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拉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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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籠屋町地下深處】

  汗味、廉價煙味、鐵鏽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光線昏暗,幾盞蒙塵的工業燈泡懸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搖擺不定的昏黃,照出一張張狂熱的面孔。

  這裡是籠屋町更深處,一家廢棄小型倉庫改造的地下格鬥賭場。沒有正規擂台,只是在水泥地上用白色油漆潦草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便是角斗區。

  四周擠滿了穿著各異的男人,大多是附近街區討生活的底層混混,無所事事的青年,以及少數眼神精明的賭客和放貸者。吆喝聲、咒罵聲、下注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屋頂。

  顧言站在人群外圍,適應著這烏煙瘴氣的地方。

  系統給予顧言的身份已經通過某種認知干涉植入了此地常客的模糊記憶中。他們記得有這麼個人,打過幾場,有時靠靈活撐到結束,有時被揍得挺慘,勝敗尋常,不起眼得很。

  「下一場!『瘋狗』佐藤對……『竹竿』顧!」一個嗓子沙啞,穿著花襯衫的矮胖男人充當著主持兼莊家,揮舞著手裡的票根喊道。

  人群一陣騷動。「瘋狗」佐藤是最近小有名氣的狠角色,打法粗暴,幾場連勝讓他賠率接連走低。

  而「竹竿」這個外號,則是本地人對顧言先前表現的印象。瘦高,似乎有點技巧但不抗揍。

  顧言撥開人群,走進白圈。他的對手佐藤已經站在那裡,個子不高但異常敦實,裸露的手臂上紋著猙獰的般若,眼神里滿是戾氣和不耐煩。

  沒有裁判,沒有規則講解,只有主持人一聲尖利的「開始!」

  佐藤低吼著猛撲上來,拳頭帶著風聲。

  顧言凝神應對,試圖調動體內那股新生的燭陰之息,卻驚覺那股力量沉寂如深潭,毫無反應。不僅如此,他獲得的輕微體質強化,此刻也仿佛被無形枷鎖禁錮,身體的感覺沉重而普通,如同回到進入建木世界之前,甚至隱約有種虛弱感。

  是世界壓制,還是系統為隱藏燭陰之息而施加的限制?

  念頭一閃而過,佐藤的拳頭已到面前。顧言只能依靠39級劍術專精帶來的純粹技藝了。他側步閃避,動作比預想中遲緩了一絲,拳頭擦過臉頰,火辣辣地疼。

  不能硬拼!顧言立刻調整策略,身形遊走,以竹劍訓練中練就的靈活步法周旋,儘可能避免與對方角力。

  他的反擊也以精準的戳刺為主,攻擊眼睛、咽喉、肋下等脆弱部位,雖然力量不足,但準確性和時機拿捏得極好。

  幾個回合後,顧言一記虛晃引得佐藤重心前移,並指如劍,全力戳在對方腋下神經叢。

  「啊!」佐藤右臂瞬間酸麻,顧言趁勢低掃踢中其膝窩,佐藤單膝跪地,顧言緊接著一記手刀劈中其頸側。

  佐藤悶哼倒地,一時掙扎不起。

  顧言微微喘息,額角見汗。贏是贏了,但比預想中費力得多,手臂和小腿傳來陣陣酸痛。這具被壓制的身體,太不習慣了。

  在一片喧譁和莊家不情願的宣布聲中,顧言接過薄薄一沓報酬,迅速擠出人群。他感受到幾道不善的目光緊緊粘在背上,是佐藤的那幾個同夥。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臨時的破舊公寓,而是刻意在複雜的巷道里繞了幾圈。

  然而對方顯然對這片區域更為熟悉。在一個堆滿垃圾箱的狹窄巷口,四個身影堵住了前後去路。為首正是先前盯著他的黃毛,手裡掂著鋼管,另外三人也拿著鐵鏈或短棍。

  「小子,很能躲嘛?」黃毛獰笑,「擂台贏了很風光,是不是?現在該算算帳了!」

  沒有廢話,四人同時撲上!狹窄的空間幾乎無法閃轉騰挪。

  顧言暗罵一聲,迅速從背包側面抽出已組裝好的改裝竹劍。竹劍入手,熟悉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他擺出一個簡練的起手式。

  第一個混混揮著鐵鏈砸來,顧言竹劍斜撩,精準地磕在鐵鏈受力薄弱處,將其盪開,順勢突刺,劍尖狠狠戳中對方胸口膻中穴,那混混頓時岔氣倒退。

  但背後風聲已至。顧言擰身格擋,鐺!竹劍與鋼管交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竹劍險些脫手。他手臂舊傷處一陣刺痛。

  側面又一人揮棍掃向他的腰肋。顧言勉強後撤,棍梢還是擦到了側腹。

  他咬緊牙關,劍術專精讓他能看清對方的動作軌跡,能做出有效的反擊,但這具被壓制的身體卻無法完美執行。速度不夠快,力量不夠強,耐力也在迅速流失。


  竹劍劃出凌厲的弧線,擊打關節,戳刺穴位,暫時逼退了一波攻擊。但他自己也挨了好幾下,左肩被鋼管擦中,一陣鑽心疼痛,嘴角滲出血絲。呼吸變得粗重,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媽的,這小子的劍有點邪門!別給他機會!」黃毛看出顧言已是強弩之末,招呼著同伴加緊圍攻。

  一根鐵鏈纏住了竹劍中段,顧言用力回奪,另一個混混的棍子卻趁機砸向他的小腿。

  「呃!」顧言小腿劇痛,一個趔趄半跪在地。竹劍被甩到一旁。

  黃毛高舉鋼管,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朝著顧言的頭顱狠狠砸下!

  顧言瞳孔收縮,腦中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識抬手去擋。

  就在此時——

  「砰!」

  一聲悶響,不是鋼管砸中肉體的聲音。

  只見黃毛整個人如同被卡車撞中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旁邊的垃圾箱上,鋼管脫手,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個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巷口逆光的位置,緩緩收回踢出的腿。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另外三個混混驚駭地停下動作。

  顧言勉強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上衣與長褲的年輕女子。及肩的黑髮,發尾一抹猩紅在遠處微弱的光線下暗沉如血。

  剩下的三個混混認出了來人,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武器,連滾爬爬地拖起昏迷的黃毛,眨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千葉凜沒有追,甚至沒有多看那些逃竄的背影一眼。她邁步走到顧言面前,靴底敲擊地面發出清晰的聲響。

  顧言想要站起來,但小腿和身上的劇痛讓他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能半靠在潮濕的牆壁上,喘息著,警惕地看著她。

  千葉凜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掠過他染血的嘴角、不自然彎曲的小腿和緊捂的肋部,那眼神不像關切,更像在評估一件損壞物品的剩餘價值。

  「還能動嗎?」她的聲音清冷,沒什麼情緒。

  顧言咬著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冷汗涔涔而下。

  千葉凜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淡淡地說:「等你傷好了,便來找我吧。」

  說完,她竟真的不再停留,轉身就走,身影很快沒入巷子另一頭的黑暗之中,仿佛只是隨手驅趕了幾隻惱人的蒼蠅。而顧言這個「引起蒼蠅」的根源,是死是活,並不值得她多費半分心思。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顧言粗重的喘息。垃圾堆散發的腐臭讓顧言一陣乾嘔。

  找她?去哪找?顧言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傷口,一陣抽搐。他現在連動一下都困難。

  不能躺在這裡。失血、寒冷,或者那幫混混去而復返,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他掙扎著,用竹劍當拐杖,忍著鑽心的疼痛,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步一步,朝著有光亮和人聲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反覆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抹溫暖的昏黃燈光。那是一家狹小的拉麵館,招牌上的「幸平」二字有些褪色。玻璃窗上蒙著霧氣,隱約能看到裡面的人影。

  顧言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推開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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