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當初,您不夠快,也不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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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智波富岳的萬花筒寫輪眼透過水麵,死死盯著金色大樹根須下的陰影,在水面之下、光球照耀下不曾注意到的角落,似乎藏著什麼,在另一面的時候,他不曾看到。

  他心念一動,淤泥構成的身軀緩緩下沉,沒入冰冷的水中,沒有阻力,仿佛這水只是意識的投影,他朝著那片陰影游去。

  金色大樹的根須盤根錯節,深深扎入水下無盡的黑暗之中,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微光,而在其中一根格外粗壯的主根上,纏繞著一個東西。

  或者說,是一個人。

  一個嬰兒。

  宇智波富岳懸浮在水中,靜靜地看著。

  那嬰兒蜷縮著,雙目緊閉,表情安詳,仿佛在沉睡。

  它的體表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的金色結晶,將嬰兒完全包裹在內,宛如一塊人形的琥珀,金色的樹根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溫柔而緊密地纏繞著這塊「琥珀」。

  「漩渦鳴人...」

  宇智波富岳沉吟片刻,得出了答案。

  這被結晶包裹的嬰兒形象,恐怕就是鳴人精神最核心的「自我」雛形,而那些金色結晶,無疑就是阿修羅的查克拉持續滲透、影響甚至「覆蓋」鳴人本我意識的具現化產物。

  看著這詭異而神聖的一幕,一個念頭忽地在他心中滋生。

  這一次潛入,本是為了試探能否獲取因陀羅或阿修羅的查克拉碎片,結果證明難如登天。

  但如果,斬斷這根連接著「琥珀嬰兒」的根須,讓漩渦鳴人的「本我」脫離阿修羅查克拉的持續影響,會怎麼樣?

  對他自己未必有好處,對木葉...似乎也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鳴人以後大概率跟阿修羅不會有什麼關係了。

  換而言之,自己的這一刀,也許斬斷的,是主角光環?

  想到此處,他不再猶豫。

  右臂瞬間延伸、變形,化作一柄漆黑修長的淤泥之刃,他無聲地揮臂,長刀劃破水流,精準地斬向那根纏繞著「琥珀嬰兒」的金色主根!

  沒有遇到想像中的阻礙。

  阿修羅查克拉的防禦似乎只針對對其本體的直接攻擊,對這顆衍生出來的大樹,似乎並沒有什麼防禦的機制。

  「嗤~~」

  一聲輕響,並非金屬切割木頭的聲音,更像是某種能量脈絡被強行截斷的嗡鳴,金色的主根應聲而斷,斷裂處迸發出點點細碎的金色光屑。

  纏繞的力量瞬間消失。

  那塊包裹著嬰兒的「琥珀」結晶,失去了根須的依託,微微一顫,隨即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向著下方無盡的黑暗深淵沉落下去。

  然而,就在主根斷裂的剎那,斷口處並非空空如也。

  一股濃郁得近乎粘稠的、散發著溫暖光輝的金色「汁液」,猛地噴濺出,其中一點正好沾染在了宇智波富岳那由【黃泉滄潭之刃】構成的淤泥之刃上!

  「嗡!!!」

  那一瞬間,宇智波富岳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道熾熱的金色洪流狠狠衝撞,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激昂的「正向」情緒如同火山爆發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勇氣、友情、守護、熱愛、寬容、相信未來!

  無數美好到極致、光明到刺眼的念頭紛至沓來,但是,這玩意過於極致,就好像是一個在國內長大的人去到阿麥瑞肯,吃了美國人的糖分濃度一般,瘋狂沖刷著他的思維。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勇士小說里的主角,不論遇到任何問題,只要喊著什麼勇氣啊羈絆啊,就干往前沖...

  「通靈之術!」

  沒有絲毫遲疑,宇智波富岳憑藉最後一絲清明,解散了分身,留在渦之國的本體瞬間感應,發動了通靈之術,將半截刀刃通靈了回去...

  ...

  夜色深沉,渦之國東海岸坊市內。

  宇智波富岳深吸了一口氣,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踏馬的,這屎有毒啊!」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心有餘悸,難怪木葉虐鳴人千百遍,鳴人待木葉如初戀。

  就那麼短暫的接觸,他甚至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立刻沖回木葉,為自己曾經拋棄族人的行為懺悔,去擁抱宇智波鼬,去用愛感化一切!


  「怎麼不睡了?」

  身旁,宇智波美琴被他的動靜弄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柔軟的困意問道。

  「想你想的睡不著覺。」

  宇智波富岳喘息了幾口氣,這一口屎吃的,搞得他火氣很大。

  「討厭...」

  美琴輕輕推了他一把,力道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片刻寂靜後,她又小聲問。

  「真的?」

  說著,她沒等宇智波富岳回話,只是悄悄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束髮的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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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葉,漩渦鳴人的公寓。

  下墜...

  下墜...

  上浮...

  上浮...

  漩渦鳴人睜開了眼睛,感覺有點奇怪。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在水裡起起伏伏,又好像是有什麼東西鑽回了他的腦子裡,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副缺了一塊的拼圖終於被補完了,並且,伴隨著這個過程,還有某種沉重的無形枷鎖似乎也被打開了。

  他的思維甚至不需要他主動控制,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靜、高效的方式自己在那裡思考了起來。

  忍者學校教授的他曾經死活理解不了的那些知識,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理解了。

  就像是感冒導致的鼻塞,在某一個瞬間突然的就通氣了一樣。

  甚至,他還能舉一反三,譬如說瞬身術,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好幾個改良方案,能讓啟動更快、移動更詭秘、查克拉消耗更低。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震驚的。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記憶。

  過往的經歷,像一本被精心編纂、索引完備的巨著,從他甦醒的這一秒開始,自動地、一頁一頁、從最近到最遠,無比清晰、連貫、細節分明地在他意識中回溯。

  他「看」到了昨天自己站在公告欄前,手指顫抖地撫摸「英雄之子」字樣的愚蠢模樣,「聽」到了路上人們壓低的、充滿恐懼的議論,「感受」到了回到冰冷公寓時那份更深的迷茫和孤獨...

  記憶之書繼續飛速翻頁。

  忍者學校的惡作劇、同學的冷眼和石塊、村民的唾罵和厭惡、三代火影偶爾帶來的便當和那複雜難言的眼神、獨自一人在鞦韆上晃蕩的黃昏、對著火影岩塗鴉的夜晚...

  最終,這本記憶之書停在了最初的扉頁。

  火紅的頭髮,滿是淚痕卻強撐笑意的美麗臉龐...

  這應該是他的母親。

  燦爛的金髮,溫柔的藍眸...

  這,應該是他的父親,目光中充滿了無盡的深情、不舍、悲傷,以及一絲堅決。

  前者,是對他,後者,是對木葉。

  「這樣啊,真是拿您沒辦法呢...」

  ...

  良久,他起身,赤腳走到窗前。

  玻璃窗模糊地倒映出他此刻的面容,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透過窗戶,正好能遠遠望見火影岩上那個熟悉的輪廓,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手仿佛隔空觸摸到了那座石像。

  「老爸啊,光有愛是沒用的,當初,您不夠快,也不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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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禮貌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公寓清晨的寂靜。

  漩渦鳴人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位戴著面罩一頭銀白色亂發的忍者。

  「請問,你是誰?」

  漩渦鳴人抬起頭,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獨眼男人。

  「我是...」

  旗木卡卡西的話說了一半,不由頓了頓,無它,眼前這個金髮藍眼的孩子,簡直就是自己老師的翻版,尤其是這淡然冷靜的模樣,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會讓他失去理智。

  「你父親的學生,我奉五代目火影大人的命令,從今天開始,負責你的安全...誒,你竟然不驚訝?」

  看著波瀾不驚的漩渦鳴人,旗木卡卡西俯下身蹲在了只有七歲的漩渦鳴人的眼前,單獨的那一隻死魚眼直直的看著漩渦鳴人。


  「大叔,我是四代火影的兒子,有人保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漩渦鳴人背著手,面上掛起了一絲微笑。

  「喂喂,我才二十歲而已啊。」

  卡卡西抓了抓自己的白色捲髮。

  「我只是感慨你跟情報上記載的有些不同。」

  「人總是會變的,卡卡西大叔,要進來坐一會嗎?」

  「小孩子不要這麼老氣橫秋啊。」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卡卡西清楚,漩渦鳴人說的沒錯,當年自己的父親自殺後,他自己也是一夜之間性情大變,當初自己還有老師,有琳,有帶土,把自己從那個深淵裡拽了出來,可這孩子有誰呢?在這之前,他甚至都被不允許接近漩渦鳴人。

  「我就不進去了,我過來找你,還有一件事,五代目想要見見你,跟你談談...昨天的事情。」

  ...

  去往火影大樓的路上,晨起的村民漸漸多了起來,許多人都看到了被銀髮上忍帶領著的金髮孩子。

  和昨天一樣,認出鳴人的人臉上瞬間浮現出恐懼、忌憚、躲閃的神色,他們要麼慌忙低下頭加快腳步,要麼下意識地退到路邊,拉開距離。

  卡卡西用餘光觀察著身邊的鳴人。

  孩子只是平靜地走著,目不斜視,對那些目光和議論恍若未聞,臉上既沒有委屈憤怒,也沒有假裝堅強。

  「你...不生氣嗎?」

  卡卡西忍不住問道。

  「理論上我應該生氣,他們曾經因為無知和傳言憎恨我,現在又因為擔心我基於自己的身份報復他們曾經的行為而恐懼,人云亦云,前倨後恭,不過,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想明白了,這些人就像是傻子,他們沒有自己的判斷。」

  說著,漩渦鳴人側過頭,看了卡卡西一眼。

  「人只會討厭傻子,或者憐憫傻子,但不會真的跟傻子置氣,那沒有意義,你說是吧,卡卡西大叔。」

  「啊這...」

  卡卡西張了張嘴,自己的師母嘴巴笨,但會打人,自己的師傅嘴巴凌厲,可向來溫文爾雅,原來,結合在一起,竟然是這樣啊...

  「鳴人,不是每個人都能跟你一樣的,大多數人終究只是普通人,他們一輩子的目光,也只能看到眼前。」

  「我知道。」

  漩渦鳴人雙手插兜,看著四周晨起忙碌卻又對他避之不及的村民。

  「木葉的這些村民是幼稚的、情緒化的,就像是嬰兒。」

  「你給嬰兒一把苦無,他就會拿苦無捅人,你給他們一個撥浪鼓,他們也會搖擺著撥浪鼓發出聲音,換而言之,對於這些人,必須由我們來為他們做出選擇。」

  卡卡西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認真地看著鳴人。

  「所以啊。」

  鳴人繼續說道,目光投向遠處高聳的火影岩。

  「我仍然要當火影的,我的父親如此的熱愛木葉,甚至為此而犧牲,我怎麼能看著他的心血被踐踏呢?」

  「是啊。」

  卡卡西跟著感慨,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畢竟,他很擔心鳴人因為刺激而變得偏激什麼的,能這樣想,至少說明這孩子心性堅韌,且繼承了老師的遺志。

  「你能這麼想,老師在淨土,也應該會很開...等等,踐踏,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三代爺爺也是傻的。」

  鳴人的聲音依舊平穩。

  「在關於我的問題的處理上,狠,狠不起來,軟,軟不下去,結果里外不是人,他甚至都不如志村團藏,雖說這個傢伙是導致了我悲慘童年的罪魁禍首,但起碼這個傢伙做事夠狠,可惜,也是一個鼠目寸光的,看不長遠。」

  「哈哈...」

  火影辦公室里,傳來了綱手肆無忌憚的笑聲。

  她坐在寬大的火影座椅上,身體後仰,一隻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辦公桌對面,並排坐著猿飛日斬和志村團藏,通過懸浮在桌面中央、光影流轉的水晶球,兩人將鳴人和卡卡西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兩人的臉都有些黑。

  「咳。」


  猿飛日斬咳嗽了兩聲。

  「這孩子,真是一夜之間就成熟了啊。」

  志村團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聲音沙啞。

  「有點意思了,這些情報,應該是他自己推演出來的。」

  ...

  街道上,卡卡西隱晦地撇了一眼天空某個方向,目光似乎與遙遠火影大樓里某個水晶球的視角短暫交匯,沒錯,觀察鳴人,引導他說出一些話,也是他今天的任務之一。

  「那你覺得五代目怎麼樣呢?」

  「還行吧。」

  鳴人歪了歪頭,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告示里把大部分錯誤都甩給了志村團藏,沒有明著說三代爺爺的錯誤,你要知道,三代爺爺打輸了戰爭,那是能力問題,可如果對待自己人有問題,那是思想問題,等於否定了火影的神聖性,這才是最致命的。

  「嗯嗯,算這小子有眼力。」

  綱手微微昂起頭,目光掃過三代跟團藏。

  「不過,她的上限也就到這了。」

  但緊接著的一句話,卻讓猿飛日斬直接笑出了聲,連志村團藏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臭小子,我倒要看看為什麼這麼說!」

  街道上,卡卡西也適時地替火影大人問出了這個「為什麼」的問題。

  「因為...」

  漩渦鳴人輕輕嘆了口氣。

  「因為啊,她不夠無恥。」

  「她應該繼承三代爺爺與我之間的關係,關心我,愛護我,用溫情繼續維繫那種脆弱的『善意的謊言』,但她選擇了公開我的身份,她賭我會想通,會理解,會感激,可我要是想不通呢?我要是因此更加怨恨木葉呢?」

  「她把選擇權,交給了一個七歲的孩子,明明一把年紀的歐巴桑,卻幼稚得像個孩子。」

  「誰他媽一把年紀了!靜音你鬆開我,我要殺了他啊啊啊!!!」

  下一刻,綱手整個人直接竄到了陽台上,就想著破窗而出,被靜音死死的抱住...

  「不過,她是個好人。」

  街道上,漩渦鳴人抬起頭。

  清晨的陽光正好越過屋檐,毫無保留地照在他稚嫩卻平靜的臉上,那頭金色的頭髮泛著溫暖而耀眼的光芒。

  然後,兩行清澈的淚水,毫無徵兆地,緩緩從他湛藍的眼眸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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