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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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星,華夏國江南市,春日的午後飄著細雨。

  這裡的空氣里永遠漂浮著若有若無的潮濕霉味,混合著街邊小吃攤傳來的油條香,構成了江南市最具煙火氣的底色。

  李瀟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電動車,在老城區狹窄的巷弄里穿梭。

  他今年二十四歲,正值壯年,卻生著一張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臉龐。

  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有點鬍渣,濃眉如刀,一雙眼睛總是微微眯著,像是在審視著什麼。

  常年練刀的手掌布滿老繭,指關節粗大有力。

  此刻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雨水已經浸透了右肩,他卻渾然不覺——武館下午三點開門,若是遲到,館長那個摳門的老頭又要扣他半天工錢。

  「這年頭,真功夫不值錢了。」他想起上午那個來學刀的富二代,學了三天就叫苦不迭,轉而報名隔壁的跆拳道班。

  館長為了生意,居然讓他把刀法改成表演套路,說是觀賞性更強。

  李瀟當場拒絕,差點被開除。

  最後還是其他教練求情,才改成扣三天工資的處罰。

  電動車拐進最後一條小巷,只要穿過這裡,就能看到武館的大門。

  李瀟擰了擰車把,老舊的電機發出嗡嗡的悲鳴,速度卻始終提不上去。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該死,電瓶又不給力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

  李瀟下意識地抬頭,透過雨幕,看見一輛渣土車闖過紅燈,以至少八十碼的速度沖向路口。

  巨大的車輪濺起兩排水浪,車廂里滿載的沙石因為慣性微微晃動。司機似乎低頭看著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偏僻的巷口會有人經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瀟的肌肉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他猛地剎車,試圖掉頭,但電動車的車把在這一刻竟卡死了。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眼前的一切變成了慢鏡頭——渣土車猙獰的車頭、破碎的雨刷器、司機驚恐抬起的臉、還有那塊搖搖欲墜的「寧停三分,不搶一秒」的標語。

  「砰!」

  一聲悶響,像是裝滿沙袋的麻袋被重錘擊中。

  李瀟連人帶車被渣土車撞飛。

  不知過了多久,李瀟再次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質床榻,床柱上刻著精美的雲紋,筆觸細膩,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頭頂是繡著雲紋的青色帳幔,用的是上好的蠶絲,透氣而不透光,價值連城。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藥香,混合著檀香的味道,讓人心神寧靜。

  他試圖動彈,卻發現這具身體只有五歲大小,渾身經脈隱隱作痛。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酸麻感,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經絡中遊走。

  李瀟倒吸一口涼氣——不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似乎剛剛經歷了洗筋伐髓?

  「瀟兒醒了?」

  一個溫婉的女聲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卻難掩骨子裡的清冷高貴。

  李瀟轉頭,看見一位身著青色宮裝的女子。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清麗,眉眼精緻如畫,肌膚勝雪,一頭青絲用玉簪挽起,幾縷散發垂在耳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超凡脫俗的氣質——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又帶著幾分紅塵中的煙火氣。

  她腰間懸掛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儲物袋,上面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白鳳。

  「宋姨...」李瀟下意識開口,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現在是落雲宗附屬修仙家族李家的遺孤。

  父親李震天是李家當代家主,結丹初期修士,一手刀法在金燕山脈闖下赫赫威名。

  母親蘇婉柔是築基中期修士,擅長煉丹術。

  一個月前,魔道六宗之一的天煞宗結丹後期長老謝魘突然入侵金燕山脈,李家作為邊境守御家族,首當其衝。

  那一戰,血染長空,李家族地三百餘口盡數戰死。

  父母拼死將他藏匿在家族密室中,為他爭取了最後一線生機。


  最終是母親的好友宋芷來到這裡,從廢墟中將他救出。

  宋芷,築基後期修士,落雲宗白鳳峰的內門弟子。

  十六年前,在一次獵殺三階妖獸赤焰虎的宗門任務中,她與李家主母蘇婉柔結下深厚情誼。

  當時蘇婉柔為了救她,硬抗了赤焰虎的瀕死一擊,傷及經脈,導致此生進階無望。

  這份恩情,宋芷記了十六年。

  如今故友遇難,為報恩情她毅然撫養遺孤。

  「你已昏睡七日。」宋芷端來一碗溫熱的靈米粥,米香濃郁,每一粒米都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靈光。

  這是用靈米熬製的,對凡人來說是延年益壽的寶物,對修士則是固本培元的佳品。

  「先喝點粥,然後宋姨教你引氣入體,李家世代刀修,你一定要繼承金焰刀訣。」

  李瀟沉默地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迅速滋養著虛弱的身體。

  他心中五味雜陳——他繼承了原身五歲孩童的全部記憶,那些與父母的溫馨畫面、家族被滅的慘烈景象都如此真實。

  可同時,他也保留了自己二十四年的地球人生,兩世為人,讓他比同齡人早慧太多。

  他知道修仙界的殘酷——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練氣期多如狗、築基期遍地走、結丹期才算高手的殘酷世界。

  在這裡,親情、友情都可能成為算計的籌碼。

  一個失去家族庇護的孩童,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而現在的他,甚至連引氣入體都未完成。

  「宋姨,我想先學刀。」李瀟抬起頭,目光堅定。

  宋芷一怔,秀眉微蹙:「可你尚未檢測靈根...引氣入體才是根本。沒有修為,刀法再強也只是凡俗武技。」

  「父親說,李家子弟,刀在人在。」李瀟想起原著中韓立在絕靈之地,世俗武技還是有一些用處,雖然後面可能用不上,但多學一些總是好的。

  「我想先打好基礎,待靈根檢測後再決定修行方向。況且...」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家族血仇未報,我若連刀都握不穩,有何顏面面對父母在天之靈?」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有家族傳統,又有現實考量。

  宋芷沉吟片刻,終是點頭:「也好,你父親當年便是以刀入道,在鍊氣期就悟出了刀意雛形。明日我便送你去臨淵城的凡俗武館,先磨練三年筋骨。不過...」

  她嚴肅地看著李瀟,「三年之後,無論刀法如何,都必須回歸仙途。武道再強,也敵不過築基期一個法術。」

  「好!」

  李瀟乖巧應道,心中卻另有盤算。

  當晚,李瀟獨自坐在小院中,仰望星空。

  這是一處位於落雲宗白鳳峰山腰的別院,三進三出,帶有一個演武場和靈藥園。

  宋芷作為內門弟子,每月有五百靈石的供奉,足夠維持這裡的開銷。

  夜空中,明月高懸,呈淡金色,灑下清冷的光輝。

  星辰的排布與藍星截然不同,他能辨認出天煞星、七殺星等主殺伐的星辰,它們散發著猩紅的光芒,仿佛在預示著這個世界的血雨腥風。

  「藍星的李瀟已經死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

  「從今往後,我只是李家的李瀟。」

  月光如水,照在五歲孩童稚嫩的臉龐上,卻映出一雙與年齡不符的深邃眼眸。

  那雙眼睛裡,有重生的喜悅,有喪親的悲痛,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臨淵城,雲來武館。

  「腰馬合一!刀要直,力從地起,經由腰胯,貫穿手臂,最後聚於刀尖!」

  館主王猛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雖是凡俗武者,卻有一股從戰場廝殺出來的鐵血煞氣。

  他原本是溪國軍中的校尉,因得罪權貴被迫辭官,在此開館授徒。

  李瀟每日寅時起床,天還未亮,他便在演武場站樁。

  最初是四平大馬,雙腿彎曲成九十度,雙手環抱於胸前,如抱嬰孩。


  一個時辰下來,雙腿顫抖如篩糠,汗水浸透了衣衫。

  但修仙者的底子讓他恢復極快,加之宋芷每月給他服用一顆養氣丹,這本該是鍊氣三層以上修士培本固元服用的丹藥,用在他這個凡人身上,效果堪稱逆天。

  三個月後,李瀟將基礎八式刀法練得滾瓜爛熟。

  劈、砍、撩、刺、抹、斬、挑、纏,每一式都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王猛看在眼裡,嘖嘖稱奇:「這小子是天生刀骨,每一刀都有股子靈性,我教了三十年武,從未見過如此苗子。五年,最多五年,我這點微末功夫就要被他掏空了。」

  其他弟子更是驚為天人。

  大師兄趙虎今年十八歲,練刀十年。

  他看著五歲的李瀟,心中五味雜陳:「這小子莫不是妖怪轉世?我練了一年的招式,他三天就學會了,而且刀勢比我還要凌厲。」

  二師姐是個十五歲的少女,性格活潑,總喜歡逗這個小師弟:「師弟,你長大後嫁給師姐好不好?」

  李瀟總是面無表情地回答:「師姐,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我的命是刀給的,不是女人給的。」氣得林婉兒直跺腳。

  一年後,李瀟七歲。

  他已將武館所有刀法精髓融會貫通,甚至能指出王猛演示中的細微瑕疵。

  王猛心服口服,將館中珍藏的《鴻雁決》身法秘籍拿了出來:「這是當年我救過一個遊方道士,他贈予我的。據說傳自上古,但因為沒有配套的內功心法,一直沒人能練成。你小子天生奇才,或許能破解其中奧秘。」

  《鴻雁決》是一門模仿鴻雁飛翔的武學,講借力而行,隨風而動。

  秘籍中不僅記載了身法,還有一套獨特的呼吸吐納之術。

  李瀟如獲至寶,每日清晨在武館後院追逐落葉。

  他先是觀察風的軌跡,然後嘗試順著風的流向移動腳步。

  初時只能躍起三尺,半年後便能躍起丈余,身法輕盈如燕,落地時連一片枯葉都不曾驚動。

  後來隨著更加深入,他發現鴻雁決竟能大幅提升移動速度。

  當他運行功法時,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掠出三丈遠,又在空中轉折,如鴻雁盤旋。

  王猛看得目瞪口呆,這等威勢,已非俗世武者可及。

  「這小子,莫不是仙師轉世?」王猛私下裡對副館主說。

  副館主是個老成持重的半百老者,撫須沉吟:「我看像,哈哈哈,此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我們雲來武館能教出這樣的弟子,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八歲那年,宋芷為他帶來了《狂風刀法》的秘籍。

  「這是你父親年輕時在一處修士洞府所得,」宋芷將泛黃的冊子交給他。

  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那洞府的主人是個刀痴,因無法突破築基,最終坐化。他留下這門刀法,本是凡俗武學。你先自行參悟,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李瀟翻開秘籍,只見書頁上畫著一個個持刀人影,刀勢連綿不絕,如狂風過境。

  旁邊用小篆批註:狂風者,非力也,勢也;借勢而行,刀出無悔。他如獲至寶,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揮刀練習。

  狂風刀法共六式,每一式都追求極致的速度與力量,再聯繫刀法的時候,李瀟能感受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王猛看得心驚肉跳:「瀟兒,你這刀法...已經超越凡俗了。我雲來武館,容不下你這尊真龍了。」

  兩年時間,李瀟將狂風刀法練至大成。

  他能在三個呼吸間劈出十二刀,刀光織成一片金色光幕,潑水不進。

  更難得的是,他悟出了刀勢——那是一種無形的氣場,能讓對手未戰先怯。

  當他全力施展刀法時,周身三尺內仿佛形成了一個刀域,落葉觸及即碎,蚊蟲不敢靠近。

  這一日,李瀟收刀而立,看著天邊晚霞,心中一片寧靜。

  八歲的身軀,卻有著二十四歲的靈魂;凡俗的刀法,卻融入了修仙的靈氣。

  他知道,三年之期將至,檢測靈根的日子不遠了。

  「天煞宗...」他低聲念著仇人的名字,眼神如刀,「等我結嬰之日,便是你們血債血償之時。」

  月光升起,照在孩童單薄的身影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筆直如刀,仿佛要刺破這夜幕,刺向那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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