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提燈以及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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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提燈以及絲襪

  老朱進來時,一雙手上提滿了東西。

  「先說好,既然你們哥倆對工作崗位沒興趣,那我只好隨便送點別的啥,可別再跟我客氣哈。」

  「所長,真客氣了。」

  李衛東嘿嘿笑,嘴上說著,臉上哪有半分客氣的樣子?

  至於虎子,那更加,直接搓著手道:「哎呀所長,這————這咋好意思呀。」

  「特麼老秦說你倆就是個虎逼玩意,甭跟你們客氣,現在看還真是。」

  瞅著虎子那已經伸出來的手,老朱笑罵道:「東西不多,都是些小玩意兒,總之一句話,往後有啥事兒,上所里找我就行。」

  「好咧好咧所長,你放心,都不用你說,往後我們哥倆要把派出所當家,你可別埋汰嗷。」

  「嗯吶,有事沒事咱就來,哦不對,應該是來看所長你咧,」

  「麻蛋,你倆趕緊滾。」

  老朱聽的吹鬍子瞪眼睛,也算是頭一回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這兩癟犢子玩意有多無賴了。

  特麼完全就是倆二流子,臉皮厚的跟啥似的。

  「好勒,那我們走了嗷所長。」

  好處到手,哥倆心滿意足,嘿嘿笑著告辭。

  出了派出所,找了個沒人的地,這才停下。

  「哥、哥,看看都給了咱啥唄?」

  虎子猴急忙慌的就去瞅,倒是李衛東眯著眼睛一臉淡定:「放心,以老朱的尿性,不能虧待咱。」

  「還真是哥!」

  虎子一把扯開那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帆布兜子,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哥、哥你快看,真————真都是硬貨啊!」

  李衛東慢悠悠湊過去,眯著眼往裡頭掃了一圈,嘴角當即就翹了起來,果然跟他想的一樣,老朱這人辦事敞亮,不玩虛的。

  袋子最上頭躺著兩捆用白色棉線捆好的十元大鈔,一捆十張,整整兩百塊。

  旁邊塞著兩條牡丹煙,還有一瓶汾酒、一瓶西鳳酒,都是市面上最緊俏、憑票都不一定能買到的好酒。

  除此之外,底下還壓著好幾樣稀罕玩意兒。

  三斤全國糧票,兩斤食用油票,還有一塊包著紅紙的上海牌手錶票,最底下居然還有兩丈的確良布料票。

  虎子伸手把那塊手錶票摸出來,攥在手裡反覆摩掌,激動得嘿嘿傻笑不停:「俺的親娘哎,竟然還有手錶票,還是上海牌的!老朱真夠意思,這玩意兒貌似托關係都搶不著吧哥?」

  「沒錯。」

  李衛東拿上一捆錢,指尖彈了彈嶄新的票子,聲音穩得很:「竟然給了這麼多好玩意,老朱的人情不小啊。」

  「嘿嘿,也是咱應得的不,畢竟是連環殺人命案這麼大事,要沒咱哥倆給他報信兒,那錢二狗還指不定還要多久才能抓到呢。」

  說話間,虎子把東西玩意給重新整好:「哥,咱現在上哪?回去還是干哈?」

  「不急,錢咱一人一百,煙也一人一條,酒先放我家,票你先拿著,的確良布給俺大娘做件新衣裳,手錶票咱留著,到時候上百貨大樓兌了,換塊表戴戴,也撐撐場面。」

  「好勒,反正俺啥都聽你的。」

  虎子點頭,街繼續問:「那啥,那咱這會到底干哈去?」

  「有錢了,你說能幹哈?」

  「那當然是得勁啊!」

  虎子想也不想就說了兩字,氣的李衛東兩眼一黑,差點沒被當場送走。

  「你特麼腦子裡除了那點B事,就不能有點別的?」

  李衛東滿額頭黑線,要不是擱鎮上,真想扭頭就走,當做不認識這貨。

  眼下不行啊,他要是轉頭走了,這貨那還不得鬧翻天。

  「走,今兒個咱哥倆也好好享受享受一回。」

  「享受?」

  虎子一聽,眼睛刷一下亮了,賊眉鼠眼的就問:「咋享受,咋瀟灑?」

  「提燈。」

  李衛東說了兩字,虎子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一拍大腿,嗓門都拔高了半截:「哎呀哥,我咋把這茬給忘了!嘿嘿,該他娘的享受!!」


  啥是提燈?

  其實就是搓澡,八一年的東北小鎮,澡堂子那可是頂頂體面的去處,平常人家捨不得常來,也就逢年過節、收了好處才敢進去消費一回。

  國營澡堂子門口掛著藍底白字的牌子,牆上刷著「講究衛生、利人利己」的標語,門口擺著兩個掉了漆的長條凳,一股子熱乎的水蒸氣老遠就飄了過來,聞著都舒坦。

  哥倆揣著身上的玩意大步流星往裡闖,門口售票的大爺抬眼瞅著,啥沒多說,抬手道:「兩毛一位,搓澡另算一毛。」

  「給大爺,勞煩。」

  李衛東嘻嘻笑:「我們哥倆都搓,再來兩壺熱茶!」

  「好嘞,往裡走就行。」,大爺收錢辦事,拖長調子喊了一聲兩位,虎子擱邊上聽著人都發飄,心說還得是有錢嗷,有錢真他娘爽。

  進了更衣室,暖烘烘的熱氣裹著肥皂味、硫磺味撲面而來,木頭柜子一排排擺著,脫得光溜溜的老爺們兒三三兩兩坐著抽菸、嘮嗑。

  虎子麻溜地扒了衣服,把剛分的牡丹煙往耳朵後面一夾,先往李衛東跟前湊:「哥,咱先泡還是先搓?」

  「先泡透。」李衛東不緊不慢脫完,踩著涼冰冰的水泥地,往大池子裡走。

  澡堂子最裡頭是個超大的水泥池子,熱水燒得滾燙,冒著白花花的熱氣,水色微微發藍,是東北最地道的大熱水池。

  倆人往池邊一坐,先把腳伸進去試了試溫度,燙得虎子嘶嘶吸冷氣,卻捨不得挪開。

  「舒坦————真特麼舒坦嗷。」

  虎子整個人慢慢滑進水裡,只留個腦袋在外頭,眼睛眯成一條縫隙的同時直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酥了,「麻蛋,這特麼比躺炕頭上還得勁哥!」

  「嘿嘿,泡著吧。」李衛東靠在池壁上,伸手摸過旁邊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滾燙的大碗茶,慢悠悠道:「擱東北,啥叫享福?冬天泡大池,搓個全套澡,再抽根牡丹煙,這就是頂格的日子。」

  「得勁,真得勁!」

  虎子猛猛點頭,哥倆泡了約莫十幾分鐘,身上的汗毛孔全張開了,皮膚泡得發白髮軟時,搓澡師傅就拎著搓澡巾過來了。

  東北搓澡師傅個個手勁大,手藝地道,往搓澡床上一躺,師傅蘸著水,搓澡巾往身上一搭,「唰唰唰」幾下,泥條子就開始嘩嘩往下掉。

  虎子一開始還齜牙咧嘴,沒一會兒就哼哼唧唧地喊舒服:「師傅,勁大點!

  再大點!對!就這地方!」

  李衛東安安靜靜躺著,任由師傅從頭搓到腳,連耳後、腳後跟都不放過,一套搓完,渾身輕得像要飄起來,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搓完澡,倆人沖乾淨,裹著澡堂子發的粗布浴巾回到更衣室,往鋪著草蓆的長椅上一躺,點上剛分的牡丹煙,你一口我一口,吞雲吐霧。

  旁邊的老爺們兒瞅著他倆抽好煙,都忍不住多看兩眼,這下,虎子腰板挺得更直了,故意把煙往嘴邊送的同時嘿嘿笑道:「哥,這地兒好,咱往後常來嗷。」

  「嗯吶。」

  李衛東點頭,擱以前不是不來,而是捨不得花這錢。

  但眼下,彩禮錢也好,結婚也罷,以及蓋新房的錢,哥倆都攢得差不多甚至還有餘,既然這樣,那必須該花花該享受享受,不然舔著命掙錢圖啥呀?

  煙抽得差不多,虎子一骨碌爬起來摸了摸光溜溜的身子,不知道又想到了啥,賊眉鼠眼的道:「下回俺把小蓮也帶來,讓她也得勁得勁。」

  「沒問題,等過年前咱上縣城的時候,把她倆都帶上。」

  這年頭,上縣裡以及進城也算是一件時髦大事。

  出除開一些有錢的人家,普通人基本上一輩子都擱農村待著,所以連進城特別是去縣城在很多人看來絕對是個稀罕事兒。

  「那可好,等今兒個回去我就告她。」

  「嗯吶,走吧。」

  澡泡完,哥倆收拾好出了澡堂便直奔供銷社,準備多買點好東西回去。

  照舊是虎子先擱外頭看著馬車以及自行車,李衛東推門進去。

  這回,小老頭田富貴沒有坐櫃檯後面看報紙,而是正在招呼客人。

  李衛東走過去的時候,那人剛好結完帳。

  「田爺,忙著呢?」


  「喲,你小子啊,這回好長時間沒見你來了。」

  小老頭瞅清楚人後眯著眼睛笑,李衛東點點頭:「可不是,年底兒事多,沒法子。」

  「那是,這回要買點啥?」

  說完不知道為啥楞了下,然後這小老頭就湊到李衛東跟前,眯著一雙賊溜溜的眼睛笑道:「差點忘咯,最近整了點稀罕玩意兒,你要不要?」

  「遺憾玩意?」

  李衛東還是第一次見小老頭這幅模樣,咋說,怎麼感覺不太正經的樣子?

  「田爺,啥稀罕物啊,拿出來瞅瞅唄先。」

  「嘿嘿,這玩意可不興擱外頭,我想著你這血氣方剛的小伙整著挺適合,走,進裡屋說。」

  小老頭笑的越發不對勁,拉著李衛東進了屋後徑直領到後頭一間小偏房,一掀帘子,好傢夥,地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樣式時髦的女士衣裳,其中竟然還有一摞摞輕薄的絲襪。

  這年頭,別說擱東北,就是擱算全國,這特麼也是稀罕玩意,新鮮貨。

  「田爺,行啊,真看不出來嗷。」

  「滾你麻蛋。」

  小老頭知道是在調侃他,沒好氣的罵道:「這可都是南方倒過來的時髦貨,還是前幾天拿皮貨跟一個南方販子換的,市面上根本見不著,也就瞅你他媽虎逼玩意兒順眼,才告你。你要是想要,給你算個實在價,絕不坑你。」

  說著,一臉淫蕩的笑:「你想想,把這玩意兒帶回去給媳婦兒穿上,多得勁是不?」

  「井,田爺,真行嗷。」

  絲襪這玩意兒的威力,李衛東特麼比誰都清楚,更別提現在可是八十年代。

  這年頭可沒有後幾十年那麼開放,啥都是含蓄,但正因為這樣才更刺激不是。

  他甚至都可以想像出媳婦穿上絲襪擱炕上的樣子了,媽的,確實得勁啊!

  哎,不對,這年頭的東西貌似質量都挺好的來著。

  想到這,李衛東忍不住搖頭,暗自感慨,可惜可惜嗷。

  他擱那發呆的時候,小老頭還以為他不樂意,瞪著眼睛就問:「咋樣小子,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我告訴你哦,這他媽就一批貨,你不要特麼有大把的人想要。」

  「要、要田爺,這麼好的玩意咋能不要?」

  李衛東嬉皮笑臉的點頭,說完當即彎腰,伸手在堆里挑挑揀揀,選了兩套碎花裙,兩套旗袍,又拎出五雙絲襪,往旁邊一放:「田爺,要這些!」

  田福貴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掐著手指頭算:「哎呀,小伙子火力就是旺,碎花裙三十五一件,旗袍三十,絲襪十塊錢一雙,攏共一百八!」

  ????

  李衛東當場倒吸一口冷氣:「多少?你再說一遍?」

  「一百八!都是稀罕玩意,半毛錢不掙你的,扒瞎我不是人!」小老頭眯著眼,笑得一臉誠懇。

  但李衛東才不上當,大手一揮:「田爺,我說個數,六十塊,行就行,不行我立馬走人!」

  「六十?」

  小老頭聽完眼睛直接瞪了起來:「滾你麻蛋,個虎逼玩意,你咋不說直接送你呢?」

  「嘿嘿,彆氣啊田爺,這樣,80,不能再多了,你要不賣,那我立馬走。」

  話音還沒落下,小老頭已經麻溜把衣服襪子一股腦塞進藍布兜,然後啪地一下塞到李衛東懷裡,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李衛東心裡暗罵一聲:草,大意了,給高了!該直接對半砍的,這特麼老奸商!

  沒辦法,話都說出去了,也不能耍賴不買。

  只能捏著鼻子掏出一百塊錢,往田福貴手裡一拍:「別找了,剩下錢再買點別的玩意。」

  「沒問題,下次有好貨第一個喊你嗷。」

  「田爺你心黑,我可特麼不想再當傻子。」

  「滾滾滾,你小子別特麼得了便宜還賣乖。」

  小老頭氣的吹鬍子瞪眼睛,李衛東也不多說啥,麻溜的買好東西結帳走人。

  「哥,買了啥稀罕玩意,鼓鼓囊囊的?」

  「嘿嘿,這回確實算遺憾玩意。」

  說話間,李衛東擱包袱掀開一個小角,露出裡面的絲襪來。

  虎子瞅清楚後,兩眼珠子差點直接就瞪了出來:「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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