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暗流涌動 柯林斯入局
作者「七度夕陽紅」推薦閱讀《巫師：我的技能可以無限突破》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
伊斯特城東區。
艾德溫坐在主位上，身子陷進高背椅里。
壁爐的火光將他半邊臉映成暗紅色，另外半邊埋在陰影里。
他手裡捏著一枚雷鷹徽章，指尖在冰冷的金屬表面來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艾德里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走了三圈，停下，又走三圈，最後停在壁爐前，盯著跳躍的餘燼。
「大哥，不能再等了。」
艾德溫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徽章上，瞳孔深處雷光一閃而逝。
「急什麼？」他聲音平靜，「等著就是。」
艾德里安臉色陰沉，將聲音壓低。
「自她從極北冰海尋藥歸來，帶回那個野巫師之後……一切都變了。」
「先是試探刺殺，我們折了一個二級巫師，連屍骨都沒找全。」
「接著是考核，她靠那種見鬼的血脈藥劑，硬生生轟碎了三頭二階後期魔物。」
「長老團罰沒了我們一處核心產業，禁足三個月……」
他頓了頓，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現在呢？艾德蒙倒了，提圖體內的污染穩定了，家族裡一半以上的長老……都向著她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艾德溫終於抬起頭。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動，映出一張陰沉到極致的臉。
「那個魔藥師伊恩……查清楚了嗎？」
「沒有。」
艾德里安搖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二級初期，東邊某個小島出身，會煉藥，能處理深淵污染……」
「就這些？」
「東海太遠太遼闊，小島無數，只能查到這些。」
艾德里安有些無奈。
「但艾黛爾對他言聽計從，比對自己的管家還信任。」
他走到窗邊，掀開帘子一角。
外面是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街角一盞孤零零的路燈，投下慘白的光。
「大哥，不管他什麼來路……」
艾德里安鬆開手，帘子垂下，遮住外面的光。
「他就是艾黛爾最大的底牌。」
他轉身看向艾德溫，眼神陰冷，像淬了毒的匕首。
「只要除掉他，艾黛爾就斷了一臂。」
屋內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房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來人一身暗藍色長袍，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柯林斯·霍克伍德。
他走進房間，目光在艾德溫兄弟臉上掃過。
輕輕抬手，身後的門無聲合攏。
「兩位兄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急事？」
柯林斯走到壁爐旁的矮几前，自顧自坐下，指尖點了點空酒杯。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老朋友敘舊，但那雙眼睛沒有半點溫度。
艾德溫從椅子裡坐直身體，放下雷鷹徽章。
金屬落在木桌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是有件好事要與你分享。」
柯林斯輕笑一聲，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暗紅色的液體，輕輕晃了晃。
「哦？先說來聽聽。」
他不置可否，眼睛卻盯著杯中晃動的酒。
艾德里安上前一步，聲音充滿誘惑。
「如果我哥當上族長……霍克伍德家族在東境的三條貿易航線。」
「關稅全免十年。」
柯林斯動作一頓，「需要我做什麼？」
「合作，以霍克伍德家族名義全面合作，助我贏得大選。」
艾德溫看著柯林斯，「你也不想……之前的投資打水漂吧。」
柯林斯沉默了一會，看向艾德溫，又看了看艾德里安。
對兩兄弟舉了舉酒杯，「成交。」
艾德溫瞳孔微縮，他太了解柯林斯了。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三條貿易航線，十年關稅……
對霍克伍德家族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柯林斯本人，卻是筆不小的數字。
但柯林斯……答應得太爽快了，就像早等在這裡，等他們開口。
他之前，可沒有這麼幹脆。
「你查過伊恩了？」艾德溫忽然想到什麼。
柯林斯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半年前，我們在躍空號上見過一面，有點小矛盾。」
「後來他成了艾黛爾的客卿，至於出身……好像是東邊一個小島。」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擊。
「但最近，我發現他真正的藏身地，並不在金橡樹街。」
艾德里安身體前傾：「在哪裡？」
「紫藤巷七號。」柯林斯的聲音壓低。
「那裡明面上是廢棄老宅，但最近一段時間，艾黛爾的人常去。」
「迪莉婭、內森格……都偷偷去過。」
艾德里安看向艾德溫，似乎有些意外。
這個消息，連他們都不知道，卻被一個外人查得清清楚楚。
「二哥，要不要派人……直接洗了他的老巢？」
【自今日起，所有順位繼承人之間，不得出現二級巫師以上的死傷。】
話雖如此，只要處理乾淨，不讓長老會抓到證據……
「也不是不行。」艾德溫緩緩開口。
但柯林斯搖頭否認，「不行，太直接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夜色正濃，街上空蕩蕩。
「紫藤巷在城東，離你們家族並不算遠，二級巫師動手的動靜，必然驚動長老會，我們扯不開的。」
他放下帘子，轉身走回矮几前。
「我倒有個更好的辦法。」
艾德溫抬起眼：「什麼辦法？」
「從提圖族長入手。」
柯林斯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你們族長提圖的污染雖然穩定，但還沒醒。」
「如果動些手段，讓長老會懷疑……伊恩的淨化有問題呢？」
他眼神幽暗，聲音壓的更低。
「甚至……污染就是他故意引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溫度驟降。
不是真的變冷，而是空氣中瀰漫開的冰冷殺意。
艾德溫盯著柯林斯，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柯林斯……」
他緩緩開口，「你是認真的？」
前天燃燒峽谷剛爆發深淵污染，整個東境都被驚動。
現在，又要把深淵再次扯進來……
艾德溫心中警兆狂響，有些後悔將對方喊來。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旁邊的艾德里安，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盯著柯林斯，指尖微顫，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
如果不是還需要這個「外援」，他恐怕一道巫術呼過去了。
柯林斯察覺兩人的神態，臉色一滯。
隨即展開笑容，似乎剛才只是開了個玩笑。
「咳！別急，別急。」
他擺擺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只是提個思路，不行就算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其實……還有更穩妥的辦法。」
艾德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你先說。」
「從家族競選規則入手。」柯林斯靠回椅背，姿態放鬆。
「馬上就到客卿的再次審核時間了，按照伊恩的本事和貢獻，這次審核就是走個過場。」
「但走個過場……不代表不能做文章。」
他看向艾德溫，「你們背後，不是有位長老嗎？」
艾德溫低頭思索，索倫和達西兩位長老雖然傾向艾黛爾，但家族裡……還有七位長老。
其中一位，和他們這一脈關係匪淺。
「我們遞些材料上去，只要那位長老願意出面，在審核時『適當質疑』……」
柯林斯聲音很輕，像在說悄悄話。
「艾黛爾現在占優，但如果『她的客卿有問題』……」
「她的貢獻和信譽，都會受影響。」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她現在大勢已成，想一下子打死不可能。」
「但拖慢她的腳步，削弱她的部分聲勢足夠了。」
艾德里安皺眉：「這有什麼用？」
「有用。」柯林斯點頭，眼神很篤定。
「離最終決戰還有兩年，時間還長。」
大家族的族長競爭，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有什麼變化。
「你們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提圖族長提前醒過來。」
他看向兩人，目光意味深長。
「只要提圖一天不醒，你們就還有機會。」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壁爐餘燼徹底熄滅，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艾德溫閉上眼，腦中飛速盤算。
長老出面，質疑審核……
「聽起來可行，但柯林斯為什麼這麼熱心？」
三條貿易航線的關稅，值得他出這麼大力，冒這麼大風險？
他睜開眼，看向柯林斯，「第二步呢？」
柯林斯輕笑一聲，帶著運籌帷幄的決斷。
「第二步……借刀殺人。」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如果能讓伊恩『主動暴露』某些秘密……」
「比如……他根本不是二級初期，而是隱藏了實力，或者……他的出身有問題。」
艾德里安皺眉：「你怎麼知道他隱藏實力？」
柯林斯冷笑，眼底閃現一絲寒意。
「一個能處理三級深淵污染的人……你信他只是二級初期？」
「不管他有沒有隱藏……我們讓他『被隱藏』，就夠了。」
艾德溫心中警兆再次響起，柯林斯對伊恩……似乎太過關注了。
從躍空號上的小矛盾，到現在不惜代價要除掉他……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柯林斯肯定知道他的這番表現，會引起他們兩兄弟的猜忌。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甚至……還有些急切。
他盯著柯林斯，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柯林斯表情很自然，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
柯林斯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看向艾德溫。
「一個來歷不明、隱藏實力的野巫師，接近族長之女……他想做什麼？長老會必然徹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到時候，不需要我們動手。」
房間裡再次沉默，艾德溫閉上眼，腦中權衡利弊。
質疑審核，散布謠言，長老介入……
三個步驟，看起來環環相扣，頗有章法，但……
他睜開眼，看向柯林斯，「具體怎麼操作，仔細說說？」
柯林斯笑了，那笑容很燦爛。
「你們負責內部，在家族裡散播『伊恩可疑』的言論，收買幾個下人，在恰當時候作證。」
他頓了頓，補充道：「關鍵是要讓提圖族長……醒得慢一點。」
艾德溫心臟一緊，柯林斯這話的意思……讓他們兄弟倆對族長下手？
「上一個這麼做的人，屍骨都還未涼透呢！」
他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但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那邊的計劃呢？」他臉色平靜。
「我負責在外部，以霍克伍德家族嫡長子的名義，提出『適當疑問』。」
柯林斯端起酒杯，對著光線晃了晃。
「賈斯特家族與外來的可疑巫師合作，是否會影響兩家長期關係……」
他放下杯子，看向艾德溫。
「當然，這些話不會直接放到長老面前，我們還沒那個分量。」
「但在中下層造造輿論，隨便找找破綻……足夠了。」
艾德溫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點頭。
「計劃很好。」
柯林斯嘴角微翹，站起身來，「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兩位兄長，提圖族長沉睡越久……對你們越有利。」
說完他推開門，身影融入陰影。
屋外，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房間裡，只剩下艾德溫兄弟兩人。
艾德里安走到窗邊，掀開帘子看了一眼。
外面夜色正濃，柯林斯的馬車已經消失在街角。
「大哥……」他轉身，看向艾德溫。
「這傢伙……很不對勁啊，他之前不是這樣的？」
艾德溫沒說話，低頭看著桌上的雷鷹徽章，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這傢伙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
艾德里安瞳孔一縮：「那你還……」
艾德溫抬起頭，眼神黯然。
「我們沒得選，艾黛爾已經占盡優勢，再拖下去，我們必輸無疑。」
「柯林斯……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找到的強力外援。」
他聲音飄忽。
「至於他到底想幹什麼……等我們當上族長，自然有辦法對付。」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好。」
他走到壁爐前，盯著最後一點暗紅的餘燼。
「那就……開始行動吧。」
宅邸外，街道轉角。
柯林斯坐進自己的馬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掀開車簾，望向賈斯特家族主宅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城堡的尖頂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車廂暗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少爺，值得嗎？為那兩個廢物……冒這麼大風險？」
柯林斯放下車簾，靠回柔軟的坐墊。
「都是從小長大的玩伴，既然開口了，總不好拒絕。」
他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但心中卻在冷笑。
關稅？那點東西，他柯林斯·霍克伍德還不放在眼裡。
他要的是賈斯特家族的內亂，亂起來，才不會危及霍克伍德家族的地位。
艾黛爾最近的表現……太反常了，真讓她當上族長，對霍克伍德家族不是好事。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手段還很稚嫩。
艾德溫兩兄弟一定能看穿他的動機，但沒關係。
競爭族長之位的殘酷，會讓他們拋去一切底線。
也許最終，他什麼也撈不到，但只要賈斯特家族大亂，就完成了最初的目標。
「我可是未來的霍克伍德家族族長，必定成就晨星巫師的天才，先拿你們練練手……」
「至於那個野巫師伊恩……」柯林斯眼神微沉。
躍空號上那次衝突，他本來沒放在心上。
一個邊陲小島出身的二級巫師，螻蟻一般的人物，不值得他費心。
但後來，伊恩一次次打破他的認知。
煉製二階血脈和淨化藥劑，處理深淵污染，幫艾黛爾逆轉局勢……
甚至，連他都看不透的艾德蒙，也栽在他們手裡。
這個野巫師……越來越神秘，越來越讓人不安。
「得在他徹底成長起來之前……除掉他。」
柯林斯低聲自語，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東境……不允許有這樣的存在。」
車廂里，老者沉默片刻。
「少爺，你這麼明晃晃介入他們的競爭，我們和賈斯特家族的關係……」
「不會有事。」
柯林斯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
「我祖父是四級晨星，父親是族長，以後……我必然也是族長。」
他豪氣頓生，臉上露出輕蔑之意。
「就算這次謀算輸了，賈斯特家族不滿……最多被他們家長責備幾句罷了。」
「我又沒親自動手，只是出了幾個主意，問題不大。」
老者不再說話，他太了解少爺了。
少爺天賦驚人，才情極高，待人接物溫和大度。
但是……這些都是表象，是做給別人看的，也是族長希望看到的樣子，
也僅有個樣子而已。
他真正的性情從不外露，他跟隨少爺三十多年，早就摸清了對方……乃是外寬內忌的性子。
這次竟然介入其他家族的內鬥，其實極為不智。
也不知……會惹出什麼事端……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咔噠」聲。
柯林斯閉上眼睛，腦中復盤剛才的對話。
如果艾德溫還想做這個族長，兩兄弟就沒有選擇。
「這可是族長之位……你們真捨得放棄？我不信。」
接下來，只要按計劃推進……伊恩，艾黛爾……
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低聲自語。
「等著吧。」
然後，馬車徹底消散在夜色中。
伊斯特城東區。
艾德溫坐在主位上，身子陷進高背椅里。
壁爐的火光將他半邊臉映成暗紅色，另外半邊埋在陰影里。
他手裡捏著一枚雷鷹徽章，指尖在冰冷的金屬表面來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艾德里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走了三圈，停下，又走三圈，最後停在壁爐前，盯著跳躍的餘燼。
「大哥，不能再等了。」
艾德溫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徽章上，瞳孔深處雷光一閃而逝。
「急什麼？」他聲音平靜，「等著就是。」
艾德里安臉色陰沉，將聲音壓低。
「自她從極北冰海尋藥歸來，帶回那個野巫師之後……一切都變了。」
「先是試探刺殺，我們折了一個二級巫師，連屍骨都沒找全。」
「接著是考核，她靠那種見鬼的血脈藥劑，硬生生轟碎了三頭二階後期魔物。」
「長老團罰沒了我們一處核心產業，禁足三個月……」
他頓了頓，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現在呢？艾德蒙倒了，提圖體內的污染穩定了，家族裡一半以上的長老……都向著她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艾德溫終於抬起頭。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動，映出一張陰沉到極致的臉。
「那個魔藥師伊恩……查清楚了嗎？」
「沒有。」
艾德里安搖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二級初期，東邊某個小島出身，會煉藥，能處理深淵污染……」
「就這些？」
「東海太遠太遼闊，小島無數，只能查到這些。」
艾德里安有些無奈。
「但艾黛爾對他言聽計從，比對自己的管家還信任。」
他走到窗邊，掀開帘子一角。
外面是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街角一盞孤零零的路燈，投下慘白的光。
「大哥，不管他什麼來路……」
艾德里安鬆開手，帘子垂下，遮住外面的光。
「他就是艾黛爾最大的底牌。」
他轉身看向艾德溫，眼神陰冷，像淬了毒的匕首。
「只要除掉他，艾黛爾就斷了一臂。」
屋內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房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來人一身暗藍色長袍，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柯林斯·霍克伍德。
他走進房間，目光在艾德溫兄弟臉上掃過。
輕輕抬手，身後的門無聲合攏。
「兩位兄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急事？」
柯林斯走到壁爐旁的矮几前，自顧自坐下，指尖點了點空酒杯。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老朋友敘舊，但那雙眼睛沒有半點溫度。
艾德溫從椅子裡坐直身體，放下雷鷹徽章。
金屬落在木桌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是有件好事要與你分享。」
柯林斯輕笑一聲，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暗紅色的液體，輕輕晃了晃。
「哦？先說來聽聽。」
他不置可否，眼睛卻盯著杯中晃動的酒。
艾德里安上前一步，聲音充滿誘惑。
「如果我哥當上族長……霍克伍德家族在東境的三條貿易航線。」
「關稅全免十年。」
柯林斯動作一頓，「需要我做什麼？」
「合作，以霍克伍德家族名義全面合作，助我贏得大選。」
艾德溫看著柯林斯，「你也不想……之前的投資打水漂吧。」
柯林斯沉默了一會，看向艾德溫，又看了看艾德里安。
對兩兄弟舉了舉酒杯，「成交。」
艾德溫瞳孔微縮，他太了解柯林斯了。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三條貿易航線，十年關稅……
對霍克伍德家族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柯林斯本人，卻是筆不小的數字。
但柯林斯……答應得太爽快了，就像早等在這裡，等他們開口。
他之前，可沒有這麼幹脆。
「你查過伊恩了？」艾德溫忽然想到什麼。
柯林斯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半年前，我們在躍空號上見過一面，有點小矛盾。」
「後來他成了艾黛爾的客卿，至於出身……好像是東邊一個小島。」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擊。
「但最近，我發現他真正的藏身地，並不在金橡樹街。」
艾德里安身體前傾：「在哪裡？」
「紫藤巷七號。」柯林斯的聲音壓低。
「那裡明面上是廢棄老宅，但最近一段時間，艾黛爾的人常去。」
「迪莉婭、內森格……都偷偷去過。」
艾德里安看向艾德溫，似乎有些意外。
這個消息，連他們都不知道，卻被一個外人查得清清楚楚。
「二哥，要不要派人……直接洗了他的老巢？」
【自今日起，所有順位繼承人之間，不得出現二級巫師以上的死傷。】
話雖如此，只要處理乾淨，不讓長老會抓到證據……
「也不是不行。」艾德溫緩緩開口。
但柯林斯搖頭否認，「不行，太直接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夜色正濃，街上空蕩蕩。
「紫藤巷在城東，離你們家族並不算遠，二級巫師動手的動靜，必然驚動長老會，我們扯不開的。」
他放下帘子，轉身走回矮几前。
「我倒有個更好的辦法。」
艾德溫抬起眼：「什麼辦法？」
「從提圖族長入手。」
柯林斯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你們族長提圖的污染雖然穩定，但還沒醒。」
「如果動些手段，讓長老會懷疑……伊恩的淨化有問題呢？」
他眼神幽暗，聲音壓的更低。
「甚至……污染就是他故意引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溫度驟降。
不是真的變冷，而是空氣中瀰漫開的冰冷殺意。
艾德溫盯著柯林斯，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柯林斯……」
他緩緩開口，「你是認真的？」
前天燃燒峽谷剛爆發深淵污染，整個東境都被驚動。
現在，又要把深淵再次扯進來……
艾德溫心中警兆狂響，有些後悔將對方喊來。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旁邊的艾德里安，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盯著柯林斯，指尖微顫，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
如果不是還需要這個「外援」，他恐怕一道巫術呼過去了。
柯林斯察覺兩人的神態，臉色一滯。
隨即展開笑容，似乎剛才只是開了個玩笑。
「咳！別急，別急。」
他擺擺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只是提個思路，不行就算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其實……還有更穩妥的辦法。」
艾德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你先說。」
「從家族競選規則入手。」柯林斯靠回椅背，姿態放鬆。
「馬上就到客卿的再次審核時間了，按照伊恩的本事和貢獻，這次審核就是走個過場。」
「但走個過場……不代表不能做文章。」
他看向艾德溫，「你們背後，不是有位長老嗎？」
艾德溫低頭思索，索倫和達西兩位長老雖然傾向艾黛爾，但家族裡……還有七位長老。
其中一位，和他們這一脈關係匪淺。
「我們遞些材料上去，只要那位長老願意出面，在審核時『適當質疑』……」
柯林斯聲音很輕，像在說悄悄話。
「艾黛爾現在占優，但如果『她的客卿有問題』……」
「她的貢獻和信譽，都會受影響。」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她現在大勢已成，想一下子打死不可能。」
「但拖慢她的腳步，削弱她的部分聲勢足夠了。」
艾德里安皺眉：「這有什麼用？」
「有用。」柯林斯點頭，眼神很篤定。
「離最終決戰還有兩年，時間還長。」
大家族的族長競爭，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有什麼變化。
「你們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提圖族長提前醒過來。」
他看向兩人，目光意味深長。
「只要提圖一天不醒，你們就還有機會。」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壁爐餘燼徹底熄滅，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艾德溫閉上眼，腦中飛速盤算。
長老出面，質疑審核……
「聽起來可行，但柯林斯為什麼這麼熱心？」
三條貿易航線的關稅，值得他出這麼大力，冒這麼大風險？
他睜開眼，看向柯林斯，「第二步呢？」
柯林斯輕笑一聲，帶著運籌帷幄的決斷。
「第二步……借刀殺人。」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如果能讓伊恩『主動暴露』某些秘密……」
「比如……他根本不是二級初期，而是隱藏了實力，或者……他的出身有問題。」
艾德里安皺眉：「你怎麼知道他隱藏實力？」
柯林斯冷笑，眼底閃現一絲寒意。
「一個能處理三級深淵污染的人……你信他只是二級初期？」
「不管他有沒有隱藏……我們讓他『被隱藏』，就夠了。」
艾德溫心中警兆再次響起，柯林斯對伊恩……似乎太過關注了。
從躍空號上的小矛盾，到現在不惜代價要除掉他……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柯林斯肯定知道他的這番表現，會引起他們兩兄弟的猜忌。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甚至……還有些急切。
他盯著柯林斯，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柯林斯表情很自然，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
柯林斯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看向艾德溫。
「一個來歷不明、隱藏實力的野巫師，接近族長之女……他想做什麼？長老會必然徹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到時候，不需要我們動手。」
房間裡再次沉默，艾德溫閉上眼，腦中權衡利弊。
質疑審核，散布謠言，長老介入……
三個步驟，看起來環環相扣，頗有章法，但……
他睜開眼，看向柯林斯，「具體怎麼操作，仔細說說？」
柯林斯笑了，那笑容很燦爛。
「你們負責內部，在家族裡散播『伊恩可疑』的言論，收買幾個下人，在恰當時候作證。」
他頓了頓，補充道：「關鍵是要讓提圖族長……醒得慢一點。」
艾德溫心臟一緊，柯林斯這話的意思……讓他們兄弟倆對族長下手？
「上一個這麼做的人，屍骨都還未涼透呢！」
他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但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那邊的計劃呢？」他臉色平靜。
「我負責在外部，以霍克伍德家族嫡長子的名義，提出『適當疑問』。」
柯林斯端起酒杯，對著光線晃了晃。
「賈斯特家族與外來的可疑巫師合作，是否會影響兩家長期關係……」
他放下杯子，看向艾德溫。
「當然，這些話不會直接放到長老面前，我們還沒那個分量。」
「但在中下層造造輿論，隨便找找破綻……足夠了。」
艾德溫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點頭。
「計劃很好。」
柯林斯嘴角微翹，站起身來，「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兩位兄長，提圖族長沉睡越久……對你們越有利。」
說完他推開門，身影融入陰影。
屋外，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房間裡，只剩下艾德溫兄弟兩人。
艾德里安走到窗邊，掀開帘子看了一眼。
外面夜色正濃，柯林斯的馬車已經消失在街角。
「大哥……」他轉身，看向艾德溫。
「這傢伙……很不對勁啊，他之前不是這樣的？」
艾德溫沒說話，低頭看著桌上的雷鷹徽章，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這傢伙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
艾德里安瞳孔一縮：「那你還……」
艾德溫抬起頭，眼神黯然。
「我們沒得選，艾黛爾已經占盡優勢，再拖下去，我們必輸無疑。」
「柯林斯……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找到的強力外援。」
他聲音飄忽。
「至於他到底想幹什麼……等我們當上族長，自然有辦法對付。」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好。」
他走到壁爐前，盯著最後一點暗紅的餘燼。
「那就……開始行動吧。」
宅邸外，街道轉角。
柯林斯坐進自己的馬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掀開車簾，望向賈斯特家族主宅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城堡的尖頂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車廂暗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少爺，值得嗎？為那兩個廢物……冒這麼大風險？」
柯林斯放下車簾，靠回柔軟的坐墊。
「都是從小長大的玩伴，既然開口了，總不好拒絕。」
他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但心中卻在冷笑。
關稅？那點東西，他柯林斯·霍克伍德還不放在眼裡。
他要的是賈斯特家族的內亂，亂起來，才不會危及霍克伍德家族的地位。
艾黛爾最近的表現……太反常了，真讓她當上族長，對霍克伍德家族不是好事。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手段還很稚嫩。
艾德溫兩兄弟一定能看穿他的動機，但沒關係。
競爭族長之位的殘酷，會讓他們拋去一切底線。
也許最終，他什麼也撈不到，但只要賈斯特家族大亂，就完成了最初的目標。
「我可是未來的霍克伍德家族族長，必定成就晨星巫師的天才，先拿你們練練手……」
「至於那個野巫師伊恩……」柯林斯眼神微沉。
躍空號上那次衝突，他本來沒放在心上。
一個邊陲小島出身的二級巫師，螻蟻一般的人物，不值得他費心。
但後來，伊恩一次次打破他的認知。
煉製二階血脈和淨化藥劑，處理深淵污染，幫艾黛爾逆轉局勢……
甚至，連他都看不透的艾德蒙，也栽在他們手裡。
這個野巫師……越來越神秘，越來越讓人不安。
「得在他徹底成長起來之前……除掉他。」
柯林斯低聲自語，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東境……不允許有這樣的存在。」
車廂里，老者沉默片刻。
「少爺，你這麼明晃晃介入他們的競爭，我們和賈斯特家族的關係……」
「不會有事。」
柯林斯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
「我祖父是四級晨星，父親是族長，以後……我必然也是族長。」
他豪氣頓生，臉上露出輕蔑之意。
「就算這次謀算輸了，賈斯特家族不滿……最多被他們家長責備幾句罷了。」
「我又沒親自動手，只是出了幾個主意，問題不大。」
老者不再說話，他太了解少爺了。
少爺天賦驚人，才情極高，待人接物溫和大度。
但是……這些都是表象，是做給別人看的，也是族長希望看到的樣子，
也僅有個樣子而已。
他真正的性情從不外露，他跟隨少爺三十多年，早就摸清了對方……乃是外寬內忌的性子。
這次竟然介入其他家族的內鬥，其實極為不智。
也不知……會惹出什麼事端……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咔噠」聲。
柯林斯閉上眼睛，腦中復盤剛才的對話。
如果艾德溫還想做這個族長，兩兄弟就沒有選擇。
「這可是族長之位……你們真捨得放棄？我不信。」
接下來，只要按計劃推進……伊恩，艾黛爾……
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低聲自語。
「等著吧。」
然後，馬車徹底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