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前十排名公布!施捨和尊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1章 前十排名公布!施捨和尊重?

  白松院內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極度乾燥。

  那種因為上百名養氣境修士真元共振而產生的燥熱,被五品靈築的陣法強行壓制,化作一種類似於深秋正午的微涼。

  陽光透過遮天蔽日的松針縫隙,切割成無數道金色的細線。

  其中一道,恰好落在王錘深青色的教習服下擺處。

  粗糙的布料紋理在光線下纖毫畢現,甚至能看清那幾根因為洗滌過度而斷裂捲曲的麻線。

  王錘的目光從下方那些神色各異的臉上緩緩收回。

  他那張略顯木訥的臉龐上,沒有因為即將揭曉懸念而產生任何表情波動。

  就像是一個在都察院的庫房裡,枯坐了三十年、只負責蓋章核驗的底層老吏。

  「首先是————」

  王錘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陳年卷宗特有的霉味。

  他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極其隨意地向下一划。

  「第十名,至第七名。」

  隨著這八個字落地。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上,位於最右側下方的四個長方形區域。

  表面那層翻滾的灰色迷霧,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直接切開。

  迷霧向兩側劇烈翻滾,最終消散於無形。

  四個由大周仙朝標準館閣體書寫的暗金色名字,在光幕上依次亮起。

  光芒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嚴。

  【第十名:莊嚴。】

  【第九名:梁舟。】

  【第八名:白芷。】

  【第七名:伍紀倫。】

  這四個名字出現的瞬間。

  白松院內,坐在前三排核心區域的世家子弟們,呼吸的節奏並沒有出現太大的起伏。

  甚至。

  幾名穿著華麗法袍的天驕,嘴角還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這是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

  在大周仙朝這套已經運轉了八百年的龐大官僚體系里。

  資源的分配,早就形成了極其嚴密的階級固化。

  【德行】。

  這個聽起來高高在上、甚至帶著幾分虛無縹緲色彩的詞彙。

  在這些世家子弟的認知邏輯里,從來都不是什麼難懂的哲學概念。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是鄉塾先生教給蒙童的第一句話。

  當你不需要為了下個月的聚元丹去妖獸橫行的深山裡拼命;

  當你不需要為了爭奪一個外舍的床位,而在背後給同窗捅刀子:

  當你的家族寶庫里,堆滿了別人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靈石和法器。

  【德行】。

  或者說修養。

  就會像你身上那件熏了名貴安神香的冰蠶絲道袍一樣。

  自然而然地成為你氣質的一部分。

  「果然不出所料。」

  坐在第四排的陳南,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他那雙布滿老繭、手背上有著一道猙獰傷疤的粗壯雙手,在膝蓋上死死地絞在一起。

  聲音被他壓得極低,像是在胸腔里發出的悲鳴。

  「這任務————」

  陳南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吞咽著嘴裡乾澀的唾沫。

  「完完全全,就是給那些世家子弟準備的啊。」

  他的語氣中,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深入骨髓的蕭瑟。

  他是一個貧家子。

  他為了爬進二級院,為了在這試聽生的席位上爭到一個蒲團。

  他算計過別人,他搶奪過資源,他甚至在十萬大山的邊緣,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重傷的散修死去,只為了撿走對方儲物袋裡那幾株不入流的止血草。

  這是他的生存法則。

  這是底層修士想要活下去,必須付出的道德代價。

  在生存面前。

  談德行,是一件極其奢侈,甚至可以說極其愚蠢的事情。

  坐在陳南身旁的程天,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笑容的胖臉,此刻也沒有了任何表情。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靜靜地看著光幕上那四個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名字。

  他沒有接陳南的話。

  身為商賈之子,他比陳南更清楚資源對於人性潛移默化的影響。

  世家的德行,是用銀子和資源堆出來的體面。

  底層的惡,是被匱乏和恐懼逼出來的生存本能。

  這無關對錯。

  只關乎你投胎時,落在了哪一個階層。

  「莊嚴,南平縣莊家次子。」

  王錘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道場內的竊竊私語。

  他的手指向最右側那個代表著第十名的區域。

  光幕上。

  【莊嚴】的名字旁邊,開始浮現出一幅幅極其清晰的動態畫面。

  那是類似於大周仙朝都察院「留影壁」的陣法效果。

  畫面中。

  一個穿著華麗道袍的年輕人,正站在一個破敗的棚戶區前。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家丁將一車車白花花的精米,傾倒在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面前。

  流民們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嘴裡高呼著「莊大善人」。

  「入學二級院兩年。」

  王錘的聲音如同在宣讀一份履歷。

  「逢災年,必開倉放糧。其家族在南平縣捐建鄉塾三座,施藥局兩間。」

  「在二級院內,曾十二次出資,補齊同窗因任務失敗而欠下的功勳點罰金。」

  「同窗評價:急公好義,古道熱腸。」

  王錘的手指平移。

  光幕上的畫面隨之切換。

  【第九名:梁舟】

  畫面里,梁舟站在一處靈礦的邊緣。

  他正將幾枚能夠抵禦瘴氣的避毒丹,極其隨意地拋給幾個準備下礦的底層雜役。

  那些雜役千恩萬謝,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梁舟,東陽縣梁家長孫。」

  王錘的聲音依舊平淡。

  「其家族常年壟斷東陽縣三成靈礦開採。但在礦難發生時,撫恤金從未拖欠,且高於官府定額兩成。」

  「在二級院,曾無償將三門白譜九品法術的修煉心得,公開在學社內部交流。」

  「同窗評價:仁厚寬和,有長者之風。

  97

  王錘的目光落在第八名的位置。

  【白芷】

  畫面中,白芷穿著那件散發著極淡靈光的冰蠶絲道袍。

  她正將一名在試煉中走火入魔、經脈逆亂的女修,用合歡一脈極其溫和的真元,一點點地梳理平復。

  女修的臉色從紫青色逐漸恢復紅潤,看著白芷的眼神里,充滿了依戀與感激。

  「白芷,金澤縣尊之女。」

  王錘在念出「縣尊」這兩個字時,語氣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合歡一脈傳人。從未以雙修之法強迫、誘導任何低階男修。

  反而多次以本命真元,救治那些因為急於求成而走火入魔的寒門學子。」

  「在長明學黨內部,風評極佳,從不以家世欺人。」

  「同窗評價:清正自持,高風亮節。」

  最後。

  王錘的手指停在了第七名的位置。

  【伍紀倫】

  畫面中,伍紀倫正站在一座新建的石橋上。

  他身後的家族護衛,正在給那些修橋的力工發放雙倍的工錢。

  「伍紀倫,長豐縣伍家嫡系。」


  王錘念完了最後一份履歷。

  「其家族————」

  光幕上的畫面,在王錘的聲音中,如同流水般飛速閃過。

  四個人。

  四份履歷。

  四份幾乎無懈可擊的、被無數受恩者交口稱讚的「德行」記錄。

  白松院內,那些原本還有些微詞的寒門學子,此刻徹底閉上了嘴巴。

  他們不得不承認。

  哪怕這些善舉,在那些世家大族龐大的財富面前,不過是九牛一毛。

  哪怕這些慷慨,在那些天驕的修煉資源里,只占了極其微小的一個零頭。

  但。

  人家確實做了。

  實實在在的白米吃進了流民的肚子裡。

  救命的丹藥保住了底層雜役的性命。

  真金白銀的撫恤金讓那些孤兒寡母沒有在寒冬中凍死。

  論跡不論心。

  這就是大周仙朝最主流的道德評判標準。

  你不能因為人家有錢,就抹殺人家做善事的事實。

  你也不能因為自己窮,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欠你的。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王錘看著光幕上那四個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名字,給出了他作為授課師兄的最終點評。

  這八個字,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簡單的物理規律。

  水往低處流。

  有錢,就能買到好名聲。

  大周仙朝的規則,就是這麼的樸實無華。

  隨後。

  王錘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再次在虛空中掐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法訣。

  大拇指內扣,食指與中指交叉,無名指和小指極其用力地向後彎折。

  這不是任何大周仙朝官方記錄在冊的法術。

  這是獨屬於五品靈築【林淵四雅】核心樞紐的控制秘鑰。

  嗡—

  一道比之前光幕出現時還要沉悶的嗡鳴聲。

  在白松院地底最深處響起。

  緊接著。

  四道極其精純、沒有任何雜質的青色氣流。

  從白松巨木的根部,猶如四條游龍般破土而出。

  這四道氣流沒有在空氣中發生任何逸散。

  它們以一種違背了流體力學規律的絕對直線軌跡。

  精準無誤地。

  灌入了莊嚴、梁舟、白芷、伍紀倫四人的天靈蓋中。

  「轟!」

  四人的身體在同一時間發生了極其劇烈的物理震顫。

  他們身下的橙色松針,在接觸到那股青色氣流的瞬間,爆發出極其刺目的光芒。

  光芒甚至掩蓋了正午的陽光。

  莊嚴的臉色在瞬間漲得通紅。

  他原本停滯在養氣一層初期的真元,在這股青色氣流的強行灌注下。

  如同乾涸的河床突然迎來了春汛。

  真元的密度和質量,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發生了指數級的飆升。

  「咔咔————」

  莊嚴體內,經脈擴張發出的細微骨骼摩擦聲,在安靜的道場內清晰可聞。

  梁舟的雙手死死地扣住膝蓋。

  他原本有些虛浮的氣息,在這一刻被極其粗暴地夯實。

  那些在晉升養氣境時因為急於求成而留下的暗傷,在這股帶著龐大木行生機的氣流沖刷下,被瞬間修復、填補。

  白芷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

  她感受著體內那股根本不需要她去煉化、極其溫順地融入她合歡一脈本命真元中的奇異能量。

  她那件冰蠶絲道袍的下擺,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伍紀倫則是直接閉上了眼睛。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舒爽的、類似於久旱逢甘霖般的低吟。

  僅僅三息。

  僅僅只有三息的時間。

  當那四道青色氣流徹底融入四人體內,消散於無形時。

  白松院內。

  上百名試聽生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們那被百分之百悟性加持的敏銳神識,極其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四人身上發生的變化。

  「這————這是?」

  一名坐在第二排的老生,眼睛死死地盯著莊嚴。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駭然。

  「養氣一層————中期!」

  「而且氣息極其穩固,沒有絲毫強行拔高的虛浮感!」

  「這怎麼可能?!」

  「這才剛突破養氣境幾天?連真元都沒有徹底完成液化!」

  「正常修煉,哪怕是用最頂級的聚靈陣,哪怕每天當糖豆一樣磕回氣丹。」

  「想要從養氣一層初期,穩固地跨入中期。」

  「也至少需要兩個月以上的苦修!」

  「這白松院的陣法獎勵,竟然————」

  「直接跨越了兩個月的時間壁壘?!」

  這名老生的驚呼,猶如一顆砸在沸油里的水滴。

  整個道場,在短暫的死寂後,瞬間陷入了極其劇烈的暗流涌動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這不是幾百兩銀子的賞賜。

  也不是一兩本能在藏經閣里翻到的殘缺功法。

  這是實打實的修為!

  這是省去了無數個日夜枯坐蒲團、不用承擔任何走火入魔風險的絕對造化!

  一步快。

  步步快。

  在三級院這種怪物橫行的地方,節省下兩個月的修煉時間,就意味著你能在未來的爭奪中,搶占到更多的先機,拿到更多的話語權。

  陳南看著那四個周身氣息已經穩穩停留在養氣一層中期的世家子弟。

  他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極其強烈的渴望。

  但隨後。

  這絲渴望,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所淹沒。

  他緩緩地鬆開了緊扣的雙手。

  整個人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脊背更加佝僂了幾分。

  「沒戲了。」

  陳南的聲音極低,只有他自己和旁邊的程天能聽到。

  「這機緣,就是給他們這些天之驕子準備的。」

  「我們這些泥腿子,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程天那張胖臉上,此刻也沒有了往日的精明。

  他極其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肥碩的下巴肉擠壓在領口,形成了一層深深的褶皺。

  「陳南兄,想開點。」

  程天看著天空中那還剩下六個被迷霧封鎖的區域。

  「起碼,我們還有這片赤色松針的悟性加持。」

  「能多聽幾堂三級院師兄的課,這趟就不算白來。」

  「至於那些逆天的造化————」

  程天極其微弱地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們該惦記的東西。」

  坐在第一排核心區域的藍才。

  這位金澤縣煉丹一脈的首席,此刻的坐姿依然如標槍般筆直。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像後排那些寒門學子那樣露出渴望或者嫉妒。

  他看著白芷等人身上穩固的養氣一層中期氣息。

  眼底,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理所應當的審視。

  「不過如此。」

  藍才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價。

  「花點銀子,施捨點殘羹冷炙,就能換來半層的修為躍遷。」


  「這白松院的規則,倒也算是公平。」

  藍才的右手拇指,再次極其恆定地摩挲起膝蓋上的羊脂玉佩。

  他的心率維持在一種極度平穩的低頻狀態。

  莊嚴、梁舟這些人,雖然也是世家子弟。

  但在藍才看來,他們所在的家族底蘊,與金澤縣藍家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個量級。

  論砸錢。

  論用資源去鋪設「德行」的口碑。

  他藍才,在整個惠春分院的試聽生里,自認第二,絕對沒有人敢認第一。

  他那些用來安撫藥人家屬的銀兩,那些死在他丹爐前卻被風光大葬的雜役。

  這些被他用真金白銀堆砌起來的「仁善」之名。

  絕對比莊嚴施捨的幾車糙米,要沉重得多,也「高尚」得多。

  「既然這四個只能排在第十到第七。」

  藍才的目光緩緩上移。

  鎖定在光幕上那六個最核心、面積也最大的灰色區域上。

  「那麼。」

  「前六個位置里。」

  「我的名字。」

  「必定占據一席。」

  藍才的下頜極其微小地向上揚起了半分。

  他沒有去看坐在第二排那片明黃色松針上的蘇秦。

  在他的邏輯推演里。

  一個剛剛靠著徐子謙的「徇私」強行拔高修為的新人。

  一個連家族背景都沒有、只會在青雲養靈窟里干出那種捨己救人這種愚蠢行徑的愣頭青。

  在這場比拼資源、比拼家族底蘊的【德行】考核中。

  絕對不可能排在他的前面。

  藍才的嘴角極其隱秘地牽扯了一下。

  他準備好了。

  準備迎接屬於他的那道青色氣流。

  準備在這上百名天驕面前,展示金澤縣藍家真正的底蘊。

  高台之上。

  王錘那張略顯木訥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沒有出現任何表情的鬆動。

  他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極其緩慢地。

  再次抬起。

  他沒有去看那些坐在前排、呼吸已經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紊亂的世家子弟。

  也沒有去看後排那些原本已經認命、此刻卻重新抬起頭望向他的寒門散修。

  「第六名,至第四名。」

  王錘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種常年翻閱陳年卷宗特有的乾澀。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上,位於中間層級的三個長方形區域。

  表面那層翻滾的灰色迷霧,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去。

  三個暗金色的名字,在光幕上依次亮起。

  光芒比之前的四人更加凝實,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第六名:楚修。】

  【第五名:宋青書。】

  【第四名:莫白。】

  這三個名字出現的瞬間。

  道場內,原本那種被世家子弟用資源和底氣強行壓製出來的平靜。

  被徹底打破。

  前排核心區域。

  幾名穿著華麗法袍的世家天驕,原本搭在膝蓋上、極其放鬆的手指,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僵硬的收縮。

  楚修。宋青書。莫白。

  這三個名字,在他們那個由靈礦、商路和聯姻構建起來的封閉圈子裡。

  極其陌生。

  尤其是莫白。

  莫,這個姓氏。

  在大周仙朝青雲府的版圖上,無論是那幾個把持著三級院核心資源的頂級門閥,還是那些盤踞在各縣的地方豪強。

  都沒有一家,是姓莫的。

  不是世家,那便只能是寒門。

  「這不可能————」


  一名坐在第三排的世家子弟,下意識地低語出聲。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此時落針可聞的道場內,卻清晰地鑽進了周圍人的耳朵里。

  「楚修和宋青書也就罷了,雖然不是頂尖門閥,但好歹也算是書香門第,勉強掛得上邊。」

  「但那個莫白————」

  他的目光極其快速地在道場後方搜尋,最終落在了陳魚羊身旁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袖口起毛邊的黑色短打的青年身上。

  「莫這個姓,青雲府根本沒有排得上號的世家。」

  「一個底層的泥腿子。」

  「他有什麼資源去施捨?他拿什麼去積攢德行?」

  「難不成,他把沿街討飯討來的餿饅頭,分給流民吃嗎?」

  這番話,帶著一種極其強烈的階級傲慢和認知崩塌後的荒謬感。

  在他們的邏輯里,【德行】是建立在資源之上的奢侈品。

  沒有錢,沒有米,拿什麼去行善?

  靠一張嘴嗎?

  然而。

  坐在橙色松針上的藍才。

  這位金澤縣煉丹一脈的首席,此刻的臉色,卻極其罕見地沉了下來。

  他沒有去附和那種膚淺的質疑。

  藍才那雙狹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三個名字。

  他極其敏銳地察覺到。

  這【林淵四雅】的評定邏輯。

  或者說,唐逸塵教習和眼前這個王錘師兄對【德行】的定義。

  與他們世家那套「花錢買名聲」的算法。

  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偏差。

  「只剩三個位置了————」

  藍才的右手拇指,停止了摩挲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因為拇指極其用力的擠壓,傳導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中那股莫名的躁動強行壓下。

  「無妨。」

  藍才在心底極其冷硬地告誡自己。

  「我散出去的安家費,我買下的那些薄皮棺材,是實打實的救命錢。」

  「論跡不論心。

  「」

  「就算他們的評定標準再刁鑽,前三的位置里,也必定有我一席之地。」

  道場中後段。

  陳南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那張布滿橫肉、因為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而顯得極其粗糙的臉上。

  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錯愕。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

  看著坐在自己右側、那個總是像影子一樣沉默、穿著黑色短打的青年。

  「莫————莫白師兄?」

  陳南的聲音結結巴巴,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音。

  他和莫白並不相熟,只是在進入白松院時,因為蘇秦的引薦才互相通報了姓名。

  他只知道這是一個跟在蘇秦身邊的老生。

  但他萬萬沒想到。

  「你————第四名?」

  陳南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半空中極其無措地比劃了一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這身打扮————不是也跟我一樣,是個散修嗎?」

  陳南的認知體系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其強烈的衝擊。

  他一直以為,這白松院的【德行】任務,就是一場為世家子弟量身定製的炫富遊戲。

  但莫白這個聽起來毫無背景的名字,以及他身上那件寒酸的短打。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鐵錘,硬生生地砸碎了這層由金銀堆砌起來的階級壁壘。

  坐在陳南身旁的程天,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笑容的胖臉,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銳利地盯著光幕。

  沒有世家子弟的盲目自信,也沒有陳南那種底層的自卑。


  程天在極其快速地推演。

  「這評定的標準————變了。」

  程天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

  「如果說前四名,考量的是資源的下發和物質層面的善」。

  ,「那麼這中間的三名————」

  程天的目光落在莫白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短打上。

  「考量的,必定是某種不需要耗費資源,但卻比資源更加稀缺、更難做到的東西。」

  面對著陳南的結巴和程天的注視。

  莫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張猶如生鐵鑄就般冷硬的臉上,沒有因為排名第四而出現任何自得。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常年握刀、虎口處布滿厚厚老繭的手。

  「我什麼也沒做。」

  莫白的聲音極其沙啞,像是由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我只是,把他們當人看。」

  這句話極短。

  卻猶如一道極其沉悶的驚雷,在蘇秦的耳畔炸響。

  坐在莫白身側的陳魚羊。

  那個一直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坐在蒲團上的男人。

  此刻極其隨意地伸了一個懶腰。

  他那雙總是顯得很睏倦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意外。

  「我說過。」

  陳魚羊的聲音里透著一種「看破不說破」的懶散。

  「唐逸塵那個老傢伙,眼光毒得很。」

  「他不要那些表面光鮮的泥塑菩薩。」

  「他要的,是活人。」

  高台之上。

  王錘沒有理會下方的暗流涌動。

  他那雙木訥的眼睛看著光幕,聲音平穩地開始公布這三人的評語。

  「楚修。」

  光幕上,楚修的名字旁邊,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鄉塾。

  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楚修,正拿著一把破舊的戒尺,教一群衣衫檻褸的泥腿子孩子認字。

  他沒有給他們發大米,也沒有給他們發銅錢。

  他只是極其耐心地,糾正著一個因為常年干農活而手指變形的孩子,握筆的姿勢。

  畫面里,那個孩子的眼睛裡,沒有面對世家老爺時那種磕頭如搗蒜的敬畏與恐懼。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對於知識和未來的渴望。

  「入學二級院一年。」

  王錘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逢休沐日,必去下轄最貧苦的鄉村,免費教授蒙學。」

  「未曾施捨一文錢財。」

  「卻為一百三十七個寒門子弟,點亮了靈根,送入了道院。」

  「同窗評價:安貧樂道,有教無類。」

  「宋青書。」

  畫面切換。

  一個穿著普通道袍的青年,站在一個極其簡陋的坊市里。

  他正在和一個擺攤的散修討價還價。

  他沒有因為自己是二級院的學子而強買強賣,也沒有因為對方是個斷了一條腿的殘疾修士而大發善心多給銀子。

  他只是極其認真地、一文錢一文錢地,在算著那株九品下階靈草的真實價值。

  最後,交易完成。

  宋青書將幾塊碎銀子極其規矩地遞到對方手裡。

  那個殘疾散修接過銀子,看著宋青書的背影,眼神里沒有感激。

  只有一種極其深重的、被當做正常人對待的尊嚴感。

  「宋青書,散修出身。」

  王錘的聲音繼續宣讀。

  「在二級院坊市交易七百餘次。」

  「從未因自身修為欺壓低階修士,亦從未接受過任何帶有施捨性質的饋贈。」

  「堅守等價交換之理。」

  「同窗評價:端正嚴明,不卑不亢。」


  最後。

  王錘的目光,落在了第四名的位置。

  【莫白】

  光幕上。

  莫白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短打,站在十萬大山邊緣的一處臨時營地里。

  他的身上沾滿了妖獸的血跡,手裡握著一把崩了口的直刃長刀。

  在他面前。

  是一個因為任務失敗、身負重傷、正在極其痛苦地咳血的底層散修。

  那個散修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他極其艱難地向莫白伸出沾滿泥土的手。

  乞求著一顆能夠救命的回春丹。

  莫白沒有給他回春丹。

  他自己身上也沒有多餘的丹藥。

  莫白只是極其沉默地走過去。

  他單膝跪在那個滿身血污的散修身邊。

  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廢話。

  他只是伸出那雙同樣布滿傷痕的手,極其用力地握住了散修那只在半空中絕望抓撓的手。

  他靜靜地陪著那個散修。

  看著他在痛苦中掙扎,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

  畫面里,莫白那雙猶如死水般的眼睛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對於生死的敬畏。

  「莫白,進入學院前,是個斬妖人。」

  王錘的聲音在宣讀這份履歷時,極其微弱地停頓了半息。

  「三年內,深入十萬大山執行除妖任務一百二十次。」

  「從未拋棄過任何一個重傷的同袍。」

  「哪怕對方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甚至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底層散修。」

  「他無法提供救治的資源。」

  「但他提供了,在這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最稀缺的東西。」

  王錘的聲音極其冷硬,像是在冰面上滑動的石塊。

  「尊重。」

  「以及,作為一個修行者,最後的體面。」

  「同窗評價:冷麵熱心,生死契闊。」

  這三份履歷宣讀完畢。

  白松院內,陷入了長達二十息的死寂。

  沒有嘲諷,沒有質疑。

  甚至連那些原本心高氣傲的世家子弟,此刻也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中間的三名。

  考量的,不是你手裡有多少可以施捨的資源。

  考量的,是你是否在心底里,真正把那些如草芥般的底層,當成了和自己一樣、平等的人。

  前四名,是在做慈善,是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去換取一種名為「德行」的口碑。

  而楚修、宋青書、莫白。

  他們是在踐行。

  踐行一種在大周仙朝這套森嚴的等級制度下,幾乎快要絕跡的平視。

  陳南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肌肉極其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看著光幕上莫白的畫面。

  眼眶深處,泛起了一股極其酸澀的熱意。

  「尊重————」

  陳南的喉嚨里發出極其微弱的呢喃。

  他想起自己在十萬大山里,像條狗一樣為了幾株靈草和別人拼命的時候。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看向他的眼神,永遠都是嫌惡和鄙夷。

  而在莫白的履歷里。

  他看到了,原來這世上,還有人願意握住他們這些泥腿子那沾滿血污的手。

  「莫白師兄。」

  陳南極其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沒有再去結結巴巴地恭喜。

  而是極其鄭重地、以前臂交疊的姿態,向坐在身側的莫白,行了一個大禮。

  「受教了。」

  莫白沒有說話。

  他那猶如生鐵鑄就般的身軀,極其微小地向右側偏轉了半分,受了這一禮。


  高台之上。

  王錘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情緒的時間。

  他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再次在虛空中掐出了那個古怪的法訣。

  嗡—

  沉悶的轟鳴聲再次在白松院地底響起。

  這一次。

  只有三道極其精純的青色氣流,從白松巨木的根部破土而出。

  但這三道氣流的濃郁程度。

  比之前灌注給莊嚴等四人的,要粘稠了整整一倍!

  氣流極其精準地灌入了楚修、宋青書、莫白三人的天靈蓋中。

  「轟!」

  楚修和宋青書原本停滯在養氣一層初期的修為。

  在這股極其龐大且純粹的木行生機沖刷下。

  沒有絲毫阻滯地、極其順暢地衝破了中期的壁壘。

  不僅如此。

  他們身下的橙色松針,在接觸到氣流的瞬間,爆發出極其刺目的光芒。

  當光芒散去。

  兩人身下的松針,已經從代表著中等悟性加持的橙色。

  蛻變成了。

  代表著高階悟性加持的。

  明黃色!

  「嘶————」

  道場內響起了一片極其壓抑的呼吸聲。

  修為提升半層,外加座位品階的跨級躍遷。

  這種獎勵的豐厚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試聽生的預期。

  但。

  最令人感到屏息的。

  是坐在蘇秦左側的莫白。

  莫白的底蘊,本就極其深厚。

  他在二級院薪火社的私下授課中,加上自身的生死磨礪,早就已經穩固在了養氣一層中期。

  此刻。

  這股比之前濃郁了一倍的青色氣流灌入他的體內。

  莫白那雙猶如死水般的雙眼,猛地睜開。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冷厲的精芒。

  他體內那股原本就充滿了殺伐之氣的真元,在青色氣流的催化下,如同烈火烹油般劇烈沸騰。

  「咔————咔咔————」

  莫白體內,經脈極其生硬地拓寬、骨骼發出極其沉悶的重組聲。

  十息。

  僅僅十息。

  莫白身上的氣息,猶如一頭破閘而出的遠古凶獸。

  極其狂暴地衝破了養氣一層的天花板。

  穩穩地。

  停在了。

  養氣二層!

  與此同時。

  他身下那片極其邊緣、代表著最低級悟性加持的赤色松針。

  也在青色氣流的沖刷下,徹底褪去了顏色。

  變成了一片極其溫潤的橙色松針。

  蘇秦端坐在那片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莫白的身上。

  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極其迅速地計算著莫白此刻的戰力。

  養氣二層。

  配上莫白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殺伐果斷,以及薪火社提供的認知。

  在不使用任何八品以上殺伐大術的前提下。

  此刻的莫白,實力也上了一個階層。

  蘇秦的嘴角極其隱秘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淡的、甚至稱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恭喜莫師兄。

  99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刻意壓低姿態的卑微,也沒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就像是在陳述一條最樸素的農諺。

  「進入養氣二層。」

  「坐上了橙色松針。」

  蘇秦的目光直視著莫白那雙依舊透著幾分冷厲的眼睛。


  「現在。」

  「我們又是相同修為的道友了。」

  這句略帶調侃的話語。

  極其的回應了在進入白松院前,莫白的那句修為論」。

  也將兩人之間的關係,重新拉回了那種極其平等的、純粹求道者的「惺惺相惜」之中0

  莫白的喉結極其緩慢地滑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秦那張沒有任何嫉妒的臉。

  那張猶如生鐵鑄就般的臉上,肌肉極其細微地鬆弛了半分。

  他沒有說話。

  只是極其鄭重地、以前臂交疊的姿態,向蘇秦回了一個平輩之禮。

  一切盡在不言中。

  高台之上。

  王錘那雙略顯木訥的眼睛,看著光幕上僅剩的三個區域。

  他的右手,極其緩慢地。

  再次抬起。

  白松院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

  被徹底凍結。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度漫長的停滯。

  只剩三個位置了。

  前三。

  在【德行】這一項上,究竟要做到何等驚世駭俗的地步。

  才能壓過世家子弟的慷慨施捨。

  才能壓過寒門散修的平視與尊重。

  才能站在這大周仙朝三級院的。

  最頂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王錘依然佇立,他的臉龐似笑非笑,眸光,卻越過了那些世家子,那些貧家子...

  停留在了陳魚羊,蘇秦的臉龐上,隱含期待。

  他平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