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欺神
厚重的木門被緩緩關上。
萊恩走進書房，迎面是數盞鑲嵌在牆壁上的銅製油燈，光線柔和。
空氣里瀰漫著羊皮紙和墨水的淡淡氣味。
房間寬敞，但陳設異常簡潔。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一整面牆的巨型地圖，精細繪製著北境，奧莉安娜荒原乃至更北方的未知區域，上面插著一些顏色各異的圖釘，並用細繩做了標記。
一張厚重寬大的實木書桌擺在房間中央，桌面上除了必要的文具，一盞檯燈和幾份攤開的文件，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牆壁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深色實木書架，塞滿了厚重的書籍和卷宗，分門別類，十分整齊。
房間內側則是一個巨大的石砌壁爐，此刻爐火正旺。
費雷德里克大公，格里夫，此刻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似乎在審視著什麼。
他脫去了宴會中的華麗外套，只穿著深色的常服，身姿依舊挺拔。
聽到關門聲，他並未立刻轉身，只是沉聲開口道：「自己找地方坐吧，艾恩哈特家的男孩。」
對於自己的身份被隨口說出來，萊恩已經完全不奇怪了。
說不準自己今天是哪只腳先邁進城堡大門的，對方估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坐在靠門的沙發上，動作十分規矩。
書房陷入一陣沉默。
直到此刻，這位奧克塔維亞神聖帝國權勢滔天的費雷德里克公爵才轉過身，面向萊恩。
出乎萊恩的意料，這位公爵並未有想像中那麼嚴厲，反而意外的和氣。
格里夫坐在萊恩對面，伸出手，示意他倒茶。
於是萊恩起身提起桌上的茶壺，將兩人面前的杯子倒滿。
格里夫喝了一口，才閒聊一句，「這產自金葉灣的紅茶實在不錯，那裡也是個度假的好地方，溫暖濕潤，也沒有巫妖的侵擾。」
「我前幾年倒是去過，只可惜不太適應。」
萊恩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格里夫看到後，臉上帶著笑意，「不必那麼拘謹，我以前和你一樣，見誰都恨不得把禮儀手冊背一遍，但現在想來根本沒必要。」
見格里夫這麼說，萊恩也就放開了一些，他試探地問：「不知您這次叫我來，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格里夫輕笑一聲，「你可比我要清楚的多。」
「押送過程中打退狼裔，聖臨日那天庇護那些魔女，還有……」格里夫停頓一下，「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蒼父會對你如此青睞有加？」
「甚至不惜在凜冬城內，在聖光教會的眼皮底下，也要嘗試降臨。」
萊恩聽後，眼中不免閃過一抹驚訝，這位公爵的眼線當真遍布整個凜冬城，自己在對方眼中沒有絲毫秘密可言。
他感覺喉嚨有些干。
「你比我想像中要厲害不少，無論是實力還是運氣。」格里夫臉上再次掛上笑容，「羅文那小子在你手上沒少吃苦頭吧，能幫我教訓這臭小子，我還得感謝你。」
「切磋而已，羅文少爺的劍術不在我之下。」
「好了，這些謙虛的話還是留給別人聽吧。」說著，格里夫擺擺手，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書架旁，從裡面翻出一個卷宗。
然後丟給萊恩，萊恩接住，然後看著手中有些陳舊的卷宗。
這時，格里夫的聲音傳來，「這是近三十多年來，邊境發生的蒼父沃爾夫岡降臨的案子，一共有三起。」
萊恩打開卷宗，仔細查看起來。
第一起，二十二年前，在黑松鎮，蒼父嘗試通過血祭儀式，占據一位高階職業者的身體，以此降臨，結果是，職業者身體被撐爆，降臨失敗，黑松鎮鎮民大半失蹤，倖存者精神錯亂。
第二起，十五年前，在鏽鐵峽谷，一個懷孕的女礦工，在礦難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精神瀕臨崩潰，蒼父回應了她的祈禱，試圖藉由新生兒降臨，嬰兒化作高階怨靈，大部分礦工遇難。
第三起，七年前，在晨星修道院，經調查，修道院院長在十年前就被蒼父意志寄生，潛伏三年，最終修道院徹底消失。
看完後，萊恩眉頭緊皺，沉思片刻，突然他想到了三起事件的共同之處。
那就是雖然這些事件都造成了慘痛的代價，但蒼父的降臨都以失敗告終。
格里夫再次開口：「看出來了？」
萊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近三十多年以來，沃爾夫岡有些異常活躍，祂似乎很急切，想要找到能夠使祂降臨的方法，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趕祂一樣。」
格里夫看著萊恩，說出這句話時，萊恩能感覺出他語氣里的不正常。
「這三個被沃爾夫岡認作降臨胎盤的人都死了，而你是第四個。」
他雙眼盯住萊恩，「但結果是你沒死，這很不正常。」
突然萊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極為兇惡的猛獸盯住了，只要對方出手，自己絕對逃不掉，格里夫看向他的眼中透著殺機。
他是故意的。
萊恩背脊發涼，後背滲出冷汗。
「我不清楚你是怎樣擺脫蒼父的注視，而且還能活下來的。」
「但是可以確定，祂早已把你當作降臨的最後希望。」
格里夫這時的嗓音已經有些沙啞，「我想著不如乾脆殺了你，把沃爾夫岡的最後一條路斬斷，一了百了。」
話音落下，萊恩肌肉緊繃，體內的聖光與魔力已經開始緩慢運轉，如果對方執意動手，那麼他也不可能等死。
但格里夫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鬆了一口氣。
「不過，曙光女神似乎另外打算，祂在你的體內留下了種子，對於神靈之間的算計，我不感興趣。」
「我只希望未來，這座鎮守帝國北境百年的長城不會因你而坍塌。」
這句話像是抽空了這個男人的全部力氣，他來到窗前，背對著萊恩。
「你走吧，離開這裡，去誓言峰，履行你與艾絲塔拉的約定，正如千年前，十二聖徒一樣。」
萊恩看著男人的背脊好像有些佝僂，像是有一座高山被他駝在背上。
在萊恩走出書房前的最後一刻，格里夫交給了他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別致的胸針，胸針的輪廓像是一座山巒，山頂之上是一顆被潔白羽翼包裹的星辰。
它可以在萊恩到達誓言峰之前，幫他遮掩氣機，遮掩蒼父的眼睛……
萊恩走進書房，迎面是數盞鑲嵌在牆壁上的銅製油燈，光線柔和。
空氣里瀰漫著羊皮紙和墨水的淡淡氣味。
房間寬敞，但陳設異常簡潔。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一整面牆的巨型地圖，精細繪製著北境，奧莉安娜荒原乃至更北方的未知區域，上面插著一些顏色各異的圖釘，並用細繩做了標記。
一張厚重寬大的實木書桌擺在房間中央，桌面上除了必要的文具，一盞檯燈和幾份攤開的文件，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牆壁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深色實木書架，塞滿了厚重的書籍和卷宗，分門別類，十分整齊。
房間內側則是一個巨大的石砌壁爐，此刻爐火正旺。
費雷德里克大公，格里夫，此刻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似乎在審視著什麼。
他脫去了宴會中的華麗外套，只穿著深色的常服，身姿依舊挺拔。
聽到關門聲，他並未立刻轉身，只是沉聲開口道：「自己找地方坐吧，艾恩哈特家的男孩。」
對於自己的身份被隨口說出來，萊恩已經完全不奇怪了。
說不準自己今天是哪只腳先邁進城堡大門的，對方估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坐在靠門的沙發上，動作十分規矩。
書房陷入一陣沉默。
直到此刻，這位奧克塔維亞神聖帝國權勢滔天的費雷德里克公爵才轉過身，面向萊恩。
出乎萊恩的意料，這位公爵並未有想像中那麼嚴厲，反而意外的和氣。
格里夫坐在萊恩對面，伸出手，示意他倒茶。
於是萊恩起身提起桌上的茶壺，將兩人面前的杯子倒滿。
格里夫喝了一口，才閒聊一句，「這產自金葉灣的紅茶實在不錯，那裡也是個度假的好地方，溫暖濕潤，也沒有巫妖的侵擾。」
「我前幾年倒是去過，只可惜不太適應。」
萊恩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格里夫看到後，臉上帶著笑意，「不必那麼拘謹，我以前和你一樣，見誰都恨不得把禮儀手冊背一遍，但現在想來根本沒必要。」
見格里夫這麼說，萊恩也就放開了一些，他試探地問：「不知您這次叫我來，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格里夫輕笑一聲，「你可比我要清楚的多。」
「押送過程中打退狼裔，聖臨日那天庇護那些魔女，還有……」格里夫停頓一下，「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蒼父會對你如此青睞有加？」
「甚至不惜在凜冬城內，在聖光教會的眼皮底下，也要嘗試降臨。」
萊恩聽後，眼中不免閃過一抹驚訝，這位公爵的眼線當真遍布整個凜冬城，自己在對方眼中沒有絲毫秘密可言。
他感覺喉嚨有些干。
「你比我想像中要厲害不少，無論是實力還是運氣。」格里夫臉上再次掛上笑容，「羅文那小子在你手上沒少吃苦頭吧，能幫我教訓這臭小子，我還得感謝你。」
「切磋而已，羅文少爺的劍術不在我之下。」
「好了，這些謙虛的話還是留給別人聽吧。」說著，格里夫擺擺手，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書架旁，從裡面翻出一個卷宗。
然後丟給萊恩，萊恩接住，然後看著手中有些陳舊的卷宗。
這時，格里夫的聲音傳來，「這是近三十多年來，邊境發生的蒼父沃爾夫岡降臨的案子，一共有三起。」
萊恩打開卷宗，仔細查看起來。
第一起，二十二年前，在黑松鎮，蒼父嘗試通過血祭儀式，占據一位高階職業者的身體，以此降臨，結果是，職業者身體被撐爆，降臨失敗，黑松鎮鎮民大半失蹤，倖存者精神錯亂。
第二起，十五年前，在鏽鐵峽谷，一個懷孕的女礦工，在礦難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精神瀕臨崩潰，蒼父回應了她的祈禱，試圖藉由新生兒降臨，嬰兒化作高階怨靈，大部分礦工遇難。
第三起，七年前，在晨星修道院，經調查，修道院院長在十年前就被蒼父意志寄生，潛伏三年，最終修道院徹底消失。
看完後，萊恩眉頭緊皺，沉思片刻，突然他想到了三起事件的共同之處。
那就是雖然這些事件都造成了慘痛的代價，但蒼父的降臨都以失敗告終。
格里夫再次開口：「看出來了？」
萊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近三十多年以來，沃爾夫岡有些異常活躍，祂似乎很急切，想要找到能夠使祂降臨的方法，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趕祂一樣。」
格里夫看著萊恩，說出這句話時，萊恩能感覺出他語氣里的不正常。
「這三個被沃爾夫岡認作降臨胎盤的人都死了，而你是第四個。」
他雙眼盯住萊恩，「但結果是你沒死，這很不正常。」
突然萊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極為兇惡的猛獸盯住了，只要對方出手，自己絕對逃不掉，格里夫看向他的眼中透著殺機。
他是故意的。
萊恩背脊發涼，後背滲出冷汗。
「我不清楚你是怎樣擺脫蒼父的注視，而且還能活下來的。」
「但是可以確定，祂早已把你當作降臨的最後希望。」
格里夫這時的嗓音已經有些沙啞，「我想著不如乾脆殺了你，把沃爾夫岡的最後一條路斬斷，一了百了。」
話音落下，萊恩肌肉緊繃，體內的聖光與魔力已經開始緩慢運轉，如果對方執意動手，那麼他也不可能等死。
但格里夫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鬆了一口氣。
「不過，曙光女神似乎另外打算，祂在你的體內留下了種子，對於神靈之間的算計，我不感興趣。」
「我只希望未來，這座鎮守帝國北境百年的長城不會因你而坍塌。」
這句話像是抽空了這個男人的全部力氣，他來到窗前，背對著萊恩。
「你走吧，離開這裡，去誓言峰，履行你與艾絲塔拉的約定，正如千年前，十二聖徒一樣。」
萊恩看著男人的背脊好像有些佝僂，像是有一座高山被他駝在背上。
在萊恩走出書房前的最後一刻，格里夫交給了他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別致的胸針，胸針的輪廓像是一座山巒，山頂之上是一顆被潔白羽翼包裹的星辰。
它可以在萊恩到達誓言峰之前，幫他遮掩氣機，遮掩蒼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