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重傷 面板沉寂
凱瑞甘飄在奇點邊緣，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六級境界都差點跌落。
神格是她靈魂的一部分，強行將神格從額頭扣下，相當於將一個普通人的心臟從胸腔中挖出來。
她的意識已經模糊，早已維持不住人類心態，六級母巢的龐大真身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流光沒入她的額頭，神格再次回歸。
不，不僅是回歸。
凱瑞甘眼眸驟然睜開，神格中多出了一股龐大的信仰之力。
虛空蟲族無數萬年的服從，沉積下來的信仰之力何等龐大，卑爾維斯激活了最表層的百分之一，就相當於一個中等神力的神靈數百萬年的信仰積累。
神格在凱瑞甘額頭重新凝聚成型，形態也發生了變化。
晶體內部，無數極其微小的光點在流動，每一個光點都是一縷被激活的原始信仰。
她的神格等級沒有直接突破，但潛力被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像一顆種子被注入了最頂級的養分，雖然沒有立刻長成參天大樹，但生長的上限已經遠遠超越了之前。
凱瑞甘想起卑爾維斯最後的「遺言」，眼神複雜。
她吞噬了對方的真靈碎片，獲得了突破六級母巢的契機，卑爾維斯作為被掠奪者，完全有理由將她視為敵人。
但在最後時刻，卑爾維斯選擇將神格還給她，還附贈了珍貴的信仰。
這是託付。
卑爾維斯知道自己即將被徹底封印，虛空蟲族將失去至高母皇的統御。
她將神格和信仰之力給予凱瑞甘，是希望同樣擁有蜂巢意志、同樣走上信仰轉化之路的「後輩」，能夠在未來承載起她未能完成的道路。
這其實，也是一次虛空蟲族的皇位接替。
以凱瑞甘目前的實力，還無法接管整個蜂巢網絡，至少那些七級主宰，就不會聽命於她。
但卑爾維斯給予了她原始信仰，相當於給了一把鑰匙，也許在未來，她能真正統御整個虛空蟲族。
凱瑞甘感受著神格中流淌的原始信仰之力，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她獲得了很多，但靈魂撕裂的創傷，並沒有因為神格回歸就立刻痊癒，只是停止了繼續惡化。
她勉強化身人族身軀，看向伊恩所在的方向，靈魂契約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這是伊恩靈魂質點瀕臨崩解的反饋。
奇點核心。
失去了卑爾維斯和深淵本源意志的維持，微型的宇宙奇點開始向內坍縮。
伊恩的靈魂質點，正在承受秩序與混亂湮滅的全部反噬。
他主動進入融合核心時，就已經做好了承受反噬的準備。
深淵意志在被白袍巫皇降臨前，將大量壓制卑爾維斯的混亂觸鬚抽調回來，試圖將他這個「秩序之源」徹底吞噬。
雖然白袍巫皇打斷了這個過程，但已經侵入靈魂的混亂規則，與全力爆發的秩序之光，在他的精神海內展開了最慘烈的互相湮滅。
每一次淨化都是一次微型湮滅，都會在靈魂質點上留下新的裂紋。
當白袍巫皇擊退深淵意志、卑爾維斯也被封印時，伊恩的靈魂質點已經出現了數十道裂紋。
伊恩的意識幾乎陷入了癱瘓，思維感知雖然還在工作，但已模糊不清。
自己的靈魂之力正在不斷流失，就像一隻被刺了數十個洞的水囊。
最後時刻，面板的秩序之力已消耗了超過九成。
剩下的一成正全力收縮到靈魂核心區域，維持著他的靈魂不徹底崩潰。
但那團金色的秩序之光，也變得極其黯淡，就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一行血紅色的文字在意識中浮現：
【警告：宿主靈魂損傷度：63%。超過30%即為瀕危狀態】
【面板進入強制休眠狀態，預計休眠時間：三十個標準日】
【警告：若休眠期間宿主靈魂質點再受重創，損傷度可能突破80%的不可逆閾值，屆時境界將跌落至晨星，且無再次晉升可能】
面板在休眠前給出了最後警告，然後徹底沉寂下去。
精神海中，那棵金色秩序之樹的枝葉收攏，光芒內斂，進入了最深層的休眠狀態。
伊恩失去了與面板的聯繫。
這是自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一人」。
靈魂之力還在不斷流失，每一息都有極其微弱的靈魂精華從那些裂紋逸散出去。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額頭。
那隻手枯瘦無肉，卻帶著讓人無比安寧的氣息。
白袍巫皇降臨在他身側，開始檢查傷勢，眼中有一絲說不出的淡漠。
片刻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此子身處秩序與混亂的湮滅中心，換作任何五級輝月，在第一輪湮滅時就已經靈魂崩解了。
但他的靈魂質點結構遠超同級，那團秩序之力又擋下了超過一半的反噬，能活著已經是奇蹟了。
伊恩的靈魂質點表面，三十七道裂紋縱橫交錯。
最嚴重的一道裂痕，是一枚「原始混亂」碎片導致的，雖然在湮滅中被面板的秩序之力中和了大部分，但仍有極少量殘留附著在裂紋邊緣。
那些殘留的原始混亂，正在緩慢侵蝕著周圍的靈魂結構。
如果不加處理，恐怕會持續侵蝕數十年時間，最終讓裂紋再也無法癒合。
「倒是捨得下本錢。」白袍巫皇輕聲說道。
「逃遁前最後一擊，把原始混亂碎片都打進來了，看來你對它的威脅，比我預估的還要大。」
他食指在伊恩額頭輕輕一點：「此處傷口，必定癒合。」
一道溫和的力量從指尖流入伊恩的靈魂。
這道力量沒有強行驅散殘留的原始混亂，也沒有粗暴地填補裂紋，而是創造了一個「允許癒合」的規則環境。
在這個環境中，伊恩自身的恢復能力被大幅增強。
靈魂質點表面，三十七道裂紋開始生出淡金色的肉芽，這是靈魂結構自我修復的徵兆。
只有那道最深裂紋，白袍巫皇沒有強行處理。
「這道裂紋里的原始混亂殘留，我可以強行抹除。」
巫皇的聲音傳入伊恩模糊的意識，「但強行抹除的代價，是再次發生湮滅反應，你已經承受不起。」
這道裂紋需要伊恩自己癒合，用他自己的秩序之力，一點一點消磨掉殘留的原始混亂。
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也會很痛苦。
但每消磨一絲，伊恩對秩序與混亂的理解就會深入一分。
等他徹底消磨掉這些殘留，完全癒合的時候，對兩種規則的理解，將達到一個無法想像的高度。
「福禍相依，深淵想在你體內埋下一顆混亂的種子，但如果你能反過來將這顆種子消化，它就會成為你突破的養料。」
白袍巫皇收回手指，伊恩的意識恢復了一絲清明。
自己的靈魂狀態，就像一個被摔碎後又用膠水粘起來的水晶球。
表面能看出裂紋的痕跡，內部更是傷痕累累，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完美質點，此刻千瘡百孔。
但他還活著，五級輝月的境界也還在。
只要核心不碎，他就不會跌落境界，以後還有希望。
「多謝巫皇！」此刻的伊恩聲音虛弱無比，這恐怕是他最狼狽的一次。
白袍巫皇沒有回應他的感謝，將目光投向了凱瑞甘。
「你的契約蟲族，也受傷不輕。」巫皇說道。
「靈魂撕裂，加上混亂規則的侵蝕，不過她比你運氣好。」
卑爾維斯最後在她的神格中，裹挾了一部分已經激活的原始信仰。
那些信仰之力正在幫她癒合靈魂傷口，速度比伊恩要快得多。
伊恩聽聞，心中徹底放鬆下來。
白袍巫皇收回目光，看向虛空。
深淵本源意志重創逃遁，沒有數十萬年無法恢復。
卑爾維斯被重重封印，無法構成威脅，深淵主宰與惡魔君王們，在他出手時就已經撤退。
沒有深淵意志的支撐，他們不會與巫師文明正面決戰。
「戰爭結束了。」
伊恩聽著這四個字，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巫師聯盟是最大的贏家，但他付出的代價太大。
靈魂質點瀕臨崩解，面板強制休眠三十天，以及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癒合的傷勢。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白袍巫皇說道。
「你的傷勢，需要長時間的靜養，銀月高地不適合你。」
伊恩心中忐忑，艱難的抬起頭，看向白袍巫皇。
老者沒有解釋去哪裡，伸手抓住了伊恩的肩膀。
下一瞬間，兩人的身影從奇點核心消失。
一同消失的，還有凱瑞甘和嘎嘎所在的永恆之塔，白袍巫皇在離開前，順手將巫師塔也撈走了。
黑袍巫皇看著白袍消失的方向，忽然開口：「那團秩序之光，你看清了嗎？」
灰袍巫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不是我們巫師體系，甚至不是這片虛空的力量。」他眼神幽幽。
「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秩序之力，比我們的秩序更加純粹，更加接近秩序的本源。」
「那個小輝月巫師，是什麼來歷？」
「確實有些稀奇。」灰袍巫皇將封印卑爾維斯的水晶收起，「但白帝既然親自帶走他，自有他來處置。」
黑袍巫皇不再多言，白帝是最古老的巫皇，實力和聲望遠遠超過了兩人。
奇點已經潰散，兩位巫皇的意志回歸虛空深處。
臨走前，灰袍巫皇最後看了一眼伊恩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輝月巫師，曾在戰爭爆發前，通過銀月軍團的艾薩拉，向聯盟提交過一份極其詳盡的成神之法。
完整的信仰轉化理論、神格解析、神力結構、神職體系……那套方法的精密程度，超過了許多皓日巫師對信仰之力的理解。
當時他只是將那份資料當作一個天才巫師的偶然所得，批給了大博學者奧利安德去研究。
但現在看來，這個輝月巫師不僅提交了成神之法，他身邊的契約蟲族還真的走通了這條道路。
而卑爾維斯，虛空蟲族的霸主級母皇，在得到這套方法後僅僅幾十息，就成功激活了沉積無數萬年的原始信仰，險些逆轉戰局。
這已經不是「天才」可以解釋的了。
灰袍巫皇心中浮起一個念頭，這個叫伊恩·馬庫斯的小巫師，或許比卑爾維斯更值得觀察。
不過現在不急，白帝已經將他帶走。
以白帝的性格，既然親自出手救人，就一定會給這個年輕人一個交代。
灰袍巫皇收回思緒，意志徹底離開了這片虛空。
虛空深處，白袍巫皇帶著伊恩穿過一道道次元壁壘。
伊恩的意識勉強維持著清醒，白袍巫皇的速度極快，每一息都穿過數個次元，周圍的虛空景象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巫皇……我們去哪裡？」他心中越發不安。
白袍巫皇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去我的世界，你的傷勢很重，需要留一個沒有混亂規則的環境中，才能緩慢癒合，整個巫師文明，這樣的地方不超過三個，我的世界是其中之一。」
「另外，」巫皇頓了頓，「你身上的那團秩序之光，我很好奇它的來歷。」
伊恩心中驟然一緊，汗毛倒豎。
面板的來源是他最大的秘密，穿越者的身份更是不能對任何人提及。
白袍巫皇如果要追根究底，他該如何應對？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緊張，白袍巫皇淡淡安慰道：
「不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若要害你，剛才就不會施救。」
伊恩身上的秩序之力不是巫師體系，但它對深淵的克制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他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正面對抗深淵意志，為自己撕開了命運遮蔽的裂痕。
伊恩的選擇，已經證明了他的立場。
「力量從哪裡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擇用它做什麼。」
這句話，與凱瑞甘在奇點外對他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伊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白袍巫皇繼續說道：「我帶你回去，一是治傷觀察，二是……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他沒有停下腳步，一邊隨手撕裂次元壁壘，一邊問話。
「在你的那團秩序之光中，我看到了一棵樹，一棵從根部到枝葉都嚴謹規整的秩序之樹。」
「那棵樹的每一根枝杈、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連接，都與深淵的混亂之樹完全對應，但方向完全相反。」
「你是怎麼做到的？」白袍巫皇緩緩開口，「還有……你會是另一個深淵嗎？」
虛空中的光影繼續流轉。
伊恩在這位巫師文明最古老存在的注視下，感到自己的靈魂深處都在被審視。
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他未來的命運。
而他必須在不能說謊，又不能完全坦白的情況下，給出一個能讓巫皇接受的答案。
神格是她靈魂的一部分，強行將神格從額頭扣下，相當於將一個普通人的心臟從胸腔中挖出來。
她的意識已經模糊，早已維持不住人類心態，六級母巢的龐大真身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流光沒入她的額頭，神格再次回歸。
不，不僅是回歸。
凱瑞甘眼眸驟然睜開，神格中多出了一股龐大的信仰之力。
虛空蟲族無數萬年的服從，沉積下來的信仰之力何等龐大，卑爾維斯激活了最表層的百分之一，就相當於一個中等神力的神靈數百萬年的信仰積累。
神格在凱瑞甘額頭重新凝聚成型，形態也發生了變化。
晶體內部，無數極其微小的光點在流動，每一個光點都是一縷被激活的原始信仰。
她的神格等級沒有直接突破，但潛力被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像一顆種子被注入了最頂級的養分，雖然沒有立刻長成參天大樹，但生長的上限已經遠遠超越了之前。
凱瑞甘想起卑爾維斯最後的「遺言」，眼神複雜。
她吞噬了對方的真靈碎片，獲得了突破六級母巢的契機，卑爾維斯作為被掠奪者，完全有理由將她視為敵人。
但在最後時刻，卑爾維斯選擇將神格還給她，還附贈了珍貴的信仰。
這是託付。
卑爾維斯知道自己即將被徹底封印，虛空蟲族將失去至高母皇的統御。
她將神格和信仰之力給予凱瑞甘，是希望同樣擁有蜂巢意志、同樣走上信仰轉化之路的「後輩」，能夠在未來承載起她未能完成的道路。
這其實，也是一次虛空蟲族的皇位接替。
以凱瑞甘目前的實力，還無法接管整個蜂巢網絡，至少那些七級主宰，就不會聽命於她。
但卑爾維斯給予了她原始信仰，相當於給了一把鑰匙，也許在未來，她能真正統御整個虛空蟲族。
凱瑞甘感受著神格中流淌的原始信仰之力，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她獲得了很多，但靈魂撕裂的創傷，並沒有因為神格回歸就立刻痊癒，只是停止了繼續惡化。
她勉強化身人族身軀，看向伊恩所在的方向，靈魂契約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這是伊恩靈魂質點瀕臨崩解的反饋。
奇點核心。
失去了卑爾維斯和深淵本源意志的維持，微型的宇宙奇點開始向內坍縮。
伊恩的靈魂質點，正在承受秩序與混亂湮滅的全部反噬。
他主動進入融合核心時，就已經做好了承受反噬的準備。
深淵意志在被白袍巫皇降臨前，將大量壓制卑爾維斯的混亂觸鬚抽調回來，試圖將他這個「秩序之源」徹底吞噬。
雖然白袍巫皇打斷了這個過程，但已經侵入靈魂的混亂規則，與全力爆發的秩序之光，在他的精神海內展開了最慘烈的互相湮滅。
每一次淨化都是一次微型湮滅，都會在靈魂質點上留下新的裂紋。
當白袍巫皇擊退深淵意志、卑爾維斯也被封印時，伊恩的靈魂質點已經出現了數十道裂紋。
伊恩的意識幾乎陷入了癱瘓，思維感知雖然還在工作，但已模糊不清。
自己的靈魂之力正在不斷流失，就像一隻被刺了數十個洞的水囊。
最後時刻，面板的秩序之力已消耗了超過九成。
剩下的一成正全力收縮到靈魂核心區域，維持著他的靈魂不徹底崩潰。
但那團金色的秩序之光，也變得極其黯淡，就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一行血紅色的文字在意識中浮現：
【警告：宿主靈魂損傷度：63%。超過30%即為瀕危狀態】
【面板進入強制休眠狀態，預計休眠時間：三十個標準日】
【警告：若休眠期間宿主靈魂質點再受重創，損傷度可能突破80%的不可逆閾值，屆時境界將跌落至晨星，且無再次晉升可能】
面板在休眠前給出了最後警告，然後徹底沉寂下去。
精神海中，那棵金色秩序之樹的枝葉收攏，光芒內斂，進入了最深層的休眠狀態。
伊恩失去了與面板的聯繫。
這是自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一人」。
靈魂之力還在不斷流失，每一息都有極其微弱的靈魂精華從那些裂紋逸散出去。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額頭。
那隻手枯瘦無肉，卻帶著讓人無比安寧的氣息。
白袍巫皇降臨在他身側，開始檢查傷勢，眼中有一絲說不出的淡漠。
片刻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此子身處秩序與混亂的湮滅中心，換作任何五級輝月，在第一輪湮滅時就已經靈魂崩解了。
但他的靈魂質點結構遠超同級，那團秩序之力又擋下了超過一半的反噬，能活著已經是奇蹟了。
伊恩的靈魂質點表面，三十七道裂紋縱橫交錯。
最嚴重的一道裂痕，是一枚「原始混亂」碎片導致的，雖然在湮滅中被面板的秩序之力中和了大部分，但仍有極少量殘留附著在裂紋邊緣。
那些殘留的原始混亂，正在緩慢侵蝕著周圍的靈魂結構。
如果不加處理，恐怕會持續侵蝕數十年時間，最終讓裂紋再也無法癒合。
「倒是捨得下本錢。」白袍巫皇輕聲說道。
「逃遁前最後一擊，把原始混亂碎片都打進來了，看來你對它的威脅，比我預估的還要大。」
他食指在伊恩額頭輕輕一點：「此處傷口，必定癒合。」
一道溫和的力量從指尖流入伊恩的靈魂。
這道力量沒有強行驅散殘留的原始混亂，也沒有粗暴地填補裂紋，而是創造了一個「允許癒合」的規則環境。
在這個環境中，伊恩自身的恢復能力被大幅增強。
靈魂質點表面，三十七道裂紋開始生出淡金色的肉芽，這是靈魂結構自我修復的徵兆。
只有那道最深裂紋，白袍巫皇沒有強行處理。
「這道裂紋里的原始混亂殘留，我可以強行抹除。」
巫皇的聲音傳入伊恩模糊的意識，「但強行抹除的代價，是再次發生湮滅反應，你已經承受不起。」
這道裂紋需要伊恩自己癒合，用他自己的秩序之力，一點一點消磨掉殘留的原始混亂。
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也會很痛苦。
但每消磨一絲，伊恩對秩序與混亂的理解就會深入一分。
等他徹底消磨掉這些殘留，完全癒合的時候，對兩種規則的理解，將達到一個無法想像的高度。
「福禍相依，深淵想在你體內埋下一顆混亂的種子，但如果你能反過來將這顆種子消化，它就會成為你突破的養料。」
白袍巫皇收回手指，伊恩的意識恢復了一絲清明。
自己的靈魂狀態，就像一個被摔碎後又用膠水粘起來的水晶球。
表面能看出裂紋的痕跡，內部更是傷痕累累，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完美質點，此刻千瘡百孔。
但他還活著，五級輝月的境界也還在。
只要核心不碎，他就不會跌落境界，以後還有希望。
「多謝巫皇！」此刻的伊恩聲音虛弱無比，這恐怕是他最狼狽的一次。
白袍巫皇沒有回應他的感謝，將目光投向了凱瑞甘。
「你的契約蟲族，也受傷不輕。」巫皇說道。
「靈魂撕裂，加上混亂規則的侵蝕，不過她比你運氣好。」
卑爾維斯最後在她的神格中，裹挾了一部分已經激活的原始信仰。
那些信仰之力正在幫她癒合靈魂傷口，速度比伊恩要快得多。
伊恩聽聞，心中徹底放鬆下來。
白袍巫皇收回目光，看向虛空。
深淵本源意志重創逃遁，沒有數十萬年無法恢復。
卑爾維斯被重重封印，無法構成威脅，深淵主宰與惡魔君王們，在他出手時就已經撤退。
沒有深淵意志的支撐，他們不會與巫師文明正面決戰。
「戰爭結束了。」
伊恩聽著這四個字，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巫師聯盟是最大的贏家，但他付出的代價太大。
靈魂質點瀕臨崩解，面板強制休眠三十天，以及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癒合的傷勢。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白袍巫皇說道。
「你的傷勢，需要長時間的靜養，銀月高地不適合你。」
伊恩心中忐忑，艱難的抬起頭，看向白袍巫皇。
老者沒有解釋去哪裡，伸手抓住了伊恩的肩膀。
下一瞬間，兩人的身影從奇點核心消失。
一同消失的，還有凱瑞甘和嘎嘎所在的永恆之塔，白袍巫皇在離開前，順手將巫師塔也撈走了。
黑袍巫皇看著白袍消失的方向，忽然開口：「那團秩序之光，你看清了嗎？」
灰袍巫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不是我們巫師體系，甚至不是這片虛空的力量。」他眼神幽幽。
「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秩序之力，比我們的秩序更加純粹，更加接近秩序的本源。」
「那個小輝月巫師，是什麼來歷？」
「確實有些稀奇。」灰袍巫皇將封印卑爾維斯的水晶收起，「但白帝既然親自帶走他，自有他來處置。」
黑袍巫皇不再多言，白帝是最古老的巫皇，實力和聲望遠遠超過了兩人。
奇點已經潰散，兩位巫皇的意志回歸虛空深處。
臨走前，灰袍巫皇最後看了一眼伊恩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輝月巫師，曾在戰爭爆發前，通過銀月軍團的艾薩拉，向聯盟提交過一份極其詳盡的成神之法。
完整的信仰轉化理論、神格解析、神力結構、神職體系……那套方法的精密程度，超過了許多皓日巫師對信仰之力的理解。
當時他只是將那份資料當作一個天才巫師的偶然所得，批給了大博學者奧利安德去研究。
但現在看來，這個輝月巫師不僅提交了成神之法，他身邊的契約蟲族還真的走通了這條道路。
而卑爾維斯，虛空蟲族的霸主級母皇，在得到這套方法後僅僅幾十息，就成功激活了沉積無數萬年的原始信仰，險些逆轉戰局。
這已經不是「天才」可以解釋的了。
灰袍巫皇心中浮起一個念頭，這個叫伊恩·馬庫斯的小巫師，或許比卑爾維斯更值得觀察。
不過現在不急，白帝已經將他帶走。
以白帝的性格，既然親自出手救人，就一定會給這個年輕人一個交代。
灰袍巫皇收回思緒，意志徹底離開了這片虛空。
虛空深處，白袍巫皇帶著伊恩穿過一道道次元壁壘。
伊恩的意識勉強維持著清醒，白袍巫皇的速度極快，每一息都穿過數個次元，周圍的虛空景象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巫皇……我們去哪裡？」他心中越發不安。
白袍巫皇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去我的世界，你的傷勢很重，需要留一個沒有混亂規則的環境中，才能緩慢癒合，整個巫師文明，這樣的地方不超過三個，我的世界是其中之一。」
「另外，」巫皇頓了頓，「你身上的那團秩序之光，我很好奇它的來歷。」
伊恩心中驟然一緊，汗毛倒豎。
面板的來源是他最大的秘密，穿越者的身份更是不能對任何人提及。
白袍巫皇如果要追根究底，他該如何應對？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緊張，白袍巫皇淡淡安慰道：
「不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若要害你，剛才就不會施救。」
伊恩身上的秩序之力不是巫師體系，但它對深淵的克制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他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正面對抗深淵意志，為自己撕開了命運遮蔽的裂痕。
伊恩的選擇，已經證明了他的立場。
「力量從哪裡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擇用它做什麼。」
這句話，與凱瑞甘在奇點外對他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伊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白袍巫皇繼續說道：「我帶你回去，一是治傷觀察，二是……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他沒有停下腳步，一邊隨手撕裂次元壁壘，一邊問話。
「在你的那團秩序之光中，我看到了一棵樹，一棵從根部到枝葉都嚴謹規整的秩序之樹。」
「那棵樹的每一根枝杈、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連接，都與深淵的混亂之樹完全對應，但方向完全相反。」
「你是怎麼做到的？」白袍巫皇緩緩開口，「還有……你會是另一個深淵嗎？」
虛空中的光影繼續流轉。
伊恩在這位巫師文明最古老存在的注視下，感到自己的靈魂深處都在被審視。
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他未來的命運。
而他必須在不能說謊，又不能完全坦白的情況下，給出一個能讓巫皇接受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