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回歸 晨星降臨
江州管理署頂層密室，空氣沉凝。
伊恩盤膝坐在巫陣中央，對面前的衛松輕輕頷首。
「玄黃星這邊，就交給你了。」
「放心。」衛松一臉輕鬆，「這裡有我，有世界意志的關照，出不了岔子，你那邊才是一切的關鍵。」
伊恩不再多言，雙眼緩緩閉合。
意識並未沉入精神海，而是掙脫了某種束縛，猛然躍升。
他看到了身處的密室，看到了江州市，看到了整個蔚藍色的玄黃星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周圍是五光十色的規則脈絡。
引力編織的網，熱能奔涌的河，淨化流淌的光帶，還有最深處的一道龐大意志。
祂遠比之前更加強大靈動，散發著遠超伊恩的浩瀚氣息。
「我需要回歸巫師世界。」伊恩的意識波動中，將清晰的坐標信息傳遞過去。
玄黃意志的回應平和而迅速。
祂「看」了一眼伊恩給出的坐標，位於中央大陸東境無名山谷地下的深淵祭壇。
這是伊恩來時留下的「錨點」。
他並不怕玄黃意志做什麼手腳，衛松作為星球中最堅固的錨點，還在這裡。
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流落虛空，最多花些時間罷了。
真敢翻臉，他寧可暴露這個珍貴的坐標，帶著巫師世界大軍，直接蕩平星球。
一個剛晉升的六級意志，足以吸引無數巫師前來。
很快，伊恩身前的空間開始「彎曲」，一道純粹由蔚藍色星輝構成的通道，無聲無息在伊恩面前展開。
通道內部星光流轉，深邃無比，盡頭是遙不可及的黑暗，卻極其穩定。
「嘎！好厲害！」蹲在伊恩肩頭的嘎嘎瞪大了銀色的雙瞳，小爪子緊緊抓住伊恩的衣袍。
這通道散發出的規則波動，遠比之前伊恩搭建的任何祭壇都要宏大穩固。
伊恩暗自點頭，伸手揉了揉嘎嘎的小腦袋，「出發吧。」
他站起身，一步便踏入了那蔚藍色的星輝通道之中。
周圍景象瞬間變幻，不再是物質世界的穿梭，而是規則層面的「滑行」。
伊恩看到，通道外是光怪陸離的虛空景象，混亂的能量風暴、破碎的規則碎片、甚至偶爾閃過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陰影。
但所有這一切，都被通道那層蔚藍色的光幕隔開。
三級時，穿梭兩界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通道不穩，被虛空亂流撕碎。
而現在，伊恩靜靜站在通道內，身形紋絲不動。
他甚至分心去「解析」通道構成的規則結構，那蘊含著六級意志對空間的深刻理解。
身邊的嘎嘎也放鬆下來，好奇地左右看看，銀瞳中映著通道外飛速掠過的流光。
「比以前舒服多了！一點都不晃！」
「確實。」伊恩應了一聲，目光投向通道盡頭。
他能感覺到，巫師世界那熟悉而厚重的規則氣息，正在迅速靠近。
……
中央大陸，東境，無名山谷地下千米。
昏暗的石室內，由伊恩親手搭建的超距離傳送陣靜靜矗立。
邊上，深淵祭壇中央的黑暗漩渦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扭曲氣息，維持著與遙遠玄黃世界那道靈魂連結的通道。
忽然，傳送陣中，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蔚藍色的星光悄無聲息的透出，迅速凝聚擴展，形成一道穩定的門戶。
伊恩從門戶中一步踏出，穩穩落在祭壇前。
嘎嘎蹲在他肩頭，長長舒了口氣，雖然旅程平穩，但跨越無盡虛空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伊恩落地瞬間，屬於四級晨星巫師的感知，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不再是之前三級時小心翼翼的精神力掃描，而是更本質、更宏觀的規則視線。
腳下這座深淵祭壇，結構完好，能量穩定，與玄黃世界衛松靈魂深處的連結依舊牢固。
甚至因為玄黃世界晉升六級，這條通道比之前更加堅韌了一絲。
「很好。」
接著，他的感知越過厚重的岩層泥土，繼續擴散。
瞬息間便覆蓋了八千里外的伊斯特城，穿透賈斯特家族布置的層層隔絕結界，並向更遠處蔓延。
一萬公里、三萬公里、五萬公里……
他的規則感知範圍，遠遠超過了自身一萬五千公里的規則領域！
在感知的邊緣，他「觸碰」到了幾道同樣宏大、但性質各異的意志。
有的煌煌如大日，帶著灼燒一切的味道，有的深沉內斂，蘊含著磅礴生命力。
還有的沉凝如山，有的死寂如淵……
這幾道意志在伊恩感知掃過的瞬間，都微微一動，傳遞來清晰的意念。
還有的沉凝如山，有的死寂如淵……
這幾道意志在伊恩感知掃過的瞬間，都微微一動，傳遞來清晰的意念。
沒有敵意，而是帶著審視、好奇，以及平等的問候。
一位陌生的晨星巫師出現在東境，這足以引起所有同階存在的關注。
伊恩心念微動，隔空向那幾道意念傳遞去平和友善的波動，表明自己暫無他意，只是路過。
那幾道宏大意志微微停頓，似乎接受了這個信息，緩緩收斂了關注，但依舊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注視」。
伊恩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伊斯特城，賈斯特家族的核心區域。
他的感知「聚焦」於家族秘庫最深處，那裡有個被強大封印層層包裹的「東西」。
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匣，表面覆蓋著達西長老布下的封印紋路。
伊恩的感知輕易穿透了封印，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這卷羊皮卷，本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血肉組織碎片，正散發出腐朽混亂的波動。
信息瞬間在意識中浮現，這團污染源，與提圖·賈斯特體內的深淵污染完全同源。
它靜靜躺在封印里，卻像一顆毒瘤，一個引信。
伊恩的感知籠罩這團污染源，順著極其隱晦的規則痕跡，向更深處追溯，看到了模糊的畫面。
燃燒峽谷、上古戰場、斷裂的時空、還有一道消失在虛空深處，屬於「時間」規則的黯淡軌跡。
軌跡的主人氣息浩瀚，但此刻……渺無音訊。
「阿利斯特·賈斯特……」伊恩心中冒出這個名字。
這位百年不見身影的晨星巫師，他的失蹤果然與這深淵污染，與家族秘庫最深處的秘密有關。
提圖的詛咒，或許只是這潭深水泛起的一絲漣漪。
可惜線索到此中斷，那位晨星巫師去了何方，依舊成謎。
伊恩收回感知，眼中略微失望，本想和對方交流一些信息。
百年未歸，隕落是不大可能的，晨星沒那麼容易死，很可能被困於某處絕境。
眼下，有些首尾需要處理。
他心念一動，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他和嘎嘎的身影便從地下千米的石室中消失無蹤。
……
賈斯特家族，核心寢宮。
提圖·賈斯特已經從不省人事的深度昏迷中甦醒，此刻正靠坐在寬大的床榻上。
臉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曾經三級巔峰的磅礴氣息跌落谷底，如今勉強維繫在二級巫師的程度，且極不穩定。
那雙深青色的眼瞳，已經恢復了清醒。
艾黛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中端著一碗溫度適中的藥劑，正小心地餵父親服下。
達西長老和索倫長老站在稍遠處，臉上帶著欣慰，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族長的命是保住了，可實力百不存一，家族的頂樑柱，等於塌了一半。
就在此時，寢宮內無處不在的溫和的元素能量，驟然「凝固」。
空氣中，憑空浮現出點點淡金色的星輝，就像夏日夜晚的螢火，靜謐而璀璨。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籠罩了整個寢宮，籠罩了整個賈斯特家族府邸，整座伊斯特城的規則脈絡都輕輕一顫！
城內的所有巫師，無論等級高低，都在這一刻感到心頭一沉。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靈魂之上，讓他們本能地想要躬身，想要臣服。
一、二級的巫師臉色發白，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僅有的幾位三級大巫師，包括達西和索倫，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緊繃，體內魔力完全不受控制地沸騰！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本能震恐。
艾黛爾手中的藥碗輕輕一顫，幾滴藥液灑出，猛地抬頭，深青色的眼眸望向寢宮中央，心臟狂跳。
提圖族長渾濁的眼中爆發出精光，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
達西長老喉嚨乾澀，與索倫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臥室中央，空間如水幕般向兩側分開，伊恩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依舊是那身簡單的深灰色衣袍，容貌未有太大變化。
但此刻，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成為了整個空間的「中心」。
引力在他周身自然彎曲，光線在他身側微微偏折，時間在他附近溫柔流淌。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那雙平靜的眼眸。
眸底深處，仿時而出現旋轉的星雲，一會又是五色交織的星軌，還有規則生滅的幻影。
這是實實在在的，完成了第二次生命躍遷的四級晨星巫師！
寢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艾黛爾手中的藥碗終於脫手，向下墜去。
但在落地之前，便無聲地懸浮在半空，連同灑出的藥液，一同緩緩飛回她手邊，平穩落下。
伊恩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隨即收斂了周身自然散發的規則異象，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寢宮內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徹底不同。
那是仰望星穹，敬畏神祇的眼神。
「歡迎……冕下降臨！」
艾黛爾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站起身，以最鄭重的巫師禮節，深深躬身。
不再是平輩，甚至不再是前輩與晚輩。
而是低階生命對高階存在，發自本能的敬畏。
達西和索倫緊隨其後，低身行禮，姿態恭謹之極。
床榻上的提圖，也掙扎著，用虛弱卻清晰的聲音說道：「賈斯特家族提圖，感謝冕下昔日援手，恭賀冕下……登臨晨星。」
他聲音中充滿了複雜，有感激，有震撼，也有深深的落寞。
伊恩擺了擺手，一股柔和而無可抗拒的力量將艾黛爾托起。
「艾黛爾，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
「我今日回來，一是看看故人，二是……有些舊事需了結。」
艾黛爾立刻明白了，她直起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冕下請講，賈斯特家族必當全力配合，還有一事萬冕下恩准，客卿身份已不合適您，當年的契約，今日便解除了吧。」
伊恩的目光掃過達西和索倫，最後落在艾黛爾身上。
「很好。」
艾黛爾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契約羊皮紙，正是當年達西長老與伊恩簽訂的百年藥劑契約。
伊恩沒有去接，只是目光在其上一掃。
羊皮紙上那些蘊含著規則束縛的文字，如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褪去。
最終契約化作一片空白，緊接著自燃起來，化為點點灰燼消散。
達西長老看在眼裡，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他親手布下的三級契約規則，這絕對是晨星的手段。
「契約已解，但情分仍在。」伊恩緩緩開口。
「賈斯特家族曾予我方便，我亦曾受艾黛爾委託，救治提圖族長，此事可視為一次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他話語一頓，目光轉向床上氣息虛弱的提圖。
「不過，念在舊日相識，提圖族長傷勢未復，我可再相助一次。」
話音剛落，伊恩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純淨如晨曦、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金色光暈浮現。
光暈中，隱隱有星辰幻滅，有規則低語。
這並非藥劑，而是他以自身淨化規則與生命力結合，高度凝聚的一縷規則氣息。
光點飄飄悠悠，落入提圖眉心，身體猛地一震！
皮膚下那些頑固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暗紫色紋路，發出滋滋的輕響，迅速淡化消失。
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很快恢復了一絲紅潤。
萎靡到極點的氣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開始緩緩抬升。
雖然距離恢復三級巔峰遙不可及，但本源上的創傷被撫平了大半，至少性命無虞，也有了重新修煉的根基。
「多謝……冕下再造之恩！」
提圖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鬆與暖流，激動得喉嚨打顫，掙扎著想下床行禮。
伊恩揮了揮手，阻止了他。
做完這一切，伊恩看向艾黛爾，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威勢。
「霍克伍德家族之事，乃我與你當年約定的一部分，如今你已是家族第一繼承人，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
「我要的是一個了結，具體如何做，你自己把握。」
艾黛爾心神一凜，隨即湧起一股巨大的底氣與感激。
伊恩冕下這句話，等於是將「伊恩與霍克伍德的舊怨」，正式轉變為「賈斯特家族未來繼承人與霍克伍德家族的外交事務」。
並且，他默許了賈斯特家族借用他的「勢」！
一位新晉晨星巫師的「勢」，哪怕只是默許，也足以讓霍克伍德家族那位晨星老祖忌憚。
讓艾黛爾在未來的交鋒中占據絕對主動，彌補了自家晨星失蹤帶來的動盪。
「艾黛爾明白！定不負冕下所託，妥善了結此事！」
她再次深深躬身，聲音無比的鄭重，眼底黯淡了一瞬，將內心深處那一縷情愫徹底斬斷。
邊上的嘎嘎靜靜的看著，心中暗嘆一聲，一言不發。
伊恩點點頭，最後將目光投向達西長老。
「達西，我需查閱一些四級的知識，特別是關於賈斯特家族的冥想法，以及巫師塔的建造，不知家族秘庫中，可有所藏？」
達西長老精神一振，這是交好的絕佳機會！
一位如此年輕的晨星巫師，未來潛力無限，此刻投資，收益難以估量。
「冕下稍等！我這就為你取來。」
他毫不遲疑，狂奔向家族秘庫，然後很快轉回。
從次元戒指中，取出了三卷用某種星獸皮革製成的古老捲軸，以及幾塊記錄著複雜信息的水晶。
「這些是家族歷代晨星先祖留下的部分見聞筆記，以及一些冥想法推演殘篇，還有關於『虛空秘境』和『稀有材料』的零星記載，雖不完整，但或許對冕下有些許參考價值。」
他雙手奉上，姿態放得極低。
「作為交換，家族只希望未來在某些時候，能與冕下保持友好的聯繫。」
伊恩接過，精神力略微一掃。
內容確實殘缺，但涉及四級層面，甚至隱約提到了五級輝月的一些特徵，以及建造「跨界戰爭堡壘」所需核心材料的可能出處。
對他來說價值不菲，擴充了貧瘠的知識庫。
「可。」伊恩收起捲軸水晶，「賈斯特家族，可視為我的朋友。」
這也算一種變相的承諾，之後賈斯特家族如果收集到四級資源，就將優先供給個伊恩。
達西、索倫，乃至床上的提圖，眼中都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有了這句話，賈斯特家族在東境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還有一事。」伊恩忽然開口，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牆壁，落在了秘庫深處。
「那件被你們封印的污染源，隱患頗大，既然今日到此，便一併解決了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從寢宮中消失。
達西長老等人先是一驚，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急忙跟上。
……
家族秘庫最深處，戒備森嚴的隔離室內，封印著羊皮卷的水晶匣，靜靜躺在中央的石台上。
伊恩的身影憑空出現，達西、艾黛爾等人緊隨其後，站在門口不敢靠近。
伊恩沒有去看那複雜的銀色封印，只是對著水晶匣，指尖一點金色的光芒亮起。
達西長老靈魂都在顫慄，他親眼見到了晨星級別的淨化規則。
咔嚓一聲，封印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
封印破除的瞬間，匣內的羊皮卷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劇烈蠕動起來。
一股陰冷瘋狂，充滿惡意的四級深淵氣息爆發開來，化作無數張牙舞爪的暗紫色觸鬚虛影，就要衝破水晶匣，污染周圍的一切！
隔離室內的防護巫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瞬間亮到極致。
達西長老臉色劇變，差點就要不顧一切啟動最高警戒。
下一刻，金色光芒，輕輕擴散開來，溫柔地「覆蓋」了爆發的污染。
所有張牙舞爪的觸鬚虛影，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水晶匣內，羊皮紙掙扎扭曲，變為一團蠕動的墨黑色血肉，又迅速變得灰白僵硬，最後化作一撮毫無生機的塵埃。
前後不到一息，讓賈斯特家族如臨大敵，視為絕大隱患的四級深淵污染源消散無蹤。
伊恩收回手指，凌空一抓，幾點極其微小的暗紫色碎片被他攝取出來。
這團污染源被徹底淨化後，蘊含著部分深淵的扭曲規則，但並無更多燃燒峽谷的信息。
「多謝冕下出手！」艾黛爾和達西等長老連忙躬身致謝。
「污染清除，我也該離去了。」
伊恩說完，一步跨出，消失無蹤。
達西和索倫等長老這才大喘了口氣，隨即臉上的興奮再也不再遮掩。
「艾黛爾，我看你擇日就任族長之位吧，我們都很放心。」
艾黛爾身子慢慢直起，呆呆看著伊恩消失的方向。
心中猛地一痛，淚水無聲滑落，久久無言。
伊恩盤膝坐在巫陣中央，對面前的衛松輕輕頷首。
「玄黃星這邊，就交給你了。」
「放心。」衛松一臉輕鬆，「這裡有我，有世界意志的關照，出不了岔子，你那邊才是一切的關鍵。」
伊恩不再多言，雙眼緩緩閉合。
意識並未沉入精神海，而是掙脫了某種束縛，猛然躍升。
他看到了身處的密室，看到了江州市，看到了整個蔚藍色的玄黃星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周圍是五光十色的規則脈絡。
引力編織的網，熱能奔涌的河，淨化流淌的光帶，還有最深處的一道龐大意志。
祂遠比之前更加強大靈動，散發著遠超伊恩的浩瀚氣息。
「我需要回歸巫師世界。」伊恩的意識波動中，將清晰的坐標信息傳遞過去。
玄黃意志的回應平和而迅速。
祂「看」了一眼伊恩給出的坐標，位於中央大陸東境無名山谷地下的深淵祭壇。
這是伊恩來時留下的「錨點」。
他並不怕玄黃意志做什麼手腳，衛松作為星球中最堅固的錨點，還在這裡。
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流落虛空，最多花些時間罷了。
真敢翻臉，他寧可暴露這個珍貴的坐標，帶著巫師世界大軍，直接蕩平星球。
一個剛晉升的六級意志，足以吸引無數巫師前來。
很快，伊恩身前的空間開始「彎曲」，一道純粹由蔚藍色星輝構成的通道，無聲無息在伊恩面前展開。
通道內部星光流轉，深邃無比，盡頭是遙不可及的黑暗，卻極其穩定。
「嘎！好厲害！」蹲在伊恩肩頭的嘎嘎瞪大了銀色的雙瞳，小爪子緊緊抓住伊恩的衣袍。
這通道散發出的規則波動，遠比之前伊恩搭建的任何祭壇都要宏大穩固。
伊恩暗自點頭，伸手揉了揉嘎嘎的小腦袋，「出發吧。」
他站起身，一步便踏入了那蔚藍色的星輝通道之中。
周圍景象瞬間變幻，不再是物質世界的穿梭，而是規則層面的「滑行」。
伊恩看到，通道外是光怪陸離的虛空景象，混亂的能量風暴、破碎的規則碎片、甚至偶爾閃過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陰影。
但所有這一切，都被通道那層蔚藍色的光幕隔開。
三級時，穿梭兩界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通道不穩，被虛空亂流撕碎。
而現在，伊恩靜靜站在通道內，身形紋絲不動。
他甚至分心去「解析」通道構成的規則結構，那蘊含著六級意志對空間的深刻理解。
身邊的嘎嘎也放鬆下來，好奇地左右看看，銀瞳中映著通道外飛速掠過的流光。
「比以前舒服多了！一點都不晃！」
「確實。」伊恩應了一聲，目光投向通道盡頭。
他能感覺到，巫師世界那熟悉而厚重的規則氣息，正在迅速靠近。
……
中央大陸，東境，無名山谷地下千米。
昏暗的石室內，由伊恩親手搭建的超距離傳送陣靜靜矗立。
邊上，深淵祭壇中央的黑暗漩渦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扭曲氣息，維持著與遙遠玄黃世界那道靈魂連結的通道。
忽然，傳送陣中，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蔚藍色的星光悄無聲息的透出，迅速凝聚擴展，形成一道穩定的門戶。
伊恩從門戶中一步踏出，穩穩落在祭壇前。
嘎嘎蹲在他肩頭，長長舒了口氣，雖然旅程平穩，但跨越無盡虛空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伊恩落地瞬間，屬於四級晨星巫師的感知，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不再是之前三級時小心翼翼的精神力掃描，而是更本質、更宏觀的規則視線。
腳下這座深淵祭壇，結構完好，能量穩定，與玄黃世界衛松靈魂深處的連結依舊牢固。
甚至因為玄黃世界晉升六級，這條通道比之前更加堅韌了一絲。
「很好。」
接著，他的感知越過厚重的岩層泥土，繼續擴散。
瞬息間便覆蓋了八千里外的伊斯特城，穿透賈斯特家族布置的層層隔絕結界，並向更遠處蔓延。
一萬公里、三萬公里、五萬公里……
他的規則感知範圍，遠遠超過了自身一萬五千公里的規則領域！
在感知的邊緣，他「觸碰」到了幾道同樣宏大、但性質各異的意志。
有的煌煌如大日，帶著灼燒一切的味道，有的深沉內斂，蘊含著磅礴生命力。
還有的沉凝如山，有的死寂如淵……
這幾道意志在伊恩感知掃過的瞬間，都微微一動，傳遞來清晰的意念。
還有的沉凝如山，有的死寂如淵……
這幾道意志在伊恩感知掃過的瞬間，都微微一動，傳遞來清晰的意念。
沒有敵意，而是帶著審視、好奇，以及平等的問候。
一位陌生的晨星巫師出現在東境，這足以引起所有同階存在的關注。
伊恩心念微動，隔空向那幾道意念傳遞去平和友善的波動，表明自己暫無他意，只是路過。
那幾道宏大意志微微停頓，似乎接受了這個信息，緩緩收斂了關注，但依舊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注視」。
伊恩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伊斯特城，賈斯特家族的核心區域。
他的感知「聚焦」於家族秘庫最深處，那裡有個被強大封印層層包裹的「東西」。
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匣，表面覆蓋著達西長老布下的封印紋路。
伊恩的感知輕易穿透了封印，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這卷羊皮卷，本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血肉組織碎片，正散發出腐朽混亂的波動。
信息瞬間在意識中浮現，這團污染源，與提圖·賈斯特體內的深淵污染完全同源。
它靜靜躺在封印里，卻像一顆毒瘤，一個引信。
伊恩的感知籠罩這團污染源，順著極其隱晦的規則痕跡，向更深處追溯，看到了模糊的畫面。
燃燒峽谷、上古戰場、斷裂的時空、還有一道消失在虛空深處，屬於「時間」規則的黯淡軌跡。
軌跡的主人氣息浩瀚，但此刻……渺無音訊。
「阿利斯特·賈斯特……」伊恩心中冒出這個名字。
這位百年不見身影的晨星巫師，他的失蹤果然與這深淵污染，與家族秘庫最深處的秘密有關。
提圖的詛咒，或許只是這潭深水泛起的一絲漣漪。
可惜線索到此中斷，那位晨星巫師去了何方，依舊成謎。
伊恩收回感知，眼中略微失望，本想和對方交流一些信息。
百年未歸，隕落是不大可能的，晨星沒那麼容易死，很可能被困於某處絕境。
眼下，有些首尾需要處理。
他心念一動，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他和嘎嘎的身影便從地下千米的石室中消失無蹤。
……
賈斯特家族，核心寢宮。
提圖·賈斯特已經從不省人事的深度昏迷中甦醒，此刻正靠坐在寬大的床榻上。
臉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曾經三級巔峰的磅礴氣息跌落谷底，如今勉強維繫在二級巫師的程度，且極不穩定。
那雙深青色的眼瞳，已經恢復了清醒。
艾黛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中端著一碗溫度適中的藥劑，正小心地餵父親服下。
達西長老和索倫長老站在稍遠處，臉上帶著欣慰，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族長的命是保住了，可實力百不存一，家族的頂樑柱，等於塌了一半。
就在此時，寢宮內無處不在的溫和的元素能量，驟然「凝固」。
空氣中，憑空浮現出點點淡金色的星輝，就像夏日夜晚的螢火，靜謐而璀璨。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籠罩了整個寢宮，籠罩了整個賈斯特家族府邸，整座伊斯特城的規則脈絡都輕輕一顫！
城內的所有巫師，無論等級高低，都在這一刻感到心頭一沉。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靈魂之上，讓他們本能地想要躬身，想要臣服。
一、二級的巫師臉色發白，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僅有的幾位三級大巫師，包括達西和索倫，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緊繃，體內魔力完全不受控制地沸騰！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本能震恐。
艾黛爾手中的藥碗輕輕一顫，幾滴藥液灑出，猛地抬頭，深青色的眼眸望向寢宮中央，心臟狂跳。
提圖族長渾濁的眼中爆發出精光，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
達西長老喉嚨乾澀，與索倫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臥室中央，空間如水幕般向兩側分開，伊恩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依舊是那身簡單的深灰色衣袍，容貌未有太大變化。
但此刻，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成為了整個空間的「中心」。
引力在他周身自然彎曲，光線在他身側微微偏折，時間在他附近溫柔流淌。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那雙平靜的眼眸。
眸底深處，仿時而出現旋轉的星雲，一會又是五色交織的星軌，還有規則生滅的幻影。
這是實實在在的，完成了第二次生命躍遷的四級晨星巫師！
寢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艾黛爾手中的藥碗終於脫手，向下墜去。
但在落地之前，便無聲地懸浮在半空，連同灑出的藥液，一同緩緩飛回她手邊，平穩落下。
伊恩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隨即收斂了周身自然散發的規則異象，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寢宮內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徹底不同。
那是仰望星穹，敬畏神祇的眼神。
「歡迎……冕下降臨！」
艾黛爾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站起身，以最鄭重的巫師禮節，深深躬身。
不再是平輩，甚至不再是前輩與晚輩。
而是低階生命對高階存在，發自本能的敬畏。
達西和索倫緊隨其後，低身行禮，姿態恭謹之極。
床榻上的提圖，也掙扎著，用虛弱卻清晰的聲音說道：「賈斯特家族提圖，感謝冕下昔日援手，恭賀冕下……登臨晨星。」
他聲音中充滿了複雜，有感激，有震撼，也有深深的落寞。
伊恩擺了擺手，一股柔和而無可抗拒的力量將艾黛爾托起。
「艾黛爾，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
「我今日回來，一是看看故人，二是……有些舊事需了結。」
艾黛爾立刻明白了，她直起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冕下請講，賈斯特家族必當全力配合，還有一事萬冕下恩准，客卿身份已不合適您，當年的契約，今日便解除了吧。」
伊恩的目光掃過達西和索倫，最後落在艾黛爾身上。
「很好。」
艾黛爾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契約羊皮紙，正是當年達西長老與伊恩簽訂的百年藥劑契約。
伊恩沒有去接，只是目光在其上一掃。
羊皮紙上那些蘊含著規則束縛的文字，如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褪去。
最終契約化作一片空白，緊接著自燃起來，化為點點灰燼消散。
達西長老看在眼裡，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他親手布下的三級契約規則，這絕對是晨星的手段。
「契約已解，但情分仍在。」伊恩緩緩開口。
「賈斯特家族曾予我方便，我亦曾受艾黛爾委託，救治提圖族長，此事可視為一次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他話語一頓，目光轉向床上氣息虛弱的提圖。
「不過，念在舊日相識，提圖族長傷勢未復，我可再相助一次。」
話音剛落，伊恩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純淨如晨曦、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金色光暈浮現。
光暈中，隱隱有星辰幻滅，有規則低語。
這並非藥劑，而是他以自身淨化規則與生命力結合，高度凝聚的一縷規則氣息。
光點飄飄悠悠，落入提圖眉心，身體猛地一震！
皮膚下那些頑固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暗紫色紋路，發出滋滋的輕響，迅速淡化消失。
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很快恢復了一絲紅潤。
萎靡到極點的氣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開始緩緩抬升。
雖然距離恢復三級巔峰遙不可及，但本源上的創傷被撫平了大半，至少性命無虞，也有了重新修煉的根基。
「多謝……冕下再造之恩！」
提圖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鬆與暖流，激動得喉嚨打顫，掙扎著想下床行禮。
伊恩揮了揮手，阻止了他。
做完這一切，伊恩看向艾黛爾，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威勢。
「霍克伍德家族之事，乃我與你當年約定的一部分，如今你已是家族第一繼承人，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
「我要的是一個了結，具體如何做，你自己把握。」
艾黛爾心神一凜，隨即湧起一股巨大的底氣與感激。
伊恩冕下這句話，等於是將「伊恩與霍克伍德的舊怨」，正式轉變為「賈斯特家族未來繼承人與霍克伍德家族的外交事務」。
並且，他默許了賈斯特家族借用他的「勢」！
一位新晉晨星巫師的「勢」，哪怕只是默許，也足以讓霍克伍德家族那位晨星老祖忌憚。
讓艾黛爾在未來的交鋒中占據絕對主動，彌補了自家晨星失蹤帶來的動盪。
「艾黛爾明白！定不負冕下所託，妥善了結此事！」
她再次深深躬身，聲音無比的鄭重，眼底黯淡了一瞬，將內心深處那一縷情愫徹底斬斷。
邊上的嘎嘎靜靜的看著，心中暗嘆一聲，一言不發。
伊恩點點頭，最後將目光投向達西長老。
「達西，我需查閱一些四級的知識，特別是關於賈斯特家族的冥想法，以及巫師塔的建造，不知家族秘庫中，可有所藏？」
達西長老精神一振，這是交好的絕佳機會！
一位如此年輕的晨星巫師，未來潛力無限，此刻投資，收益難以估量。
「冕下稍等！我這就為你取來。」
他毫不遲疑，狂奔向家族秘庫，然後很快轉回。
從次元戒指中，取出了三卷用某種星獸皮革製成的古老捲軸，以及幾塊記錄著複雜信息的水晶。
「這些是家族歷代晨星先祖留下的部分見聞筆記，以及一些冥想法推演殘篇，還有關於『虛空秘境』和『稀有材料』的零星記載，雖不完整，但或許對冕下有些許參考價值。」
他雙手奉上，姿態放得極低。
「作為交換，家族只希望未來在某些時候，能與冕下保持友好的聯繫。」
伊恩接過，精神力略微一掃。
內容確實殘缺，但涉及四級層面，甚至隱約提到了五級輝月的一些特徵，以及建造「跨界戰爭堡壘」所需核心材料的可能出處。
對他來說價值不菲，擴充了貧瘠的知識庫。
「可。」伊恩收起捲軸水晶，「賈斯特家族，可視為我的朋友。」
這也算一種變相的承諾，之後賈斯特家族如果收集到四級資源，就將優先供給個伊恩。
達西、索倫，乃至床上的提圖，眼中都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有了這句話，賈斯特家族在東境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還有一事。」伊恩忽然開口，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牆壁，落在了秘庫深處。
「那件被你們封印的污染源，隱患頗大，既然今日到此，便一併解決了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從寢宮中消失。
達西長老等人先是一驚，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急忙跟上。
……
家族秘庫最深處，戒備森嚴的隔離室內，封印著羊皮卷的水晶匣，靜靜躺在中央的石台上。
伊恩的身影憑空出現，達西、艾黛爾等人緊隨其後，站在門口不敢靠近。
伊恩沒有去看那複雜的銀色封印，只是對著水晶匣，指尖一點金色的光芒亮起。
達西長老靈魂都在顫慄，他親眼見到了晨星級別的淨化規則。
咔嚓一聲，封印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
封印破除的瞬間，匣內的羊皮卷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劇烈蠕動起來。
一股陰冷瘋狂，充滿惡意的四級深淵氣息爆發開來，化作無數張牙舞爪的暗紫色觸鬚虛影，就要衝破水晶匣，污染周圍的一切！
隔離室內的防護巫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瞬間亮到極致。
達西長老臉色劇變，差點就要不顧一切啟動最高警戒。
下一刻，金色光芒，輕輕擴散開來，溫柔地「覆蓋」了爆發的污染。
所有張牙舞爪的觸鬚虛影，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水晶匣內，羊皮紙掙扎扭曲，變為一團蠕動的墨黑色血肉，又迅速變得灰白僵硬，最後化作一撮毫無生機的塵埃。
前後不到一息，讓賈斯特家族如臨大敵，視為絕大隱患的四級深淵污染源消散無蹤。
伊恩收回手指，凌空一抓，幾點極其微小的暗紫色碎片被他攝取出來。
這團污染源被徹底淨化後，蘊含著部分深淵的扭曲規則，但並無更多燃燒峽谷的信息。
「多謝冕下出手！」艾黛爾和達西等長老連忙躬身致謝。
「污染清除，我也該離去了。」
伊恩說完，一步跨出，消失無蹤。
達西和索倫等長老這才大喘了口氣，隨即臉上的興奮再也不再遮掩。
「艾黛爾，我看你擇日就任族長之位吧，我們都很放心。」
艾黛爾身子慢慢直起，呆呆看著伊恩消失的方向。
心中猛地一痛，淚水無聲滑落，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