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伊恩入局 巫皇降臨
卑爾維斯統治虛空蟲族已經無數萬年，蟲族的繁衍從未停止，服從從未中斷。
那些信仰之力一直存在於她的蜂巢意志網絡深處，如同一條巨大的暗河，流淌了無數萬年卻從未被汲取。
它不是消失了，只是從未被開發利用。
一層層疊加，一年年累積，從一個世界群落蔓延到另一個世界群落。
有著如此龐大的信仰儲備，還有具體的轉化之法，她已經不需要吞噬深淵。
她只需要一點時間，將這些沉澱了無數萬年的信仰之力，轉化為神格、點燃神火、凝聚神職，就能以整個虛空蟲族的信仰為階梯，直接衝擊超越霸主級的層次。
深淵不是她的出路，是她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但此時此刻，深淵不會給她時間。
奇點內部，純黑色的混亂規則正在步步緊逼，融合進度每跳動百分之一，她的蜂巢意志就被侵蝕一分。
深淵本源意志同樣感知到了她的異常，短暫的停滯，在激烈的互相吞噬中就是致命的破綻。
更多的混亂規則湧入，開始滲透她的核心意識層。
卑爾維斯做出了選擇，不再試圖吞噬深淵。
她將所有向外延伸的吞噬觸鬚全部收回，將全部力量集中到核心防禦。
與此同時，她開始按照凱瑞甘提供的方法，第一次主動汲取那些沉澱在蜂巢意志網絡深處的原始信仰。
沉積的信仰之力被一層層激活。
最初只是極其微弱的光芒，在暗紫色的蜂巢意志深處，亮起了一點淡金色。
那金色與凱瑞甘神格的光芒相似，卻更加原始、更加純粹。
那不是屬於任何神職的信仰，就是「服從」本身。
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第一百點、第一萬點……
奇點外部，伊恩和凱瑞甘同時看見，暗紫色的那一半忽然亮起了無數金色的光點。
像是深邃的夜空中，第一次出現了星辰。
融合進度：49%。
深淵本源意志察覺到了威脅。
純黑色的混亂規則驟然加速，不再滿足於逐步侵蝕，而是發動了全面進攻。
無數條黑色的觸鬚從奇點核心刺出，撕開卑爾維斯的防禦層，直接刺入她的蜂巢意志深處。
它要趕在她完成轉化之前，徹底吞噬她。
但卑爾維斯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些刺入她蜂巢意志的黑色觸鬚，每一條都在接觸的瞬間，被她新點燃的信仰之火灼燒。
信仰是無數個體意識的凝聚，是一種「集體的秩序」，它與深淵的混亂規則天然對立。
不再是分支對主幹的劣勢，而是水與火的互相湮滅。
每一絲信仰之火灼燒在混亂觸鬚上，都炸開一團灰色的湮滅光暈。
那些原本無往不利的深淵觸鬚，第一次出現了退縮，這是底層規則的對抗。
卑爾維斯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奇點的嘶鳴。
她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蜂巢意志裹挾著剛剛點燃的信仰之火，不再防禦，而是主動撲向了深淵的混亂核心。
她的吞噬規則依然在運轉，但吞噬的不再是深淵本身，而是深淵在信仰之火灼燒下暴露出的規則空隙。
每一次灼燒破開混亂的防禦，她就將自己的蜂巢意志嵌入那個空隙，開始反向占領。
融合進度的跳動，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停在了49%，再也不動。
卑爾維斯成功擋住了深淵，雙方進入了真正的僵持。
深淵無法繼續吞噬卑爾維斯，因為信仰之火灼燒著它的每一條觸鬚。
卑爾維斯也無法擊退深淵，因為她轉化的信仰之力還遠遠不夠。
無數萬年的沉積，她只來得及激活最表層的那一部分。
兩方維持著消耗性的僵持。
而僵持意味著時間，時間意味著變量。
深淵本源意志在等什麼，伊恩不知道，但他知道，這種僵持持續不了太久。
信仰之火的燃料是沉積的信仰之力，卑爾維斯激活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一旦那層最表層的信仰之力耗盡，而更深層的沉積來不及激活，僵持就會被打破。
屆時，融合進度將繼續跳動，直奔50%，他必須趕在之前出手。
「凱瑞甘。」伊恩的聲音平靜，「卑爾維斯現在能感知到外界嗎？」
凱瑞甘閉眼感知了片刻，點了點頭。
「她的蜂巢意志全部集中在與深淵的對抗上，但她對外界的感知通道沒有關閉，我能通過真靈碎片殘留的連結感知，只是窗口極短。」
「那就告訴她一件事。」伊恩的眼中冷光閃爍，「我能幫她打破僵持。」
凱瑞甘猛地轉頭看向他，「主人，你要……」
「深淵本源意志一直在等的東西，是我。」
伊恩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陳述別人的生死。
「它用命運遮蔽掩蓋這個奇點，用整個深淵軍團發動三方混戰，都是為了確保沒有人能干擾它吞噬卑爾維斯。」
「但它還有一個目的，它要讓我主動來到這裡。」
「我的秩序規則，是它完成融合的最後一塊拼圖，但這有一個前提，就是融合需要達到50%的不可逆。」
「所以，我需要提前進去。」
凱瑞甘的琥珀色瞳孔劇烈收縮：「主人，那是……」
伊恩接過她的話，「對，就是自投羅網，深淵既然想要，我就給它。」
但這一次，他不是被它吞進去的獵物，而是主動走進去的第三股力量。
他的精神海中，面板的金色光芒已經凝聚到了極限。
那團純粹的秩序之光，靜靜懸浮在他的靈魂核心，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
淨化之力輸出上限已經解除，所有的秩序規則都進入了主動攻擊模式。
深淵以為他是獵物。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獵物的外殼下，藏一把能刺穿獵人的刀。
「我進去之後，會發生三件事。」
伊恩的聲音快速而清晰，開始向凱瑞甘交代後續安排。
「第一，深淵會將我的靈魂牽引至融合核心，試圖將我作為秩序規則的載體納入融合進程，屆時，它的混亂規則會全力包裹我，試圖中和我的秩序之力。」
「第二，我不會抵抗，但在接觸到融合核心的瞬間，我會將面板的全部淨化之力一次性釋放。」
直接攻擊深淵的規則核心，那棵混亂之樹的根部。
「第三，我的秩序規則和它的混亂規則，會在融合核心內部形成短暫的湮滅反應。」
「這種湮滅反應會打破它與卑爾維斯之間的僵持，它必須同時應對卑爾維斯的信仰之火灼燒，和我的秩序之力從內部的淨化。」
凱瑞甘意志劇烈震顫：「但主人你會……」
「我會承受兩股規則的直接對沖。」伊恩的聲音依然平靜。
「秩序與混亂在融合核心內部湮滅，產生的反噬會全部作用在我的靈魂質點，我會受傷，也可能會死。」
沉默持續了三息。
「我明白了。」凱瑞甘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主人進去之後，我會時刻關注卑爾維斯的狀態。」
伊恩看著她，眼神複雜難明，「你想幫她贏？」
「我要讓她有足夠的優勢，逼深淵把更多的力量用來對付她。」
凱瑞甘眼神幽幽，「深淵用來對付她的力量越多，用來對付主人的力量就越少，主人的秩序之力，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伊恩沉默了一瞬，然後笑容展開，他已經大概明白了凱瑞甘要怎麼做。
「好。」
他沒有再勸說凱瑞甘，如果連自己都死了，那一切皆休。
他暗自嘆了口氣，轉身面向那顆灰色的奇點。
融合進度依然停滯在49%，暗紫色與純黑色的規則在奇點內部瘋狂撕咬。
信仰之火將試圖滲透的黑色觸鬚，一層層灼燒殆盡，但信仰之火的亮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衰減。
就算得到了信仰之法，卑爾維斯也快撐不住了。
「開始吧。」伊恩說道。
凱瑞甘額間的神格晶體爆發出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刺入暗紫色規則。
而在同一瞬間，伊恩主動收斂了日月領域，向前踏出一步。
他整個人暴露在規則漿糊中，出現在那些純黑色的深淵觸鬚面前。
數百條觸鬚同時蠕動，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條黑色的絲線，纏繞上伊恩的身體、靈魂。
每一條觸鬚在接觸到他的瞬間，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共鳴顫音。
那是混亂規則對秩序規則的「相認」。
就是你，我們找了你十萬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伊恩沒有抵抗，任由那些觸鬚將他拉向灰色奇點。
距離在縮短，十公里、八公里、五公里……
越靠近奇點，規則漿糊的密度越高，純黑色的深淵規則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的視野完全淹沒。
他已經看不見凱瑞甘，看不見環形壁障，甚至看不見那顆灰色奇點。
他能看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純黑。
但他的感知沒有斷。
通過面板的金色光芒，他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位置，他正在被拖入奇點核心，拖入那團最濃郁的混亂規則中央。
深淵本源意志沒有人格化的意識，只有本能。
而此刻，它的本能正在歡呼，那個它追尋了無數次、標記了十萬一千三百二十七次的秩序之源，終於自己送上門來了。
它將全部的牽引力，都集中到了伊恩身上。
奇點內部，原本與卑爾維斯僵持的混亂規則，出現了短暫的分配失衡。
大量原本用於壓制卑爾維斯的混亂觸鬚，被抽調回來包裹伊恩。
深淵本源意志的本能判斷是，秩序源的威脅大於卑爾維斯，它要先消滅伊恩，再回頭收拾卑爾維斯。
這正是伊恩要的效果。
在被拖入融合核心的最後一瞬間，伊恩的精神海中，面板的金色光芒驟然爆發。
他將所有淨化之力的上限全部解除後，一次性、全部、毫無保留地釋放。
靈魂核心的那輪金色太陽，炸開了。
純粹的秩序之光從伊恩體內噴涌而出，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劍，從融合核心的內部，直接刺向深淵本源意志的規則核心。
那棵混亂之樹的根部。
他要以絕對的秩序之力，直接抹除混亂規則的存在基礎。
深淵本源意志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整個奇點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抖動，純黑色的混亂規則在接觸到金色光芒的瞬間，開始大面積地消解。
深淵規則就像一團墨跡被擦去，留下的不是污漬，而是一片空白。
秩序之所在，混亂無存。
但深淵本源意志的本能反應同樣極快。
在秩序之光刺入它規則核心的瞬間，它將所有抽調回來的混亂觸鬚，全部壓向伊恩。
無數層純黑色的混亂規則一層層包裹上來，試圖將那團金色的秩序之光悶熄在核心深處。
兩股力量在融合核心內部，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互相消耗。
伊恩的靈魂質點，成為了這場消耗戰的戰場。
第一層混亂規則壓下，被秩序之光淨化，第二層壓下，再次被淨化，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深淵本源意志不計代價的堆疊混亂，用數量淹沒質量。
金色的光芒在連續淨化數十層混亂規則後，開始出現衰減。
每一次淨化，都是秩序與混亂的正負相抵，面板積累了無數年的秩序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而深淵本源意志的混亂規則，仿佛無窮無盡。
但伊恩要的，從來不是以一己之力淨化整個深淵。
他要的，僅僅是爭取時間。
就在深淵本源意志將大量力量抽調回來，全力壓制伊恩的同時，卑爾維斯得到了至關重要的東西。
奇點之外的凱瑞甘，眼神冷漠，手指緩緩按住額頭，然後……一把將神格扣了下來！
「啊……」
生生撕裂靈魂的痛苦，瞬間淹沒了凱瑞甘。
但此刻，她已顧不上這些，將這枚中等神力的神格，狠狠砸向卑爾維斯。
「拿去！我之前欠你的，全都還給你！」
卑爾維斯原本已經衰減到幾乎熄滅的信仰之火，但在觸摸神格的瞬間，重新燃起。
遠比之前更旺、更亮、更熾烈。
無數萬年來沉積在蜂巢意志最深處的原始信仰，被這顆神格連結，一層層激活轉化、燃燒。
卑爾維斯發出了第二聲嘶鳴，這一次，是真正的反擊。
蜂巢意志裹挾著熊熊燃燒的信仰之火，不再滿足於僵持，而是向深淵本源意志的混亂核心發動了全面進攻。
她不再占領規則空隙，而是直接撕咬混亂規則本身，每一次撕咬，信仰之火都會在傷口處劇烈灼燒，讓混亂規則無法癒合。
深淵本源意志同時面對兩線作戰。
內部，伊恩的秩序之光持續淨化它的規則核心，外部，卑爾維斯的信仰之火瘋狂撕咬它的混亂觸鬚。
兩股力量，一內一外，都是秩序側的攻擊。
它的混亂規則，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紊亂。
命運遮蔽，開始出現裂痕。
那條裂痕極其微小，小到連真靈巫師都無法察覺。
但對於三位巫師皇帝而言，一條微小的裂痕，就夠了。
虛空深處，三道龐然意志同時睜開了眼睛。
在那片之前完全無法感知、無法追溯、無法定位的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痕。
透過裂痕，他們看見一個輝月巫師的靈魂質點，一團正在燃燒的金色秩序之光。
以及，正在互相撕咬的深淵本源意志與虛空蟲族母皇。
「終於出現了。」白袍老者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原來躲在這裡。」灰袍老者補充。
「真是慚愧，還要一個輝月巫師去拼命。」黑袍老者感慨了一句。
「他正在和深淵本源意志正面對抗。」
一個五級輝月的秩序之力，居然在灼燒深淵的規則核心。
這種近乎天方夜譚般的景象，讓他們沉寂已久的心湖，出現了一絲微瀾。
「那團金色的秩序之光……不是巫師體系的力量。」
三位巫師皇帝同時收回了對這個問題的深究，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出手吧。」
兩道龐然意志留在原位，繼續維持對整個世界群落的規則壓制。
深淵主宰雖然被喝退，但並未真正離去。
一位巫師皇帝下場，足以鎮壓亂局，兩位足以應對任何變故。
只要深淵本源意志露出破綻，那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白袍老者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意志從虛空深處降下，穿過命運遮蔽的裂痕，穿過環形壁障，直接降臨在奇點內部，來到伊恩的身側。
那是伊恩無法理解的層次。
他只知道，在他和卑爾維斯內外夾擊時，深淵本源意志的規則開始混亂。
然後，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偉岸意志，從虛空的更高維度壓下。
那意志沒有具體的形態，沒有溫度，沒有顏色。
但它降臨之後，一切規則都安靜了下來。
就像沸騰的水中忽然被投入了一塊冰，所有的翻滾和氣泡，都在一瞬間平息。
深淵本源意志發出真正的嘶吼。
它居然在恐懼，源自規則底層的恐懼。
它也認出了這道意志，那是無數年前，曾經重傷過它的恐怖存在。
巫師皇帝。
它開始逃遁，混亂規則從奇點核心向外瘋狂收縮。
那些包裹伊恩的純黑色觸鬚，那些與卑爾維斯撕咬的混亂觸手，那些維持命運遮蔽的規則支流，全部在同一時間被抽回。
深淵本源意志開始斷尾求生，將無法立即抽回的部分直接捨棄，核心力量收縮到極致，撕開次元壁壘，瘋狂向虛空深處逃竄。
如果是之前，深淵遮蔽了自身時空的命運，白袍巫皇還拿對方沒辦法，但現在行跡已露。
「只要你敢亮出血條，我就能打死你！」
白袍巫皇輕哼一聲，直接追了上去。
灰袍巫皇和黑袍巫皇同時出手，他們的目標，是正在轉化信仰的卑爾維斯。
追擊不完全體的深淵意志，白袍巫皇一人就夠了。
眼前的卑爾維斯，才是需要優先處理的對象。
那些信仰之力一直存在於她的蜂巢意志網絡深處，如同一條巨大的暗河，流淌了無數萬年卻從未被汲取。
它不是消失了，只是從未被開發利用。
一層層疊加，一年年累積，從一個世界群落蔓延到另一個世界群落。
有著如此龐大的信仰儲備，還有具體的轉化之法，她已經不需要吞噬深淵。
她只需要一點時間，將這些沉澱了無數萬年的信仰之力，轉化為神格、點燃神火、凝聚神職，就能以整個虛空蟲族的信仰為階梯，直接衝擊超越霸主級的層次。
深淵不是她的出路，是她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但此時此刻，深淵不會給她時間。
奇點內部，純黑色的混亂規則正在步步緊逼，融合進度每跳動百分之一，她的蜂巢意志就被侵蝕一分。
深淵本源意志同樣感知到了她的異常，短暫的停滯，在激烈的互相吞噬中就是致命的破綻。
更多的混亂規則湧入，開始滲透她的核心意識層。
卑爾維斯做出了選擇，不再試圖吞噬深淵。
她將所有向外延伸的吞噬觸鬚全部收回，將全部力量集中到核心防禦。
與此同時，她開始按照凱瑞甘提供的方法，第一次主動汲取那些沉澱在蜂巢意志網絡深處的原始信仰。
沉積的信仰之力被一層層激活。
最初只是極其微弱的光芒，在暗紫色的蜂巢意志深處，亮起了一點淡金色。
那金色與凱瑞甘神格的光芒相似，卻更加原始、更加純粹。
那不是屬於任何神職的信仰，就是「服從」本身。
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第一百點、第一萬點……
奇點外部，伊恩和凱瑞甘同時看見，暗紫色的那一半忽然亮起了無數金色的光點。
像是深邃的夜空中，第一次出現了星辰。
融合進度：49%。
深淵本源意志察覺到了威脅。
純黑色的混亂規則驟然加速，不再滿足於逐步侵蝕，而是發動了全面進攻。
無數條黑色的觸鬚從奇點核心刺出，撕開卑爾維斯的防禦層，直接刺入她的蜂巢意志深處。
它要趕在她完成轉化之前，徹底吞噬她。
但卑爾維斯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些刺入她蜂巢意志的黑色觸鬚，每一條都在接觸的瞬間，被她新點燃的信仰之火灼燒。
信仰是無數個體意識的凝聚，是一種「集體的秩序」，它與深淵的混亂規則天然對立。
不再是分支對主幹的劣勢，而是水與火的互相湮滅。
每一絲信仰之火灼燒在混亂觸鬚上，都炸開一團灰色的湮滅光暈。
那些原本無往不利的深淵觸鬚，第一次出現了退縮，這是底層規則的對抗。
卑爾維斯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奇點的嘶鳴。
她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蜂巢意志裹挾著剛剛點燃的信仰之火，不再防禦，而是主動撲向了深淵的混亂核心。
她的吞噬規則依然在運轉，但吞噬的不再是深淵本身，而是深淵在信仰之火灼燒下暴露出的規則空隙。
每一次灼燒破開混亂的防禦，她就將自己的蜂巢意志嵌入那個空隙，開始反向占領。
融合進度的跳動，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停在了49%，再也不動。
卑爾維斯成功擋住了深淵，雙方進入了真正的僵持。
深淵無法繼續吞噬卑爾維斯，因為信仰之火灼燒著它的每一條觸鬚。
卑爾維斯也無法擊退深淵，因為她轉化的信仰之力還遠遠不夠。
無數萬年的沉積，她只來得及激活最表層的那一部分。
兩方維持著消耗性的僵持。
而僵持意味著時間，時間意味著變量。
深淵本源意志在等什麼，伊恩不知道，但他知道，這種僵持持續不了太久。
信仰之火的燃料是沉積的信仰之力，卑爾維斯激活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一旦那層最表層的信仰之力耗盡，而更深層的沉積來不及激活，僵持就會被打破。
屆時，融合進度將繼續跳動，直奔50%，他必須趕在之前出手。
「凱瑞甘。」伊恩的聲音平靜，「卑爾維斯現在能感知到外界嗎？」
凱瑞甘閉眼感知了片刻，點了點頭。
「她的蜂巢意志全部集中在與深淵的對抗上，但她對外界的感知通道沒有關閉，我能通過真靈碎片殘留的連結感知，只是窗口極短。」
「那就告訴她一件事。」伊恩的眼中冷光閃爍，「我能幫她打破僵持。」
凱瑞甘猛地轉頭看向他，「主人，你要……」
「深淵本源意志一直在等的東西，是我。」
伊恩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陳述別人的生死。
「它用命運遮蔽掩蓋這個奇點，用整個深淵軍團發動三方混戰，都是為了確保沒有人能干擾它吞噬卑爾維斯。」
「但它還有一個目的，它要讓我主動來到這裡。」
「我的秩序規則，是它完成融合的最後一塊拼圖，但這有一個前提，就是融合需要達到50%的不可逆。」
「所以，我需要提前進去。」
凱瑞甘的琥珀色瞳孔劇烈收縮：「主人，那是……」
伊恩接過她的話，「對，就是自投羅網，深淵既然想要，我就給它。」
但這一次，他不是被它吞進去的獵物，而是主動走進去的第三股力量。
他的精神海中，面板的金色光芒已經凝聚到了極限。
那團純粹的秩序之光，靜靜懸浮在他的靈魂核心，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
淨化之力輸出上限已經解除，所有的秩序規則都進入了主動攻擊模式。
深淵以為他是獵物。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獵物的外殼下，藏一把能刺穿獵人的刀。
「我進去之後，會發生三件事。」
伊恩的聲音快速而清晰，開始向凱瑞甘交代後續安排。
「第一，深淵會將我的靈魂牽引至融合核心，試圖將我作為秩序規則的載體納入融合進程，屆時，它的混亂規則會全力包裹我，試圖中和我的秩序之力。」
「第二，我不會抵抗，但在接觸到融合核心的瞬間，我會將面板的全部淨化之力一次性釋放。」
直接攻擊深淵的規則核心，那棵混亂之樹的根部。
「第三，我的秩序規則和它的混亂規則，會在融合核心內部形成短暫的湮滅反應。」
「這種湮滅反應會打破它與卑爾維斯之間的僵持，它必須同時應對卑爾維斯的信仰之火灼燒，和我的秩序之力從內部的淨化。」
凱瑞甘意志劇烈震顫：「但主人你會……」
「我會承受兩股規則的直接對沖。」伊恩的聲音依然平靜。
「秩序與混亂在融合核心內部湮滅，產生的反噬會全部作用在我的靈魂質點，我會受傷，也可能會死。」
沉默持續了三息。
「我明白了。」凱瑞甘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主人進去之後，我會時刻關注卑爾維斯的狀態。」
伊恩看著她，眼神複雜難明，「你想幫她贏？」
「我要讓她有足夠的優勢，逼深淵把更多的力量用來對付她。」
凱瑞甘眼神幽幽，「深淵用來對付她的力量越多，用來對付主人的力量就越少，主人的秩序之力，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伊恩沉默了一瞬，然後笑容展開，他已經大概明白了凱瑞甘要怎麼做。
「好。」
他沒有再勸說凱瑞甘，如果連自己都死了，那一切皆休。
他暗自嘆了口氣，轉身面向那顆灰色的奇點。
融合進度依然停滯在49%，暗紫色與純黑色的規則在奇點內部瘋狂撕咬。
信仰之火將試圖滲透的黑色觸鬚，一層層灼燒殆盡，但信仰之火的亮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衰減。
就算得到了信仰之法，卑爾維斯也快撐不住了。
「開始吧。」伊恩說道。
凱瑞甘額間的神格晶體爆發出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刺入暗紫色規則。
而在同一瞬間，伊恩主動收斂了日月領域，向前踏出一步。
他整個人暴露在規則漿糊中，出現在那些純黑色的深淵觸鬚面前。
數百條觸鬚同時蠕動，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條黑色的絲線，纏繞上伊恩的身體、靈魂。
每一條觸鬚在接觸到他的瞬間，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共鳴顫音。
那是混亂規則對秩序規則的「相認」。
就是你，我們找了你十萬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伊恩沒有抵抗，任由那些觸鬚將他拉向灰色奇點。
距離在縮短，十公里、八公里、五公里……
越靠近奇點，規則漿糊的密度越高，純黑色的深淵規則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的視野完全淹沒。
他已經看不見凱瑞甘，看不見環形壁障，甚至看不見那顆灰色奇點。
他能看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純黑。
但他的感知沒有斷。
通過面板的金色光芒，他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位置，他正在被拖入奇點核心，拖入那團最濃郁的混亂規則中央。
深淵本源意志沒有人格化的意識，只有本能。
而此刻，它的本能正在歡呼，那個它追尋了無數次、標記了十萬一千三百二十七次的秩序之源，終於自己送上門來了。
它將全部的牽引力，都集中到了伊恩身上。
奇點內部，原本與卑爾維斯僵持的混亂規則，出現了短暫的分配失衡。
大量原本用於壓制卑爾維斯的混亂觸鬚，被抽調回來包裹伊恩。
深淵本源意志的本能判斷是，秩序源的威脅大於卑爾維斯，它要先消滅伊恩，再回頭收拾卑爾維斯。
這正是伊恩要的效果。
在被拖入融合核心的最後一瞬間，伊恩的精神海中，面板的金色光芒驟然爆發。
他將所有淨化之力的上限全部解除後，一次性、全部、毫無保留地釋放。
靈魂核心的那輪金色太陽，炸開了。
純粹的秩序之光從伊恩體內噴涌而出，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劍，從融合核心的內部，直接刺向深淵本源意志的規則核心。
那棵混亂之樹的根部。
他要以絕對的秩序之力，直接抹除混亂規則的存在基礎。
深淵本源意志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整個奇點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抖動，純黑色的混亂規則在接觸到金色光芒的瞬間，開始大面積地消解。
深淵規則就像一團墨跡被擦去，留下的不是污漬，而是一片空白。
秩序之所在，混亂無存。
但深淵本源意志的本能反應同樣極快。
在秩序之光刺入它規則核心的瞬間，它將所有抽調回來的混亂觸鬚，全部壓向伊恩。
無數層純黑色的混亂規則一層層包裹上來，試圖將那團金色的秩序之光悶熄在核心深處。
兩股力量在融合核心內部，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互相消耗。
伊恩的靈魂質點，成為了這場消耗戰的戰場。
第一層混亂規則壓下，被秩序之光淨化，第二層壓下，再次被淨化，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深淵本源意志不計代價的堆疊混亂，用數量淹沒質量。
金色的光芒在連續淨化數十層混亂規則後，開始出現衰減。
每一次淨化，都是秩序與混亂的正負相抵，面板積累了無數年的秩序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而深淵本源意志的混亂規則，仿佛無窮無盡。
但伊恩要的，從來不是以一己之力淨化整個深淵。
他要的，僅僅是爭取時間。
就在深淵本源意志將大量力量抽調回來，全力壓制伊恩的同時，卑爾維斯得到了至關重要的東西。
奇點之外的凱瑞甘，眼神冷漠，手指緩緩按住額頭，然後……一把將神格扣了下來！
「啊……」
生生撕裂靈魂的痛苦，瞬間淹沒了凱瑞甘。
但此刻，她已顧不上這些，將這枚中等神力的神格，狠狠砸向卑爾維斯。
「拿去！我之前欠你的，全都還給你！」
卑爾維斯原本已經衰減到幾乎熄滅的信仰之火，但在觸摸神格的瞬間，重新燃起。
遠比之前更旺、更亮、更熾烈。
無數萬年來沉積在蜂巢意志最深處的原始信仰，被這顆神格連結，一層層激活轉化、燃燒。
卑爾維斯發出了第二聲嘶鳴，這一次，是真正的反擊。
蜂巢意志裹挾著熊熊燃燒的信仰之火，不再滿足於僵持，而是向深淵本源意志的混亂核心發動了全面進攻。
她不再占領規則空隙，而是直接撕咬混亂規則本身，每一次撕咬，信仰之火都會在傷口處劇烈灼燒，讓混亂規則無法癒合。
深淵本源意志同時面對兩線作戰。
內部，伊恩的秩序之光持續淨化它的規則核心，外部，卑爾維斯的信仰之火瘋狂撕咬它的混亂觸鬚。
兩股力量，一內一外，都是秩序側的攻擊。
它的混亂規則，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紊亂。
命運遮蔽，開始出現裂痕。
那條裂痕極其微小，小到連真靈巫師都無法察覺。
但對於三位巫師皇帝而言，一條微小的裂痕，就夠了。
虛空深處，三道龐然意志同時睜開了眼睛。
在那片之前完全無法感知、無法追溯、無法定位的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痕。
透過裂痕，他們看見一個輝月巫師的靈魂質點，一團正在燃燒的金色秩序之光。
以及，正在互相撕咬的深淵本源意志與虛空蟲族母皇。
「終於出現了。」白袍老者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原來躲在這裡。」灰袍老者補充。
「真是慚愧，還要一個輝月巫師去拼命。」黑袍老者感慨了一句。
「他正在和深淵本源意志正面對抗。」
一個五級輝月的秩序之力，居然在灼燒深淵的規則核心。
這種近乎天方夜譚般的景象，讓他們沉寂已久的心湖，出現了一絲微瀾。
「那團金色的秩序之光……不是巫師體系的力量。」
三位巫師皇帝同時收回了對這個問題的深究，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出手吧。」
兩道龐然意志留在原位，繼續維持對整個世界群落的規則壓制。
深淵主宰雖然被喝退，但並未真正離去。
一位巫師皇帝下場，足以鎮壓亂局，兩位足以應對任何變故。
只要深淵本源意志露出破綻，那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白袍老者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意志從虛空深處降下，穿過命運遮蔽的裂痕，穿過環形壁障，直接降臨在奇點內部，來到伊恩的身側。
那是伊恩無法理解的層次。
他只知道，在他和卑爾維斯內外夾擊時，深淵本源意志的規則開始混亂。
然後，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偉岸意志，從虛空的更高維度壓下。
那意志沒有具體的形態，沒有溫度，沒有顏色。
但它降臨之後，一切規則都安靜了下來。
就像沸騰的水中忽然被投入了一塊冰，所有的翻滾和氣泡，都在一瞬間平息。
深淵本源意志發出真正的嘶吼。
它居然在恐懼，源自規則底層的恐懼。
它也認出了這道意志，那是無數年前，曾經重傷過它的恐怖存在。
巫師皇帝。
它開始逃遁，混亂規則從奇點核心向外瘋狂收縮。
那些包裹伊恩的純黑色觸鬚，那些與卑爾維斯撕咬的混亂觸手，那些維持命運遮蔽的規則支流，全部在同一時間被抽回。
深淵本源意志開始斷尾求生，將無法立即抽回的部分直接捨棄，核心力量收縮到極致，撕開次元壁壘，瘋狂向虛空深處逃竄。
如果是之前，深淵遮蔽了自身時空的命運，白袍巫皇還拿對方沒辦法，但現在行跡已露。
「只要你敢亮出血條，我就能打死你！」
白袍巫皇輕哼一聲，直接追了上去。
灰袍巫皇和黑袍巫皇同時出手，他們的目標，是正在轉化信仰的卑爾維斯。
追擊不完全體的深淵意志，白袍巫皇一人就夠了。
眼前的卑爾維斯，才是需要優先處理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