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解禁』之路?果位法三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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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解禁』之路?果位法三境!

  王錘站在高階之上。

  他沒有去翻閱任何典籍,也沒有藉助留影陣盤來渲染氣氛。

  他那隻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右手,只是在虛空中,極其隨意地、卻又帶著一種不可忤逆的力道,向下一划。

  「嗡」

  空氣中,極其微弱的震盪聲響起。

  三道由純粹真元凝結而成的暗金色大字,猶如被烙鐵燙在牛皮紙上一般,硬生生地楔入了白松院上方的虛空之中。

  【果位法】。

  這三個字。

  沒有刺目的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

  道場內。

  一百三十多名試聽生的呼吸頻率,在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分化。

  坐在前三排的核心區域。

  藍才、白芷、莊嚴等一眾世家子弟,那原本搭在膝蓋上極其放鬆的手指,極其細微地收攏了半分。

  他們那經過家族數十年薰陶、見慣了各種天材地寶的眼眸里,此刻也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凝重。

  而在道場的中後段。

  那些穿著粗布短打、在十萬大山里靠舔血換取資源出身的貧家子。

  陳南、程天等人。

  則是直接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瞳孔極其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果位法】。

  這三個字,對於底層修士而言,就像是一個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用來哄騙孩童入睡的虛妄名詞。

  那是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政治資源。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龐大政黨用來壟斷晉升通道的最終壁壘。

  在二級院的藏經閣里,你哪怕花上幾千點功勳,也只能看到「果位」二字的隻言片語。

  而現在。

  在他們進入三級院試聽的第二天。

  在這堂原本只被他們認為是「走個過場」的課程上。

  王錘,竟然直接把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機密,當著他們這些甚至還沒正式入籍的「外人」的面。

  毫不掩飾地。

  擺在了桌面上。

  「今天上的這個課程————」

  程天輕聲呢喃:「竟然是————」

  「如此之有水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大周仙朝,知識,就是最昂貴的商品。

  而關於【果位】的知識,更是屬於那種「有價無市」、拿著金山銀海也換不來半個字的無價之寶!

  高台之上。

  王錘那張略顯木訥的臉上,沒有因為下方學子的震撼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他就像是一個在都察院裡念了半輩子枯燥卷宗的老吏。

  用那種極其沙啞、乾澀的聲音,拋出了今天的第一問。

  「你們覺得————」

  王錘的目光在道場內極其平緩地掃過。

  「果位法。」

  「代表著什麼?」

  這是一個極其宏大,卻又極其致命的問題。

  道場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輕易作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個級別的問題上,任何一句膚淺的賣弄,都會暴露自身底蘊的淺薄。

  王錘的視線,在掃過第一排的世家子弟後,極其精準地,停在了坐在明黃色松針區域的盧舟身上。

  「盧舟。」

  王錘點名了。

  這位在【德行】評定中,以一條手臂和半條命換來第三名、甚至讓無數貧家子出身心悅誠服的雲陽縣尊之子。

  「你來說說。」

  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極其一致地匯聚到了盧舟的身上。


  盧舟端坐在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那件洗得發白、帶著補丁的青布長衫,在周圍那些冰蠶絲、雲錦織就的華麗道袍中,顯得極其寒酸。

  他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隨著微風極其輕微地晃動著。

  盧舟沒有推辭。

  他極其緩慢地站起身,用僅剩的右手,極其規矩地整理了一下衣擺。

  然後,向著高台上的王錘,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他是一個世家子。

  他雖然因為心中的「道」而捨棄了家族的庇護,但他從小在縣衙後堂里耳濡目染的見識,那些被天官父親用無數卷宗餵出來的眼界。

  是任何一個底層散修,哪怕在深山老林里搏殺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底蘊。

  盧舟略微低垂著眼帘,在腦海中極其迅速地組織著語言。

  三息之後。

  他開口了。

  「回王師兄。」

  盧舟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大病初癒後的虛弱,但吐字極其清晰。

  「學生以為。」

  「果位法,代表著養氣境通往鑄身境的門道。」

  「是在大周仙朝二十四節氣這套龐大的底層法則之下,尋求一尊果位金身、鑄就己道的登天法門。」

  盧舟的語速極其均勻。

  「且。」

  「此法門,一旦修成。」

  「能引動極其微弱的果位氣息。」

  「以此氣息,反哺自身。」

  「使得果位氣息加強我們所修習的修仙百藝。」

  盧舟的話音落下。

  道場內,許多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都不自覺地微微頷首。

  這是一份極其標準的、甚至可以說是能夠被寫進吏部考評大綱里的標準答案。

  全面,準確,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邏輯漏洞。

  但。

  如果仔細去聽。

  就會發現,盧舟的這番回答,雖然涵蓋了【果位法】的所有基礎定義。

  卻顯得。

  極其的籠統。

  他沒有去深入剖析「果位氣息」究竟是如何加強百藝的,也沒有去講述鑄就金身過程中的慘烈與代價。

  他就像是在宣讀一份綱領性文件。

  給出了一個極其宏大的框架。

  卻極其巧妙地,把框架里最核心的血肉,留白了。

  坐在唯一那片綠色松針上的蘇秦。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盧舟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盧舟這番回答背後的潛台詞。

  「情商極高。」

  蘇秦在心底極其客觀地給出了評價。

  「他知道這是三級院的試聽課,是王錘師兄立威、立規矩的第一課。」

  「他給出了一個極其正確,卻又並不完整的答案。」

  「他是在給王錘師兄起一個頭。」

  「但他又極其克制地,沒有越界,沒有去搶授課師兄的戲。」

  「這是一個深諳官場進退之道、懂得如何給上位者搭台階的聰明人。」

  高台之上。

  王錘那雙木訥的眼睛裡,極其罕見地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盧舟一眼。

  那是一種長年混跡於都察院檔案室的老吏,在看到一個極具政治智慧的晚輩時,才會露出的那種隱秘的讚賞。

  「不錯。」

  王錘點了點頭。

  他那沙啞的聲音,對盧舟的回答給出了肯定。

  「你說的很對。」

  盧舟極其規矩地再次作揖,然後極其安靜地坐回了明黃色的松針上。

  但。

  王錘的話並沒有說完。

  他的聲音,在極其短暫的停頓後。


  陡然一沉。

  「但是。」

  王錘的目光,從盧舟身上移開,如同實質化的重壓一般,掃過全場。

  「不夠全面。」

  這四個字一出。

  道場中後段。

  那些原本還在咀嚼盧舟那番「標準答案」、甚至在心裡默默背誦的寒門學子。

  瞳孔極其劇烈地放大了一圈。

  陳南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極其用力地抓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

  「不夠全面?」

  「養氣通往鑄身的門道、引動果位氣息加強百藝————」

  「這難道,還不是【果位法】的全部?」

  在陳南這種貧家子出身的修士認知體系里。

  能夠突破階級壁壘,能夠增加法術威力,這已經是他們能夠想像到的修仙體系的極限了。

  在十萬大山里,為了讓一記【風刃術】的威力提升半成,散修們願意拿命去填妖獸的肚子。

  而現在,盧舟口中那種能夠全方位加強百藝的【果位法】。

  在王錘師兄的眼裡,竟然僅僅只是「不夠全面」?

  那這大周仙朝最核心的秘密,究竟還隱藏著什麼?

  王錘沒有讓這些被信息差死死卡住脖子的學子等太久。

  他站在高階上。

  那件深青色的教習服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你們可知————」

  王錘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甚至可以說是透著幾分殘酷的質感。

  「為何在三級院————」

  「有那麼多飛蛾撲火的例子?」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而是極其具象地描繪出了那幅畫面。

  「那些已經到了養氣九層、底蘊深厚的大修。」

  「明知道某個果位已經被大勢力的老怪物占據,明知道自己去衝擊那個果位,成功的概率只有千萬分之一。」

  「明知道一旦失敗,不僅是身死道消,更是連真靈都會被天地法則徹底抹殺,灰飛煙滅。」

  王錘的聲音越來越低,但那股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他們。」

  「為什麼還要去衝擊?」

  「為什麼還要向著那座根本不可能翻越的冰山,去撞得頭破血流?」

  這個問題拋出的瞬間。

  白松院內。

  陷入了一種極其恐怖的死寂。

  坐在第一排核心區域。

  藍才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瞳孔極其微小地收縮了一下。

  他停止了摩挲那枚羊脂玉佩。

  白芷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也閃過了一絲極其幽深的光澤。

  他們是世家子弟。

  他們比那些底層散修站得更高,自然也看得到三級院裡更多不為人知的殘酷真相。

  他們家族的長輩里,就有過這種「飛蛾撲火」的例子。

  那些驚才絕艷的叔伯,放著那些安穩但品級較低的果位不選,非要去搏那個千萬分之一的可能。

  最終。

  本命魂燈在祠堂里極其突兀地炸裂,連一具屍骨都沒能留下。

  藍才的下頜線極其生硬地繃緊。

  他知道答案。

  但他不敢說。

  因為這個答案,觸及了大周仙朝維繫了八百年統治的最核心的底層邏輯。

  也是所有修仙者心底,那股永遠無法被填滿的貪婪的根源。

  王錘沒有去點那些世家子弟的名。

  他也沒指望那些底層散修能回答出這個問題。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用那種沙啞的嗓音,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

  王錘的雙手在身側極其用力地攥緊。


  「捨不得!」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極其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果位法。」

  王錘的語速開始加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煽動性。

  「不僅僅是通往鑄身境的門票。」

  「它是能讓你們手裡那些普通的法術,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神通!」

  王錘猛地伸出右手。

  「果位的氣息,能讓法術煥然一新,威力倍增,這是一點。」

  「但————」

  王錘的手指在半空中極其用力地一划,仿佛要切開某種無形的枷鎖。

  「哪怕你因為修為不夠,因為境界未到,根本無法調用果位氣息。」

  「只要你修習了【果位法】。」

  「它對法術本身的加強,也極其重要!」

  王錘的胸腔極其劇烈地起伏了一次。

  他那雙木訥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一種極其駭人的精光。

  「它能」

  「解禁!」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

  道場內。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此刻,終於不可抑制地響成了一片。

  陳南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膝蓋的布料。

  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了一絲極淡的血跡,但他卻渾然未覺。

  「解————禁?」

  陳南的喉嚨里發出極其微弱的呢喃。

  他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了十天的旅人,突然聽到別人說起綠洲。

  不。

  那不是綠洲。

  那是一座足以讓他徹底瘋狂的金山。

  不僅是陳南。

  程天、包括那些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藍才、白芷等人。

  此刻。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解禁」二字死死地吸附住了。

  他們那被百分之百、甚至更高悟性加持的大腦,在這一刻,極其迅速地開始咀嚼、拆解這兩個字背後所蘊含的恐怖分量。

  王錘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站在高台上,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白松院內極其清晰地迴蕩。

  「眾所周知。」

  「大周仙朝,法度森嚴。」

  「天下法術,分赤、白兩譜。」

  王錘的目光在陳魚羊身上掃過。

  「白譜者,民生之術。」

  「如行雲、喚雨、驅蟲、靈植。」

  「這些法術,從被大周仙朝的工部和農司創造出來的那一天起,就被打上了極其嚴密的底層烙印。」

  「若是驅蟲之術。」

  王錘冷笑了一聲。

  「哪怕你將它修到五級道成,哪怕你的真元比汪洋還要渾厚。」

  「它也絕對不會對除了蟲子之外的任何其他生物,產生半點傷害!」

  「它殺不死一頭最普通的野狼,也傷不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

  王錘的雙手在身前極其用力地合攏。

  「這————」

  「便是大周仙朝,刻在所有修仙者骨子裡的。」

  「禁制」。」

  道場內。

  死寂。

  所有人都極其清楚這條鐵律。

  這是大周仙朝為了維持統治、防止底層修仙者作亂而設下的最堅固的枷鎖。

  你修農司的法,就只能老老實實地種地。

  你修工部的法,就只能老老實實地打鐵。

  你想擁有殺伐之力?

  那你就必須去考兵部的武舉,去拿命換那一卷殘缺的赤譜殺伐大術。

  階級的壁壘,不僅體現在資源的分配上,更體現在對暴力的絕對壟斷上。


  蘇秦端坐在那片全場唯一的綠色松針上。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但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深處,卻極其隱秘地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波瀾。

  他想起了自己用「草木皆兵」點化出的那些草傀。

  想起了自己在青雲養靈窟里,用萬物化傀強行壓制住上萬頭凶獸的場景。

  那些,都是在八品證書的人道法網加持下,硬生生摳出來的殺伐之力。

  但他知道。

  那是有極限的。

  「但————」

  王錘的聲音,在停頓了三息之後,極其突兀地拔高了一度。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

  「有些法術,在被創造之初,就因為其底層法則的特殊性,天生模糊。」

  「這就給那些真正驚才絕艷的大修,留了一些解禁的口子。」

  王錘的目光直逼蘇秦。

  「比如————」

  「靈植夫在三級院之中,主修的七品大術。」

  」

  【太玄生化訣】。」

  這個名字一出。

  道場內,許多知道這門法術底細的老生,呼吸節奏瞬間亂了。

  那是剝奪生機、甚至能在歸宗境自成領域的頂級木行法術。

  王錘沒有理會下方的騷動,繼續極其冷酷地剖析。

  「太玄生化訣,的確強大。」

  「但————那又如何?」

  王錘極其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它不管修到什麼境界,歸根結底,它依然是靈植夫的術!」

  「它受限於白譜的禁制。」

  「它能剝奪的,依舊僅僅只是「植物」的生機!」

  「哪怕你到了歸宗境,哪怕你自成領域。」

  「在你的領域裡,你依然殺不了一頭通脈境的妖獸!因為妖獸不是植物,不在你的生機剝奪範圍之內!」

  王錘的聲音像是一把重錘,將那些對七品大術抱有不切實際幻想的學子,狼狠地砸醒。

  「可若是————」

  王錘的身體極其微小地向前傾覆了半分。

  他那雙木訥的眼睛裡,透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冷光。

  「你學會了【果位法】呢?」

  這句話,猶如在極度壓抑的火藥桶里,扔進了一點火星。

  「憑藉著果位法對自身真靈的洗鍊。」

  「憑藉著果位法對天地底層法則的撬動。」

  王錘的聲音在白松院內轟然炸開。

  「你便可以在特定的時節。」

  「將這門法術。」

  「徹!底!解!禁!」

  道場內。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此刻,終干不可抑制地響成了一片。

  陳南的雙手死死地摳進大腿的皮肉里。

  藍才的瞳孔極其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蘇秦的呼吸頻率,在這一刻,也出現了極其微弱的停滯。

  徹底解禁!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使得你的法門,不再拘泥於植物那狹隘的界限。」

  王錘的聲音里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蠱惑感。

  「而是能發揮它,最本源、最純粹的功效!」

  「所有生機!」

  「不管是植物,是妖獸,還是————」

  王錘沒有把那個字說出來,但他那極度冷硬的目光,已經給出了答案。

  「都將由你主宰!」

  王錘的右手在虛空中極其用力地一握。

  「比如。」

  「你修的是【冬至】節氣下的果位法。」

  「那麼。」

  「在冬至這一天,或者在充滿冬至法則氣息的領域內。」


  「你的【太玄生化訣】。」

  「便能徹底解禁。」

  「在這一刻。」

  王錘的聲音低沉得仿佛能凍結人的骨髓。

  「你。」

  「就是這方天地里,掌握一切生殺大權的。」

  「神。」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白松院內,一百三十多名試聽生。

  無論你是世家天驕,還是寒門散修。

  在這一刻。

  全部陷入了那種被極致的力量、被徹底打破階級壁壘的恐怖前景,所帶來的震撼之中。

  沒有人能拒絕這種誘惑。

  沒有人能拒絕這種將大周仙朝的禁制踩在腳下、真正主宰自己命運的力量。

  蘇秦端坐在全場唯一綠色的松針上。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但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深處,卻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泛起了極其複雜的漣漪。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那些老一輩的大修,寧願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也要去爭那一個果位。

  在這個體制森嚴的大周仙朝。

  沒有果位,你永遠都只是一個在底層掙扎的螻蟻,你手裡握著的法術,不過是仙朝發給你幹活的工具。

  只有拿到了果位法。

  才算踏上了解禁的道路。

  而只有解開了那道禁制。

  才算是真正擁有了「力量」。

  那種力量,不是為了逞兇鬥狠,而是為了..

  在這冰冷的仙朝里,當天災人禍降臨時。

  能有足夠的底氣,站在那些面黃肌瘦的鄉親面前。

  對他們說一句:「別怕,有我在。

  高台之上。

  王錘的聲音沒有因為下方眾人呼吸節奏的錯亂而出現哪怕一絲起伏。

  他那雙像是在卷宗堆里熬幹了水汽的眼睛,平淡地掃過那一張張繃緊的臉。

  「果位法有許多。」

  他那件洗得發白、袖口帶著細密毛邊的深青色教習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年,工部、農司、兵部、刑部————那些在朝堂上坐了上百年的老骨頭們,從二十四節氣里推演出了浩如煙海的法門。

  「但萬變不離其宗。」

  王錘豎起那根骨節粗大、指腹上結著厚繭的食指。

  「無論你修的是主殺伐的「大寒」,還是主生發的穀雨」。」

  「果位法的修行,都大同小異,統共分為三個極其森嚴的境界。」

  道場後方。

  陳南的後背在瞬間繃直,脊椎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舌尖頂在上顎,強行逼迫自己的神識進入一種近乎超載的專注狀態。

  他是個在十萬大山里跟畜生搶命的散修。

  他太知道這些話的分量了。

  這在外面,是那些黑市情報販子張口就要五百兩雪花銀、而且賣的還全是殘缺不全、甚至是假消息的絕密底蘊。

  而現在,就這麼被堂而皇之地擺在檯面上。

  陳南粗糙的雙手在膝蓋上反覆搓動,他甚至恨自己沒有世家子弟那種過目不忘的留影法寶,只能靠著這顆並不算聰明的腦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死里刻。

  「第一境。」

  王錘的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畫了一個半圓。

  「名曰:【納契】。」

  「契,是契約,也是門檻。」

  「你們在二級院學到的那些白譜、赤譜法術,不過是仙朝發給你們用來種地、打鐵、砍妖獸的鋤頭和柴刀。

  」

  「而【納契】,就是要你們在這把柴刀上,刻下屬於天地法則的烙印。」

  王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帶感情色彩的冷硬。


  「在這一境,你們需要極其精準地捕捉到游離在天地間的某一種節氣。」

  「將其極其微小的一絲本源,納入丹田,與你們的本命真元進行極其慘烈的磨合。」

  「這個過程,極易遭到天地的排異。」

  「扛過去了,你的真元里就帶上了一絲官威」。你放出的法術,威力會憑空增加兩到三成。」

  「沒扛過去————」

  王錘的目光在那些寒門學子的臉上極其冷酷地刮過。

  「經脈寸斷是輕的。重則真靈被節氣法則直接碾碎,連進城隍廟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藍才坐在第一排,那隻摩挲著羊脂玉佩的手,極其平穩地停住了。

  他垂下眼帘。

  家族的藏書樓里,那本被重重陣法鎖死的《丹道果位初探》中,確實有過類似的隻言片語。

  但他藍家先祖留下的手札里,為了降低【納契】的死亡率,足足羅列了三十七種極其昂貴的輔材和護心陣法。

  那些輔材,哪怕是金澤縣的大家族,想要湊齊一份,也要抽乾半年的流水。

  而台上的王錘,卻沒有提任何輔材。

  這大周仙朝的法度就是如此冰冷。

  世家用銀子和資源買命,底層人只能拿自己的命去硬抗那千萬分之一的概率。

  「第二境。」

  王錘豎起了中指。

  「便是剛才盧舟所說的。」

  「名曰:【借律】。」

  這四個字一出,白松院內的空氣仿佛變得極其粘稠。

  「也就是我剛才提到的,解禁。」

  「大周律法森嚴,白譜不能殺人,這是天地烙印在法術底層架構里的死規矩。」

  「但到了【借律】之境,你體內的節氣契約已經徹底穩固。」

  「你可以極其短暫地,向這方天地,借」用一絲果位的特權。」

  王錘的雙手在身前極小幅度地攤開。

  「以太玄生化決為例。」

  「若是你在冬至之日,或者身處充斥著冬至法則的極端環境中。」

  「你催動【借律】。」

  「這門原本只能抽取草木生機的農司術法,其底層邏輯會被強行覆蓋。」

  「你能剝奪的,不再是草木。」

  「而是你視線所及之內,所有活物的氣血、骨髓、甚至是真靈。」

  王錘的話語沒有刻意去營造壓迫感。

  但僅僅是這種客觀的陳述,就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後脖頸發涼。

  「但。」

  王錘的話鋒極其生硬地一轉。

  「天道的律法,不是白借的。」

  「大周仙朝的官印借給你力量,你不需要付利息。因為你是朝廷的一員。」

  「但你向天地借法,你是要拿命去填的。」

  王錘那雙木訥的眼睛裡,透出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

  「每一次解禁。」

  「你消耗的不是真元,而是你實打實的壽元,以及真靈的本源之力。」

  「用一次,你的命格就會被削薄一分。」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走投無路時的搏命之舉。」

  「在沒有真正獲得仙朝受籙、拿到正式的官袍和官印,以此來分擔這股反噬之力前。」

  「濫用【借律】者。」

  「活不過三年。」

  蘇秦端坐在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幽青色的眸子深處,瞳孔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面板的存在,讓他在功法的推演上占盡了便宜。

  但他兩世為人,其思維邏輯極其清醒。

  這世上,絕對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

  法術的「世俗重量」,在這一刻體現得極其血淋淋。

  威力越是恐怖,解禁的範疇越是大,要掏出的本錢就越是難以承受。


  那是拿陽壽在燒。

  難怪。

  難怪這三級院裡,那麼多心高氣傲的天驕,最後都老老實實地去考吏員,去熬資歷,去求那一紙敕令和官職。

  因為只有大周仙朝的體制,只有那個龐大國家機器賦予的【官身】。

  才是抵禦這種天地反噬的唯一護身符。

  不進入體制。

  哪怕你修到了養氣九層,哪怕你掌握了無數果位法。

  你也只是個沒有執照的散兵游勇,隨時可能被自己借來的力量反噬而死。

  這就是階級壁壘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限制你變強,但它壟斷了你變強後活下去的唯一合法途徑。

  「至於第三境。」

  王錘放下了手,雙手重新負在身後。

  「名曰:【代天】。」

  他沒有在這個境界上多做解釋,甚至連半個字的贅述都沒有。

  「這是你們在徹底打通三級院的年考,獲得候補官身,甚至真正踏入朝堂,拿到那一枚銅印或者鐵印之後。」

  「才有資格去觸碰的領域。」

  「現在告訴你們,只會徒增你們的雜念。」

  王錘的目光在道場內極其平緩地掃了一圈。

  「今日的課。」

  「到此結束。」

  沒有拖泥帶水的結尾,也沒有故弄玄虛的場面話。

  王錘轉過身,那雙舊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極其乾脆地走下了高台。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白松樹冠投下的陰影里,順著來時的那條小徑,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口道場內。

  那種被強行壓制的凝重氛圍,隨著王錘的離開,極其緩慢地開始消散。

  緊繃的肌肉群逐漸放鬆,此起彼伏的極輕微的吐氣聲在各個角落響起。

  陳南抬起那隻粗壯的手背,極其用力地在額頭上抹了一把。

  手背的粗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極其真實的觸感。

  那裡,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借律————拿命填————」

  陳南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胸腔里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看了看旁邊的程天。

  這位金澤縣商賈出身的胖子,此刻那張臉上也沒有了平日裡的油滑。

  程天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透著一種極其清醒的盤算。

  「所以啊,陳南兄。」

  程天的手指在袖口裡極其規律地搓動著。

  「在這大周仙朝,散修的路,是死胡同。」

  「不削尖了腦袋鑽進那身官袍里,你連施展全力的資格都沒有。」

  程天的目光極其隱晦地投向前方。

  落在那個端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青色背影上。

  「這就是為什麼,咱們這些底層,拼了命也要找個靠山的原因。」

  「單打獨鬥,是走不長遠的。」

  隨著授課的結束。

  白松院內的試聽生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起身。

  有些人三兩結伴,極其低聲地交流著剛才課程里的關鍵信息;有些人則眉頭緊鎖,快步向著道場外走去,急於找個安靜的地方消化這龐大的認知衝擊。

  蘇秦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蒲團上,大腦在三倍悟性的運轉下,極其有條理地梳理著【納契】、【借律】

  【代天】這三個境界與自身面板數據的咬合點。

  一陣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響,從他的左後方傳來。

  伴隨著一股極其淡雅、卻又極其高級的冷香。

  那不是市井裡用劣質香料熏制出來的脂粉氣。

  那是金澤縣獨有的、只有在靈氣極其濃郁的雪山之巔才能孕育出的【寒梅冷萃】的味道。

  這味道在大周的坊市里,一小瓶便要賣上百兩雪花銀。

  「我就知道。」


  一道清脆、且帶著一種長期居於上位者特有的篤定女聲,在蘇秦的耳畔極其平緩地響起。

  「今天。」

  「你會讓所有人,都閉嘴。」

  蘇秦轉過頭。

  白芷站在距離他不到三尺的位置。

  她身上那件散發著極淡靈光的冰蠶絲道袍,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極其細膩的紋理。

  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沒有掛著刻意討好的諂媚,也沒有那種世家貴女高高在上的倨傲。

  只有一種極其平視的、仿佛是在跟一個對等合伙人交流時的坦然。

  她沒有去看周圍那些若有若無投射過來的視線。

  也沒有去顧忌她這番舉動,會在這些天驕之中引發何等複雜的政治聯想。

  作為金澤縣天官之女,她有底氣無視這道場裡九成九的人。

  蘇秦的視線在白芷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停留了半息。

  他沒有站起身,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侷促。

  在剛才的【德行】任務結算中。

  他看到了白芷的所作所為。

  用合歡一脈的本命真元,去救治那些走火入魔的寒門學子,且從不以此要挾。

  在大周仙朝這套極端利己的價值體系里,一個世家貴女能做到這一點,極其難得。

  這也側面印證了,白芷之前在茶室里對他說的那些話,並非全是拉攏人心的客套。

  她確實有著自己的底線和原則。

  「白芷師姐言重了。」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搭話而亂了分寸。

  「我不過是做了一些分內之事。」

  「是唐教習和王錘師兄抬愛,給了一個虛高的名次罷了。」

  蘇秦的回答極其官方,滴水不漏。

  他將所有的成就,極其自然地歸結於上位者的裁定,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被攻擊的把柄。

  白芷看著蘇秦這張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的臉。

  她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很謹慎。」

  白芷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不滿。

  相反,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透出了一種極其理智的欣賞。

  「在這個地方,謹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務。」

  白芷沒有再繼續寒暄,也沒有舊事重提,去逼問蘇秦關於「道侶」和「長明學黨」的決定。

  她極其乾脆地向後退了半步。

  拉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

  「我今天來,只是想看看,我之前眼光到底準不準。」

  白芷的雙手極其規矩地交疊在腹前。

  「現在看來,我那天的直覺,極其敏銳。」

  她看著蘇秦,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自信的從容。

  「我不著急。」

  「時間還有很長。」

  「等你什麼時候,徹底看清了這三級院裡的水有多深。」

  「等你什麼時候,真正需要長明學黨手裡那些你無法觸及的籌碼時。」

  「我們,再慢慢談。」

  白芷的話點到即止。

  她沒有死纏爛打,更沒有用世家的資源去強行壓迫。

  她極其利落地轉過身,腰間的玉佩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背影挺拔,冰蠶絲的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具力量感的弧線。

  就這麼極其乾脆地,走向了白松院的出口。

  蘇秦端坐在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目送著白芷的背影消失在漢白玉牌坊之後。

  他非常清楚白芷這番舉動的底層邏輯。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政治表態。

  她沒有在自己拿到第一、風頭最盛的時候湊上來錦上添花、強行綁定。

  也沒有在自己被眾人非議、指責「徇私」的時候,站出來大聲疾呼地去當什麼救世主。

  她只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走過來,用最平淡的語氣,強調了一遍她長明學黨和金澤縣尊的底氣。

  她是在告訴蘇秦。

  長明學黨,有著足夠的耐心。

  世家的聯姻和政治投資,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買賣。

  他們等得起。

  等到你蘇秦在這官僚體系的傾軋中撞得頭破血流,等到你發現個人的力量在這個龐大機器面前極其微不足道時。

  你自然會明白,她白芷給出的那個「門當戶對」的籌碼,究竟有多麼厚重。

  「這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女人。」

  蘇秦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價。

  他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極其緩慢地交握。

  但他知道。

  白芷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他蘇秦的底牌,從來都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天賦,也不是某位教習的一時偏愛。

  而是那塊只要付出汗水,就能將一切不可能轉化為必定成功的熟練度面板。

  只要給他時間。

  他不需要去攀附任何世家,也不需要去借用長明的資源。

  他自己,就能在這大周仙朝的版圖上,硬生生地鑿出一條通天大道。

  蘇秦收回視線。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此時,道場內的大部分學子已經散去。

  陳南和程天在遠處極其規矩地向他行了一個禮,隨後也結伴離開了白松院。

  蘇秦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腳步停在原地,目光極其深邃地投向了高台後方,王錘離開的那條小徑。

  在剛才長達半個時辰的授課中。

  蘇秦的大腦,除了在吸收關於果位法的知識外。

  絕大部分的神識算力,都極其集中地鎖定在了王錘的身上。

  大周仙朝。

  法度森嚴。

  戶籍玉牒制度,是一套由無數個高階陣法和層層疊疊的官僚機構共同維繫的龐大網絡。

  一個人的骨骼密度、真元磁場、真靈頻率。

  在出生接受洗禮的那一刻,就被死死地釘在了戶部的黃冊上。

  哪怕是三級院的教習,想要在這種嚴密的監控下,憑空捏造出一個身份。

  也是一件極其困難、且風險極大的事情。

  更何況。

  這還是在顧長風、羅姬這些眼光極其毒辣的大修眼皮子底下。

  王錘。

  宋詢。

  這兩張完全一模一樣,甚至連肌肉發力習慣、脊柱傾斜角度都毫無二致的臉。

  絕對不可能是簡單的易容。

  哪怕是用了最頂級的【千幻面具】,也改變不了一個人的真靈波動。

  蘇秦的左手食指,極其緩慢地在拇指的指甲邊緣摩擦著。

  「如果。」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推演著。

  「王錘就是宋詢。」

  「那個在都察院登聞鼓前寫下血書、真靈受損、被長明和截天兩黨聯手封殺、終生困在養氣九層的二師兄。」

  「他為什麼,能以王錘」的名字,重新站在白松院的講台上?」

  大周仙朝的政治絞肉機,是極其殘酷的。

  一個被定性為毀了前程的棄子,是絕對不可能獲得重新分配教育資源的機會的。

  除非。

  蘇秦的呼吸頻率極其微小地錯亂了半息。

  除非,這背後。

  站著一股連長明和截天兩黨都不得不忌憚、甚至必須做出妥協的龐大政治力量。

  這股力量,保住了宋詢的命。


  甚至,為他洗白了身份,安排了這一個極其體面、卻又極其低調的「授課師兄」的位置。

  是誰?

  顧長風教習?

  羅姬?

  還是————那個隱藏在最深處、連蔡雲都極其忌憚的學黨核心圈層?

  或者是,這根本就是一場極其龐大的、由三級院高層親自操盤的政治妥協?

  或者...純粹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單純的撞臉巧合?

  亦或是...這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蘇秦的後槽牙極其細微地咬合了一下。

  大周仙朝的官場,水太深了。

  每一張平靜的臉孔背後,都可能隱藏著足以讓人粉身碎骨的權力漩渦。

  王錘的臉,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鑰匙。

  打開了蘇秦對於三級院政治生態最深層的警惕。

  他必須弄清楚這件事。

  「王燁師兄。」

  蘇秦的腦海中,極其清晰地浮現出了那個穿著灰麻短打、叼著狗尾巴草的身影。

  作為羅姬的親傳弟子。

  作為同樣是從二級院胡字班爬上來的「自己人」。

  王燁,是目前整個三級院裡,蘇秦唯一能夠絕對信任、且擁有足夠信息渠道的人。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起碼...比我知道的,更多。」

  蘇秦沒有再猶豫。

  他極其果斷地轉過身。

  青色道袍的下擺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利落的弧線。

  他順著來時的那條布滿苔蘚的小徑,步履極其沉穩地向著白松院的出口走去。

  鞋底碾壓青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道場內極其規律地響起。

  他要去找王燁。

  去弄清楚,宋詢師兄,以及蔡雲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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