
但這顯然是飲鴆止渴。
每一次催動銅鏡，小男孩臉上的血色便消退一分，身形也愈發踉蹌，仿佛風中殘燭。
而那五個劫修，修為最低的也是練氣八層，為首的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更是半隻腳踏入了築基期。
他們如同戲耍老鼠的惡貓，臉上掛著殘忍嗜血的笑意，不緊不慢地壓縮著包圍圈，享受著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大哥，別玩了，夜長夢多！」一個瘦猴似的劫修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耐煩地提醒道。
「怕什麼？」絡腮鬍大漢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獰笑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蹦出個結丹期真人不成？這小崽子滑溜得很，先給我廢了他四肢，看他還怎麼跑！」
一聲令下，五人眼中凶光畢露，同時出手！
五道顏色各異的法術與淬著毒光的刀刃，從四面八方封死了小男孩所有的退路，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小男孩眼中流露出徹骨的絕望，他最後一次榨乾丹田裡所有的法力，嘶吼著注入銅鏡。
嗡！
黃光亮起，卻比之前黯淡了數倍，光芒搖曳，僅僅將他傳送出兩丈遠，正好落在了那絡腮鬍大漢的面前。
「哈哈！自己送到老子刀下來了！」
大漢狂笑著，蒲扇般的大手高高舉起手中那柄厚背大刀，刀鋒上靈光爆閃，灌注了他十成的法力，對著小男孩的頭顱，當頭劈下！
刀未至，凌厲的刀風已經將地面劃開一道淺淺的溝壑。
小男孩癱坐在地，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死亡刀鋒，連尖叫都忘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藍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自高高的樹冠上飄落。
她沒有帶起一絲風聲，身形輕盈得像一片羽毛，速度卻快如撕裂夜空的閃電。
那絡腮鬍大漢只覺眼前一花，一道清冷如月華的劍光，如秋水泓波，在他猙獰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沒有預想中金鐵交鳴的巨響，甚至沒有一聲慘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小男孩看見，那個舉著刀的兇惡大漢，動作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脖子上，緩緩出現了一道極細、極艷的血線。
緊接著，那顆碩大的頭顱，便從脖子上滑落下來，滾落在塵土裡，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狂傲與猙獰。
直到那無頭的腔子轟然倒地，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染紅了周遭的草地，另外四名劫修才從這極致的驚變中反應過來。
「大……大哥！」
他們驚駭欲絕地看向場中，只見那個本該被劈成兩半的小男孩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身著藍色勁裝的高挑女子。
她手持一柄通體碧藍、劍身如水的長劍，劍尖上，一滴殷紅的鮮血正緩緩滑落，「滴答」一聲，在地上洇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清風吹過，拂動她腦後的馬尾與腰間的衣袂，斗笠的輕紗微微晃動，遮掩了她的容顏，卻遮不住那雙冰冷如萬載寒潭的眼眸。
「什麼人？！」
「你他媽是誰？敢管我們黑風五鬼的閒事，找死！」剩下的四名劫修色厲內荏地叫嚷著，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握著法器的手都在顫抖。
一劍，只用了一劍，就無聲無息地秒殺了一個準築基！
這等實力，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甚至是築基後期的強者！
宋玉沒有回答他們任何一個問題。
對她而言，這些人和腳下被驚擾的螻蟻，並無區別。
「不好！點子扎手！是硬茬子！快撤！」瘦猴劫修最是機靈，尖叫一聲，轉身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遁光就逃。
宋玉左手掐訣，指尖水光一閃，兩道凝如實質、晶瑩剔透的水箭憑空出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後發先至。
噗！噗！
瘦猴劫修和另一名正欲逃竄的劫修，剛跑出兩步，後心便被冰冷的水箭瞬間穿透，帶出兩捧妖艷的血花。
兩人低頭看了看胸口那碗口大的透明窟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最後兩人見狀，更是魂飛魄散，一個祭出龜甲盾牌法器拼命抵擋，另一個則狀若瘋癲，嘶吼著朝著宋玉衝來，想要拼死一搏，為同伴爭取時間。
宋玉看都未看那個手持盾牌的，只是抬眼，平靜地望向那個衝來的劫修。
她那雙清亮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一輪清冷的彎月悄然升起，一抹幽藍深邃的光華一閃即逝。
天心映月！
「啊——！」
那名衝來的劫修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仿佛神魂正在被無形的力量碾碎。
他七竅中流出黑色的血液，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生機瞬間斷絕，神魂已被瞬間抹殺。
最後一個手持盾牌的劫修，眼睜睜看著同伴在一個呼吸間接連離奇死去，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嚇得「噹啷」一聲扔下盾牌，跪倒在地，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仙子饒命！仙子饒命啊！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仙子放我一條狗命……」
宋玉沒有理會他的求饒，碧波劍一振，一道纖細的劍氣如游魚般飛出，精準地划過他的脖頸。
轉瞬之間，五名在凡人眼中作威作福的仙師，已盡數變為冰冷的屍體。
宋玉挽了個劍花，碧波劍上的血跡被靈力震散，光潔如新。
她收劍歸鞘，這才轉身，蹲下身子，看著那個兀自愣在原地，小臉上又是泥又是淚，眼神呆滯的小男孩。
她的聲音很輕柔，仿佛能驅散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
「你沒事吧？」
小男孩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救了自己性命、宛如天神下凡的仙子姐姐，壓抑許久的恐懼和委屈終於爆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怕，都過去了。」宋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兼恢復法力的丹藥，遞到他嘴邊，「張嘴。」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乾涸的丹田也重新充盈起來。
小男孩感覺身上恢復了力氣，連忙掙扎著跪下磕頭：「多謝仙子姐姐救命之恩！小石頭給您磕頭了！」
「起來吧。」
宋玉將他扶起，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他們為何要追殺你？」
小男孩抽噎著，用袖子擦著眼淚，斷斷續續地回答：「我……我叫小石頭。我爹娘本是黑石鎮的散修，前些日子，他們外出尋藥，就再也沒回來……這群壞人就闖進我家，說我爹娘發現了什麼寶物，逼我交出來。他們……他們殺了我家所有人，我……我靠著爹爹留給我的這面護身寶鏡，才勉強逃了出來……」
他說著，將那面黯淡無光的銅鏡遞了過來，眼中滿是孺慕與哀傷，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這是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也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之人都心生憐憫的故事。
宋玉靜靜地聽著，看著他那雙清澈無辜、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心中卻並未生出太多波瀾。
李瀟的警告猶在耳邊，她本能地多了一絲戒備。
她不動聲色地，在心中默運《水月天心經》。
通明靈犀，悄然發動。
剎那間，一種奇異的感應連接了她與小男孩的心神。
她沒有「看」到任何具體的畫面，但一股純粹的、未經掩飾的情緒，卻如同一盆冰水，無比清晰地澆灌在她的心頭。
那不是一個家破人亡、劫後餘生的孩子該有的悲痛、恐懼與依賴。
而是一股……冰冷的，帶著一絲貪婪與病態興奮的惡意！
這股惡意，就像一條潛伏在清澈溪水底下的劇毒蝮蛇，若非「通明靈犀」能直指本心，根本無從察覺。
它偽裝得太好了，被男孩臉上那天真無邪、悲痛欲絕的表情完美地掩蓋著。
宋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個孩子……有問題。
他的故事，是假的。
這股毫不掩飾的惡意，是衝著自己來的。
為什麼？
無數念頭在宋玉腦中閃過。
是巧合，還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圈套？
「仙子姐姐……」
小石頭見宋玉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用帶著哭腔和一絲怯懦的聲音哀求道，「我……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您能……您能帶上我嗎？小石頭可以給您當牛做馬，做什麼都行！」
他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充滿「希冀」與「孺慕」的眼睛望著宋玉。
那股冰冷貪婪的惡意，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炙熱。
仿佛在說：上鉤了，你上鉤了！
宋玉的眸光深處，掠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
將計就計。
無論這背後是什麼陰謀，放任這條小毒蛇離開，讓他隱於暗處，遠比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要危險得多。
她倒要看看，這個小男孩，以及他背後的人，到底想做什麼。
想到這裡，宋玉臉上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小石頭的頭。
「好，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真的嗎？！太好了！」
小石頭臉上立刻爆發出巨大的、仿佛不敢置信的驚喜，他一把抱住宋玉的腿，又哭又笑，「謝謝仙子姐姐！謝謝仙子姐姐！小石頭以後一定報答您！」
宋玉垂眸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只是，那被斗笠面紗遮掩的面容上，卻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扶起小石頭，目光望向黑石鎮的方向，心中一片清明。
看來，這次的任務，比宗門情報里描述的，要複雜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