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決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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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抹殘陽沉入西山,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吞沒了酒館。不見星月,山風呼嘯,捲動著枯葉。

  酒館內,油燈早已熄滅。顧言、千葉凜、刀刀齋三人各自占據一角,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塑。

  顧言盤膝坐在樓梯拐角陰影里,晦明橫於膝上。他閉目凝神,心源冥想法運轉到極致,靈覺如同水銀瀉地,以酒館為中心向外層層擴散。

  強化後的危感捕捉著風聲:遠處林鳥被驚飛的撲翅聲,枯枝被不慎踩斷的脆響,窸窣聲……以及越來越濃的冰冷殺氣。

  敵人正在合圍,數量遠超預期,至少有五六十人,呈扇形緩緩壓來,其中夾雜著不下十個氣息格外晦澀陰冷,那是晦鴉的精銳。

  千葉凜背靠正門內側的牆壁,手握業火菊紋,刀鞘緊貼腿側。她微微垂著頭,長發掩面,只有一雙眸子亮的驚人。她能感覺到膝上的業火菊紋傳來輕微的脈動,與她的心跳逐漸同步。

  刀刀齋蹲在後窗下的陰影里,身邊放著那柄巨大鐵錘。他手裡還拎著那個酒葫蘆,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醉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

  「來了。」

  幾乎同一時刻,顧言和千葉凜的嘴唇微動,吐出無聲的字眼。

  黑暗驟然被十幾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引擎的轟鳴撕碎了山林的寧靜。數十道黑影蜂擁而出,瞬間將小小的酒館圍得水泄不通。強光手電的光柱胡亂掃射著酒館的門窗。

  人群前方,一個如同鐵塔般的男人越眾而出。光頭,臉上橫亘著數道猙獰的傷疤。手中提著一把帶著鋸齒的野太刀。

  「千葉家的野丫頭,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種,給老子滾出來!」鬼頭豪的聲音如同破鑼,「那個老不死的。躲在這裡鍛兩把破刀,你以為能翻天了。老子就要用你們的血來慶賀千葉組新時代的到來!!」

  酒館內無人應答,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鬼頭豪臉上戾氣更盛:「不識抬舉,給老子砸!把他們揪出來,死活不論!」

  他身後的幫眾發出狂熱的吶喊,朝著門窗傾瀉子彈。木質門窗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另一部分人則揮舞著刀棍,嚎叫著向正門和後窗發起了衝鋒。

  酒館內,刀刀齋暴喝一聲,猛地將手中酒葫蘆朝著後窗狠狠砸出。葫蘆撞破窗欞飛出的同時,他魁梧的身形如同炮彈般撞碎了本就脆弱的後窗,揮舞著那柄沉重的鍛錘,迎向了從後面包抄而來的敵人。

  「老東西找死。」後方的頭目獰笑著舉刀砍來。

  回答他的是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刀刀齋的鍛錘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橫掃而出,精準地砸在對方刀身。刀竟寸寸碎裂。鍛錘余勢未衰,砸在頭目的胸口,那人噴著血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三四個人。

  刀刀齋如同虎入羊群,鍛錘揮舞間,風聲呼嘯。每一次揮擊都勢大力沉,骨骼碎裂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血火紛飛的夜晚,只是這一次,他揮錘的對象,是他當年錯誤播下的惡種。

  幾乎在刀刀齋撞出後窗的同時,一道凌厲的刀光從酒館正門劈開。木屑紛飛中,千葉凜手持業火菊紋,沖入正面湧來的殺手。

  業火菊紋出鞘。暗紅色的刀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彎月形的血色弧光,橫掃前方。

  最前面的三個槍手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只覺得腰間一涼,上半身便斜斜滑落,鮮血內臟潑灑一地。刀光過處,鋼管都被輕易斬斷。業火菊紋飲血之後,刀身上的暗紅紋路似乎更亮了一分。

  千葉凜腳步不停,刀隨身走。鮮血濺在她蒼白的臉上卻恍若未覺,眼中只有前方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身影。

  門破的瞬間,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一閃,從側面窗戶滑出,輕盈落地。顧言的目標很明確,那些隱藏在普通幫眾之中格外危險的晦鴉精銳。尤其是那個保護在鬼頭豪側後方的消瘦身影。晦鴉的頭領,無面。

  顧言剛一現身,三道黑影便如同附骨之疽般襲殺而來。一人持淬毒短刃直刺後心,一人甩出帶倒鉤的鎖鏈纏向雙腿,最後一人手中忍刀直取咽喉。

  顧言心神一沉,晦明都未出鞘,便使刀在身周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顧言腳下步法玄妙一錯,已從三人的合圍中脫身。反手拔刀。

  「鏘——」

  清越的刀鳴聲中,晦明出鞘。灰白色的刀身在內力灌注下驟然亮起。

  刀光如線,瞬間掠過持鎖鏈者和正面殺手的脖頸。兩人動作猛然僵住,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駭然。隨即頭顱緩緩歪斜,切口平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涌,傷口處泛起一層灰敗之色,仿佛生機在瞬間被斬斷了。


  持短刃者大駭,抽身急退,同時甩出三枚手裏劍。

  顧言手腕一抖,幾聲輕響,手裏劍被精準地磕飛。他腳步不停,瞬間逼近,刀尖一點,直刺對方眉心。

  殺手勉強躲過致命一擊,臉頰卻被刀氣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他亡魂大冒,再不敢糾纏,倉皇后撤。

  顧言也不追擊,已然鎖定了那個被稱為無面的晦鴉頭領。對方也正望向他,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冰寒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戰場被分割成三塊。

  後方,刀刀齋獨戰二十餘名普通幫眾,鍛錘揮舞,如同狂暴的戰神,竟一時將人數眾多的敵人壓製得節節後退。

  正門空地,千葉凜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在人群中撕開一條血路,筆直地殺向鬼頭豪。她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浴衣被鮮血浸透,但眼神愈發冰冷銳利。手中業火菊紋吞吐凶芒,氣勢如虹,竟無人能擋其鋒。

  側翼,顧言與無面遙遙對峙,周圍倒著六七具晦鴉殺手的屍體。其餘晦鴉成員在兩人氣勢壓迫下,一時竟不敢上前。

  無面緩緩從腰間抽出一對奇形的短刃,刃身彎曲如鉤,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晦明緩緩舉起,刀尖遙指。顧言感覺到無面身上纏繞著濃重的「污穢」氣息,顯然長期接觸那些邪異之物,甚至可能修煉了相關的邪法。斬厄之力在刀身內微微流轉,傳來清晰的渴望。

  另一邊,千葉凜已殺到鬼頭豪近前。攔路的幾名心腹被她以傷換命的斬殺。

  鬼頭豪沒有言語,嘴角露出一絲獰笑,雙手握住野太刀,朝著千葉凜當頭猛劈。

  千葉凜不閃不避,業火菊紋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雙刀初次交擊,火星四濺。鬼頭豪力大招沉,千葉凜被震得後退半步,虎口崩裂。

  「就這點力氣,嗯?」鬼頭豪狂笑,得勢不饒人,野太刀揮動的虛影化作狂亂的刀幕罩向千葉凜。他的刀法大開大闔,每一刀都勢大力沉,逼迫千葉凜不斷後退。

  千葉凜沉默著,看似岌岌可危,步伐卻始終未亂。手中業火菊紋舞動,將對方的重擊一一接下,刀身上的暗紅光芒越來越盛,那股凶煞與灼熱的氣息也越來越強。她並非無力反擊,而是在感受刀上傳來的每一分反饋,鬼頭豪刀法中的力量流轉,自己體內那積鬱了十年的仇恨之火。這些都在與手中的刀共鳴……

  無面身法詭異莫測,如同沒有骨頭的蛇,方寸之地也能騰挪閃避。一對短刃神出鬼沒,專攻顧言要害,更不時用處毒粉、吹箭等暗器,防不勝防。

  顧言藉助劍身擋下,抓住空檔,刀身一揮,精準地截斷無面的攻勢。斬厄之力對無面身上異常氣息的壓制效果明顯,每次刀鋒相交,無面的短刃上的幽藍毒光便會黯淡一分,動作也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凝滯。

  「你的力量……克制我?」他發現自己依託污穢與殺戮成長的影蝕之力,在面對顧言的刀鋒時,竟如同冰雪遇陽,飛速消融。

  「邪祟外道,自當斬之。」顧言語氣平淡,手中刀勢卻陡然一變。不再以靜制動,而是主動搶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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