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2章:香餑餑!顧衍:我,當朝第一紅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月十六日,四更天。

  皇極門下,常朝朝會。

  就在各衙官員奏事完畢,依照慣例即將退朝之時。

  內閣首輔李春芳大步走出,高聲道:「陛下,涉及朝廷與俺答部落互市和議爭論之事,內閣已擬策完畢,臣懇請於常朝之上宣讀,而後再通告各衙!」

  「准!」隆慶皇帝說道。

  下方的官員們聽到此話,表情都是為之一滯。

  大家都沒想到內閣會提前一日表態,更沒想到內閣敢在常朝之上直接表態。

  要知,一旦出現爭議,六科科官立馬就會站出封駁,其他各衙官員也會發聲,壓都壓不住。

  唰!

  這時,內閣次輔兼吏部尚書高拱大步走出,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

  與此同時。

  八名負責傳令與奏報文書的鴻臚寺鳴贊官從後方出列,有序地站在官員們兩側,各自手裡都拿著文書。

  他們分成四組,任務是跟著高拱朗誦,務必使得文武百官都能聽到。

  官員們看到這個架勢,便知隆慶皇帝與五大閣臣早就商量好要這樣做了。

  這時,一眾科道官都紛紛看向顧衍。

  他們思索著顧衍到底寫出了什麼樣的內容,竟能使得五大閣臣如此自信,竟敢在常朝之上直接表態,完全不怕官員們在常朝上吵起來,甚至打起來。

  隨即,大嗓門高拱率先念誦起文書。

  官員們全都豎起耳朵。

  「和非苟安,戰非起釁,戰與和,非祖法、儒禮、匹夫氣血為斷,國力盛衰為衡也。「

  「昔漢武擊匈奴而四海平,唐宗盟突厥而天可汗立,皆因勢而行;晉石敬瑭割燕雲以事契丹,趙宋納歲幣以苟安,棄河朔而貢女真、實因國弱也。」

  ……

  「國盛則戰和有度,國衰則進退失據。」

  「我朝國勢之尊,超邁前古,其馭北虜西蕃,無漢之和親,無唐之結盟,無宋之納歲幣,亦無兄弟敵國之禮,實因國強也。」

  「戰,則不懼戰;和,則不拒和,非上上之策,實乃國情所致,無奈之舉矣。」

  ……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大明既盛,群夷自服。國盛,則不戰而無戰,此為上上策也。」

  ……

  高拱高聲朗誦,後面的四組鴻臚寺鳴贊官跟著朗誦,站在中間的官員,甚至可以一句話聽到五遍。

  很快,東方漸亮。

  金色的陽光潑灑在皇極門下,照在文武百官的臉上。

  這篇《安攘策》足足念了大半個時辰,其中還刪減了一些關鍵數據。

  結束之後,整個皇極門下鴉雀無聲。

  有官員面帶迷惘,有官員緊緊皺眉,還有官員咬著後槽牙看向顧衍。

  所有官員都聽明白了!

  朝廷當下對俺答部落乃至於對待所有外虜的態度皆是:戰,則不懼戰;和,則不拒和。

  之所以是這種態度。

  是因大明還不夠強大,大明內部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

  而朝廷理想中的對外策略是:大明既盛,群夷自服。國盛,則不戰而無戰。

  達到此目的只有一種方式:新政改革,富國強兵。

  簡單來說——

  這篇《安攘策》是告知百官,當下討論要不要與俺答部落互市和議沒有任何意義,但凡參與論辯者都是認知狹隘且錯誤的,唯有足夠強大,才能掌控話語權,才能決定是和是戰。

  站在御史官前方的一眾科官都有些懵。

  顧衍是以史為鑑,外加總結當下大明國情、軍事、民生、商貿等一系列現狀後,推導出的結論。

  不卑不亢,據實以言,完全無可封駁。

  令他們不得不服氣的是:顧衍竟能將此事與新政改革關聯在一起且還關聯的嚴絲合縫,實在太有膽魄,太有大局觀了!

  一些官員面色陰沉。

  他們主張絕不互市議和,除了博取名望外,還有一個目的。

  邊境有戰,清丈田畝之策就難以全國施行,因為容易造成內亂。一旦內亂外亂,同時發生,朝廷就會傾向於保守理政。

  他們想借時斷時續的北境戰事保護兼併而來的田產。

  然而今,邊境之患竟成了新政改革的一個理由。

  他們不得不佩服顧衍的大膽。

  當下,高拱與張居正在新政改革上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而顧衍在此篇奏疏中要表達的則是:全面改革。

  然而,這就是徹底解決北境問題的標準且唯一的答案。

  ……

  這一刻。

  英國公張溶、定國公徐文璧等一眾勛臣先是微微皺眉,然後逐漸舒展起來。

  張溶反對互市議和,是為了給武人爭軍功;徐文璧贊成互市議和,是認為邊境底層軍士傷亡過大、邊民過於貧苦,需要休養生息。

  而顧衍這個答案,讓他們都很滿意。

  不打仗,不意味著不強軍。

  當大明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擁有自由的選擇。

  這一刻。

  一眾翰林官都有些欽佩地望向顧衍,臉上似乎都寫著:此疏甚佳,憾非己出。

  翰林官一直都認為他們才是整個大明最會寫的人。

  然顧衍這一道疏,讓他們心服口服。

  此疏也證明了一眾翰林官的日講內容無誤,只是立意與格局遠不如顧衍。

  這一刻。

  一些科道官腦子轉的飛快,思索著如何駁斥此奏疏,但絞盡腦汁,都不知該如何打敗顧衍那句:大明既盛,群夷自服。國盛,則不戰而無戰。

  這一刻。

  各個衙門的主官們都面色凝重。

  這道《安攘策》在常朝上被念出,意味著隆慶皇帝與五大閣臣都有新政大改之意,日後,朝堂最先淘汰的,定然是按部就班、保守固執的官員。

  ……

  接下來,皇極門下足足安靜了近半刻鐘的時間。

  這時。

  隆慶皇帝看向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孟沖。

  孟沖立即會意,朝著前方走出兩步,然後高聲道:「眾卿可有異議?有異議者可直接提出!」

  下方寂靜一片,無一人出列。

  孟沖等了約有十餘息後,高聲道:「有異議者,可呈遞文書上稟!」

  說罷,孟沖看向下方的鴻臚寺當值官。

  「奏事畢,退朝!」鴻臚寺當值官高聲道,隆慶皇帝起駕返回乾清宮。

  百官依序後退散開,各回各衙。

  ……

  片刻後,顧衍從皇極門下走到午門外,準備騎馬返回都察院。

  凡與他打過照面的官員。

  無論官大官小都率先朝著顧衍打招呼,親切地喊著:顧御史。

  此《安攘策》無論五大閣老參與多少,都是顧衍主筆撰寫。

  顧衍幹著內閣閣臣的活兒,還能幹得如此好,值得尊敬。

  更關鍵的是:顧衍的格局、膽略、智謀,在此奏疏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令人無可挑剔。

  一個二十五歲的青年官能有此認知,簡直匪夷所思,甚至有人覺得,他未來必定入閣,且有首輔之姿。

  ……

  午後。

  掀起俺答互市和議爭論的導火索,河南道監察御史周希旦率先呈遞奏疏。

  他向隆慶皇帝請罪,稱自己食君俸祿,然認知狹隘,過於莽撞,為個人直名而不顧國家大局,不配為官,懇請朝廷重懲。

  很快,英國公張溶與定國公徐文璧也分別呈遞奏疏,稱認知不足,空談誤國,接下來他們會將所有精力放在京營將才的培養之上,爭取早日實現不戰而無戰。

  緊接著,一大批爭論互市和議與否的官員都紛紛上奏,稱對軍政邊事了解不足,說出了狹隘無知的言論,懇請朝廷重懲。

  京師還是有一批務實的官員。

  他們從顧衍的《安攘策》中也領悟到顧衍沒有說的另外一種可能。


  國盛,則不戰而無戰;國衰,則戰和不由己。

  嘉靖末年的大明已有國衰之相,當下,必須要往前走。

  若不走新政強國之路,割地、賠錢、納貢、和親等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在未來的大明朝。

  ……

  翌日,內閣對所有奏疏都給予回復,未懲一人,希望官員們務實於公,將朝廷利益放在首位,莫再論口舌之爭。

  此矛盾被顧衍的這篇《安攘策》徹底瓦解。

  當日,隆慶皇帝再次賜賞,除了五大閣臣被厚賞外,顧衍也得到了十兩銀元寶,外加兩餅茶葉。

  今年過去還不到一半,顧衍所得獎賞已超過了本職俸祿。

  ……

  五月十八日,午後。

  文淵閣。

  戶部尚書劉體乾走進高拱的值房。

  「高閣老,顧御史思理明徹,處理庶務剖決如流,更關鍵的是精於度支,尤為適配戶部,下官認為他在都察院汲汲於糾察文書,有些屈才,懇請將他調入戶部,任清吏司正五品郎中!」

  高拱微微一笑,打顧衍主意的不止他一人,並且御史官跳級擢升,不算逾例。

  「劉部堂,老夫雖兼管吏部,但道官任職,皆由陛下與左都御史委任,老夫無權干涉,建議你出門左拐,去尋趙閣老!」

  劉體乾無奈,只得拱手離開。

  高拱在顧衍寫出《安攘策》後,也想過要不要為顧衍升職。

  但轉念一想,顧衍當下最宜任言官,若入了六部,被繁重的公務壓得抬不起頭,根本無暇思索新政改革之道。

  顧衍是帥才,而非將才。

  他知曉趙貞吉更護犢子,便將劉體乾推到了趙貞吉那裡。

  不到片刻。

  隔壁趙貞吉的房間裡傳來一道非常響亮的聲音。

  「都察院可以沒有我趙貞吉,但是不能沒有顧長庚!顧長庚開啟言官以言諫政獻策之先風,去戶部撥算盤,於國何益哉?」

  劉體乾見趙貞吉捋起袖子,瞪著眼睛,一臉怒火,只得無奈離開。

  而在他離開約一刻鐘後,新上任的兵部尚書郭乾來到了趙貞吉的值房內。

  他也是來挖顧衍的。

  他自以為是第一個出手的部堂官,然後被趙貞吉罵了一頓,灰頭土臉地無奈離開。

  ……

  很快,兵部、戶部兩尚書都去內閣挖顧衍的消息便傳播了出去。

  人人羨慕不已。

  有人稱顧衍為:救火御史。

  因為近幾個月朝堂發生的紛爭內鬥,幾乎都是顧衍解決的。

  有人稱顧衍為:科道官中的英雄。

  因為顧衍以一己之力擴展了整個科道言官的職責:一名稱職的科道言官,擅糾察彈劾不夠,還需能寫治國方略。

  顧衍儼然已成為朝堂第一個紅人。

  ……

  顧衍對這些誇讚並未在意,英雄在權力面前只是工具。

  接下來,他必定會被寄予厚望。

  他必須要不斷證明自己的價值,增強自己在朝堂的話語權,如此才能讓大明這條已是千瘡百孔的大船向前航行,而非漸漸腐朽在海水裡。

  至於去六部某個衙門做正五品的郎中,確實不是顧衍想要的。

  做言官是自由的,是能參政議政的,一旦被桎梏在某個地方,專一做某事,顧衍就無法發揮出自己的特長了。

  他相信,高拱與張居正已經將他當成了同路人,他們會讓顧衍在合適的位置繼續發光發亮。

  ……

  五日後,九邊之一,宣府鎮,宣府城。

  巡撫都察院內。

  一位身穿淡藍長衫的中年人讀完顧衍的《安攘策》後,連道了三聲「好」字。

  此人正是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宣大、山西的王崇古。

  與俺答部落是和是戰,他的決定非常重要。

  「兵要練,邊費也要省,北境之亂不能再持續下去了,如今朝廷已表態,那接下來就需等待一個契機了!」王崇古喃喃說道。


  王崇古認為,當下大明的軍事力量遠比《安攘策》中所言要糟糕。

  若說實話,大明對待俺答部落的態度應該是:能不戰則不戰,能議和就議和,不然早晚會出大事。

  王崇古相信,五大閣臣是清楚這個情況的。

  只是沒有人敢說這個實話。

  京師許多勛臣都想當然地認為北境將領都想打仗,因為只要戰便能有軍功。

  其實不然。

  當下,衛所制與營兵制混亂,城堡待修,軍械破舊,就連軍士的軍餉都不能足量發。

  將士們根本沒信心能打勝仗,開戰即敗,損失慘重,不如不打。

  故而,邊境的將士皆已厭戰,都想著能休養生息,待軍費充足時再戰。

  如今,這道《安攘策》打開了大明與俺答部互市和議的口子,王崇古願意主動去搭這座和平之橋。

  這是他的想法,也是高拱與張居正的想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