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伊恩的手段
七度夕陽紅說：閱讀本書！
晨霧散盡時，內森格從城南一家鍊金鋪的後門閃身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勁裝，眼睛銳利。
「薔薇商會的貨……」
他蹲在巷子陰影里，指尖無意識<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間短刃冰涼的鞘。
「最後三道轉運記錄，全指向『黑鴉鍊金』。」
那是艾德蒙名下一處不起眼的產業。
表面經營低階鍊金物品，倉庫地下卻藏著三間密室。
內森格昨晚親自摸進去看過。
密室里堆滿了未拆封的鉛封箱，箱體表面刻的隔離符文……
和伊恩實驗室里那個金屬匣，一模一樣。
「果然是你……」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冷笑，像野獸發現獵物時的喉音。
站起身，轉身融入清晨稀薄的人流，幾個拐彎就消失不見。
身後那家鍊金鋪，二樓的窗簾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雙陰沉的眼睛。
「麻煩了……必須立即轉移。」
……
同一時刻。
金橡樹街十二號，魔藥工坊大門外已經聚了十幾個人。
有中小家族的代表，有商會管事，還有兩個穿著灰袍的流浪巫師。
艾黛爾站在台階上，深紫色巫師袍被晨風吹得輕輕擺動。
她手裡托著一支水晶管，管壁內，暗銀色的藥液緩緩流轉，深處星芒沉浮。
「諸位。」
她開口，聲音清冷，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經過馬庫斯巫師辛苦研究，我們成功研製出一種新型淨化藥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我將它名為【安魂藥劑】。」
艾黛爾手上的是弱化版的淨化藥劑，對二級巫師以下的負能量侵蝕，有極強的淨化效果。
人群中響起細微的騷動。
幾個老巫師眯起眼，精神力悄無聲息地探出，想感應藥劑的波動。
艾黛爾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指尖輕輕一彈，管塞滑落。
剎那間。
一股清冽的、帶著星空般浩瀚氣息的波動擴散開來。
像春風拂過凍土，像晨光照進深井。
所有探出的精神力，在接觸到波動的瞬間，都微微一頓。
不自覺地鬆弛下來，像緊繃的弦忽然被撫平。
「這……」
一個白髮老巫師瞳孔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杖柄。
他卡在一級巔峰已經二十年。
精神海邊緣那道陳年的暗傷，每次冥想都會隱隱作痛。
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波動掃過……疼痛，竟然減輕了一絲。
雖然只有一絲，但真實存在。
「艾黛爾小姐。」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藥劑……對靈魂層面的舊傷有效？」
艾黛爾重新塞好管塞，波動收斂。
「【安魂藥劑】主要針對異種能量侵蝕污染，以及靈魂層面的異常躁動。」
她語氣平靜，看著蠢蠢欲動的人群，話鋒一轉。
「當然，具體效果也是因人而異。」
她轉身，看向家族城堡的方向。
「我已向長老團提交申請，建議在家族內部小範圍試用。」
「特別是那些……長期接觸複雜能量、需要靈魂安寧的成員。」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
深青色的眼瞳深處，暗金脈絡一閃而逝。
……
三天後的傍晚。
祖祠議事廳側殿，燭火將五道枯槁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影子拉得很長，在牆角扭曲、交錯。
「全新的二階【安魂藥劑】，上交一百瓶。」
為首的老巫師指尖敲擊著石桌邊緣，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你想每瓶作價兩百魔晶，由家族庫房支付？」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下首的艾黛爾。
眼神平靜，卻帶著審視。
「你確定……藥劑完全無害？」
艾黛爾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脊背卻挺得筆直。
「長老明鑑，藥劑主材為聖光類淨化材料，輔以時痕家族嫡系血液調和，所有材料皆可溯源。」
她語氣肯定。
「我已親自試藥三次，精神力運轉順暢，無任何不良反應。」
老巫師沉默了片刻。
另外四名長老交換眼神，無聲的交流在空氣中流淌。
最終，坐在最右側、臉上皺紋最深的那位緩緩開口。
「准了，艾黛爾，你做的很好，之後的考核評價，將上調你的分數。」
二階淨化安魂類藥劑，已經是稀有資源，證明了艾黛爾能為家族引入的『新資源渠道』能力。
他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
「藥劑明日分發，艾德蒙、艾德溫、艾德里安、艾希亞……各三瓶。」
「餘下存入家族秘庫，以備不時之需。」
艾黛爾低頭，「遵命。」
嘴角在陰影中，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
城西，艾德蒙的私人莊園。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水晶壁燈，光暈攏住書桌一角。
管壁內，暗銀色的藥液在燈光下流轉，星芒沉浮，秩序漩渦緩緩旋轉。
美得……令人心悸。
「【安魂藥劑】……」
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指尖在管壁上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查清楚了嗎？」
陰影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
是個穿著灰袍的老巫師，臉上戴著一張純白的面具，只露出兩隻渾濁的眼睛。
「查了。」
老巫師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石面。
「主材、輔材、煉製手法，似乎……全都正常。」
「我用了七種檢測法陣，三種血脈共鳴術，甚至動用了『真言之眼』。」
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藥劑完全無害，反而……對靈魂有極強的溫養效果。」
艾德蒙盯著手裡的藥劑，瞳孔深處暗紫色的紋路緩緩流轉。
像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甦醒。
「這藥劑……太完美了。」
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冷意。
「完美得……不像真的。」
老巫師沉默。
書房裡只剩下壁爐柴火噼啪的輕響，還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過了會，艾德蒙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說……」他背對著老巫師，聲音飄忽。
「如果我在藥劑里，加入一點『佐料』……」
話沒說完，但老巫師聽懂了。
面具下的眼睛驟然收縮，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驚悸。
「少爺，這太冒險了。」他喉嚨滾動，聲音壓得更低。
「長老團盯著，艾黛爾那邊也……」
「所以才要加。」艾德蒙打斷他，轉過身。
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的分界。
明亮的那半邊，表情平靜如常。
暗的那半邊……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
「我要讓她親手送來的『善意』……」
「變成刺向她心臟的毒刃。」
他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縷暗紫色的火焰。
火焰中心，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觸鬚在蠕動。
觸鬚表面長滿肉芽，每一顆肉芽都在無聲開合，像在呼吸。
老巫師身體一顫，低下頭，不敢再看。
艾德蒙盯著指尖的火焰，眼神痴迷，像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
紫藤巷七號，地下三層。
伊恩盤膝坐在隔離法陣中央，雙眼緊閉。
精神海中，晶化核心緩緩旋轉，表面星軌紋路泛著淡銀色的微光，像夜空中的銀河。
《星空祭典》的冥想法在意識中全力運轉。
無數星辰在精神海上空排列成陣，每一顆都在牽引虛空中無形的星力。
但今夜……他多做了一個動作。
意識沉入腦海深處，觸碰那個懸浮的面板虛影。
半透明的光幕邊緣，淡金色的符文開始流轉。
符文結構複雜到極致，每一筆都蘊含著超越理解的規則。
伊恩「看」向光幕中央。
上面標註著幾十個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對應著一支【安魂藥劑】的位置。
大部分光點靜止不動，散發著柔和的淡銀色微光。
那是正常的秩序波動。
但有三個光點……顏色不一樣。
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光點深處，隱約能看到墨黑色的紋路在蠕動，紋路邊緣泛起細小的漣漪。
漣漪很弱，幾乎無法察覺。
但無法逃脫面板的捕捉。
【檢測到深淵污染源共振……】
【污染源定位中……】
【坐標一：城西，艾德蒙莊園，主樓三層書房】
【污染強度：二級】
【坐標二：城西，艾德蒙莊園，地下密室】
【污染強度：四級】
【坐標三：城西，艾德蒙莊園，東側護衛塔】
【污染強度：二級】
伊恩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銀芒一閃而逝。
「果然……」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敲擊著膝蓋。
艾德蒙身上有三級污染，這在意料之中，但其他兩道氣息……
「連他們的核心成員也接觸過深淵？」
那兩人身上的污染很微弱，更像是間接接觸的殘留。
「也許……是艾德蒙給他們的『禮物』？」
他想起那捲加密筆記里的記載。
深淵污染的傳播，不一定需要直接接觸。
通過某些媒介，比如被污染的材料、刻印了符文的物品……
甚至是一縷氣息，都能種下種子。
伊恩站起身，走到石台前。
檯面上攤開著那張城市地圖，三個暗紅色的光點像三顆毒瘤，在地圖上緩緩跳動。
他伸出手指，懸在代表艾德蒙書房的那個光點上方。
精神力滲入面板，開始調整共鳴頻率。
像在調試一把最精密的鎖，鎖芯轉動，齒輪咬合。
淡銀色的秩序星辰之力通過面板的轉換，化作一種極其隱晦的波動。
波動順著藥劑中埋藏的「秩序印記」，反向傳導。
悄無聲息地……滲入那三個光點深處。
……
一天後，家族月度聚會。
地點設在城堡東側的宴會廳，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銀器和水晶杯。
燭火在吊燈上搖曳，投下溫暖的光暈。
艾德蒙坐在主位左手邊，穿著暗金色的鑲邊長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正和身旁一位灰袍老者低聲交談，不時舉起酒杯輕抿一口。
動作優雅，無可挑剔。
艾德溫坐在他對面，暗紅色長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底下猙獰的疤痕。
他大口喝著烈酒，眼神卻不時掃向艾德蒙，眼神陰翳。
艾德里安坐在長桌末端，一身墨綠色，手指細長，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葡萄。
艾黛爾坐在艾希亞旁邊，深紫色巫師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低著頭，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果酒。
看似平靜，指尖卻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壁。
伊恩坐在賓客席的角落，穿著普通的灰袍，肩頭的嘎嘎蜷縮一團。
他面前擺著一杯清水，從頭到尾沒動過。
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睛半閉。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艾德蒙忽然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臉上笑容燦爛。
「諸位。」
聲音清朗，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近日家族事務繁忙，難得聚在一起，我提議，為賈斯特家族的榮耀……」
話音未落。
伊恩半閉的眼睛，悄然睜開。
瞳孔深處，銀芒如火山噴發般炸開。
他剛才悄然冥想【星空祭典】，精神海中的【深淵魂契】再次感應到一縷深淵意志。
精神海中，面板無聲震動！
視野邊緣，暗紅色的字跡如血瀑般傾瀉而下。
【共鳴頻率已鎖定……】
【秩序印記激活……】
【深淵污染源共振強度：峰值！】
【引入深淵意志，共鳴印記……】
【暴力淨化！】
現場依然喧囂，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象。
但在伊恩下令的瞬間……
艾德蒙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他手中的水晶杯咔嚓一聲裂開，琥珀色的酒液四濺。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後仰倒！
「噗！」
暗紅色的、夾雜著墨黑色絮狀物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濺在長桌上，銀器表面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滋滋的輕響，在死寂的宴會廳里格外清晰。
「呃啊……」
艾德蒙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滲出血絲。
皮膚表面，暗紫色的紋路如活物般瘋狂蠕動。
紋路深處，墨黑色的液體滲出，在燭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
「少、少爺！」
身旁的灰袍老者霍然起身，起身想伸手去扶。
但剛觸碰到艾德蒙的肩膀。
「啊！！」
老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觸碰艾德蒙的那隻手，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
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生機。
眨眼間，整隻手掌就化作焦黑的枯骨，骨頭表面，爬滿了暗紫色的菌絲。
菌絲蠕動，一點點向上蔓延。
「救、救我……」
灰袍老者踉蹌後退，眼中滿是恐懼，這污染遠遠超越了二級巫師的程度。
他想甩掉那隻枯手，但菌絲已經爬上了小臂。
所過之處，血肉枯萎，骨骼碎裂。
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從內部啃食。
同一時刻，宴會廳還有兩聲慘叫傳來。
一個是艾德蒙身後的護衛長，一個是他專屬的鍊金術士。
兩人同樣口噴黑血，皮膚下暗紫色紋路瘋狂蠕動。
短短三息，就癱倒在地，身體抽搐著縮成一團。
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小的、肉芽般的凸起。
凸起蠕動，裂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球。
眼球轉動，瞳孔深處倒映著癲狂、痛苦、絕望的畫面……
「深淵污染！！」
主位上，一位白髮長老霍然起身，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
他抬手一揮。
淡金色的領域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瞬間籠罩整個宴會廳。
所有慘叫聲戛然而止。
艾德蒙三人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皮膚下那些暗紫色紋路，依舊在瘋狂蠕動。
像有無數條毒蛇，在皮下掙扎、嘶吼。
白髮長老臉色鐵青，一步步走到艾德蒙面前。
低頭，盯著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艾德蒙……」
聲音很輕，卻帶著山嶽般的重量。
「你解釋一下，你，還有你手下之人……」
「身上這深淵污染，是哪來的？」
艾德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破舊的風箱。
他眼中滿是驚恐、絕望，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為什麼埋藏得那麼深的秘密……
會在這最不該暴露的時刻。
以這種最慘烈的方式，徹底炸開。
宴會廳死寂。
燭火依舊在搖曳，銀器依舊在反射著溫暖的光。
但空氣里的溫度，已經降至冰點。
長桌周圍，所有人臉色煞白。
艾德溫死死盯著艾德蒙，指甲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艾德里安剝葡萄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的汁液一滴滴墜落。
在桌布上暈開暗紅色的點。
艾黛爾緩緩放下酒杯，深青色的眼瞳深處，暗金脈絡與銀紋交織流轉。
她抬起頭，隱秘的瞟了一眼伊恩。
和現場所有人一樣，她心中同樣震驚。
伊恩之前曾隱約提及，讓她盡力促成一次家族內部聚會。
如今，家族三位長老、艾德蒙、以及幾乎所有競選者全部匯聚於此。
艾黛爾從未想過，伊恩會以如此詭異的手段，將艾德蒙直接打入深淵。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伊恩依舊安靜地坐著，面前那杯清水紋絲不動。
只是肩頭的嘎嘎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銀灰色的小眼眨了眨，歪著頭，看向長桌上那攤暗紅色的血。
然後……輕輕叫了一聲。
「嘎？」
晨霧散盡時，內森格從城南一家鍊金鋪的後門閃身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勁裝，眼睛銳利。
「薔薇商會的貨……」
他蹲在巷子陰影里，指尖無意識<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間短刃冰涼的鞘。
「最後三道轉運記錄，全指向『黑鴉鍊金』。」
那是艾德蒙名下一處不起眼的產業。
表面經營低階鍊金物品，倉庫地下卻藏著三間密室。
內森格昨晚親自摸進去看過。
密室里堆滿了未拆封的鉛封箱，箱體表面刻的隔離符文……
和伊恩實驗室里那個金屬匣，一模一樣。
「果然是你……」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冷笑，像野獸發現獵物時的喉音。
站起身，轉身融入清晨稀薄的人流，幾個拐彎就消失不見。
身後那家鍊金鋪，二樓的窗簾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雙陰沉的眼睛。
「麻煩了……必須立即轉移。」
……
同一時刻。
金橡樹街十二號，魔藥工坊大門外已經聚了十幾個人。
有中小家族的代表，有商會管事，還有兩個穿著灰袍的流浪巫師。
艾黛爾站在台階上，深紫色巫師袍被晨風吹得輕輕擺動。
她手裡托著一支水晶管，管壁內，暗銀色的藥液緩緩流轉，深處星芒沉浮。
「諸位。」
她開口，聲音清冷，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經過馬庫斯巫師辛苦研究，我們成功研製出一種新型淨化藥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我將它名為【安魂藥劑】。」
艾黛爾手上的是弱化版的淨化藥劑，對二級巫師以下的負能量侵蝕，有極強的淨化效果。
人群中響起細微的騷動。
幾個老巫師眯起眼，精神力悄無聲息地探出，想感應藥劑的波動。
艾黛爾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指尖輕輕一彈，管塞滑落。
剎那間。
一股清冽的、帶著星空般浩瀚氣息的波動擴散開來。
像春風拂過凍土，像晨光照進深井。
所有探出的精神力，在接觸到波動的瞬間，都微微一頓。
不自覺地鬆弛下來，像緊繃的弦忽然被撫平。
「這……」
一個白髮老巫師瞳孔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杖柄。
他卡在一級巔峰已經二十年。
精神海邊緣那道陳年的暗傷，每次冥想都會隱隱作痛。
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波動掃過……疼痛，竟然減輕了一絲。
雖然只有一絲，但真實存在。
「艾黛爾小姐。」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藥劑……對靈魂層面的舊傷有效？」
艾黛爾重新塞好管塞，波動收斂。
「【安魂藥劑】主要針對異種能量侵蝕污染，以及靈魂層面的異常躁動。」
她語氣平靜，看著蠢蠢欲動的人群，話鋒一轉。
「當然，具體效果也是因人而異。」
她轉身，看向家族城堡的方向。
「我已向長老團提交申請，建議在家族內部小範圍試用。」
「特別是那些……長期接觸複雜能量、需要靈魂安寧的成員。」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
深青色的眼瞳深處，暗金脈絡一閃而逝。
……
三天後的傍晚。
祖祠議事廳側殿，燭火將五道枯槁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影子拉得很長，在牆角扭曲、交錯。
「全新的二階【安魂藥劑】，上交一百瓶。」
為首的老巫師指尖敲擊著石桌邊緣，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你想每瓶作價兩百魔晶，由家族庫房支付？」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下首的艾黛爾。
眼神平靜，卻帶著審視。
「你確定……藥劑完全無害？」
艾黛爾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脊背卻挺得筆直。
「長老明鑑，藥劑主材為聖光類淨化材料，輔以時痕家族嫡系血液調和，所有材料皆可溯源。」
她語氣肯定。
「我已親自試藥三次，精神力運轉順暢，無任何不良反應。」
老巫師沉默了片刻。
另外四名長老交換眼神，無聲的交流在空氣中流淌。
最終，坐在最右側、臉上皺紋最深的那位緩緩開口。
「准了，艾黛爾，你做的很好，之後的考核評價，將上調你的分數。」
二階淨化安魂類藥劑，已經是稀有資源，證明了艾黛爾能為家族引入的『新資源渠道』能力。
他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
「藥劑明日分發，艾德蒙、艾德溫、艾德里安、艾希亞……各三瓶。」
「餘下存入家族秘庫，以備不時之需。」
艾黛爾低頭，「遵命。」
嘴角在陰影中，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
城西，艾德蒙的私人莊園。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水晶壁燈，光暈攏住書桌一角。
管壁內，暗銀色的藥液在燈光下流轉，星芒沉浮，秩序漩渦緩緩旋轉。
美得……令人心悸。
「【安魂藥劑】……」
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指尖在管壁上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查清楚了嗎？」
陰影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
是個穿著灰袍的老巫師，臉上戴著一張純白的面具，只露出兩隻渾濁的眼睛。
「查了。」
老巫師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石面。
「主材、輔材、煉製手法，似乎……全都正常。」
「我用了七種檢測法陣，三種血脈共鳴術，甚至動用了『真言之眼』。」
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藥劑完全無害，反而……對靈魂有極強的溫養效果。」
艾德蒙盯著手裡的藥劑，瞳孔深處暗紫色的紋路緩緩流轉。
像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甦醒。
「這藥劑……太完美了。」
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冷意。
「完美得……不像真的。」
老巫師沉默。
書房裡只剩下壁爐柴火噼啪的輕響，還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過了會，艾德蒙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說……」他背對著老巫師，聲音飄忽。
「如果我在藥劑里，加入一點『佐料』……」
話沒說完，但老巫師聽懂了。
面具下的眼睛驟然收縮，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驚悸。
「少爺，這太冒險了。」他喉嚨滾動，聲音壓得更低。
「長老團盯著，艾黛爾那邊也……」
「所以才要加。」艾德蒙打斷他，轉過身。
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的分界。
明亮的那半邊，表情平靜如常。
暗的那半邊……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
「我要讓她親手送來的『善意』……」
「變成刺向她心臟的毒刃。」
他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縷暗紫色的火焰。
火焰中心，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觸鬚在蠕動。
觸鬚表面長滿肉芽，每一顆肉芽都在無聲開合，像在呼吸。
老巫師身體一顫，低下頭，不敢再看。
艾德蒙盯著指尖的火焰，眼神痴迷，像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
紫藤巷七號，地下三層。
伊恩盤膝坐在隔離法陣中央，雙眼緊閉。
精神海中，晶化核心緩緩旋轉，表面星軌紋路泛著淡銀色的微光，像夜空中的銀河。
《星空祭典》的冥想法在意識中全力運轉。
無數星辰在精神海上空排列成陣，每一顆都在牽引虛空中無形的星力。
但今夜……他多做了一個動作。
意識沉入腦海深處，觸碰那個懸浮的面板虛影。
半透明的光幕邊緣，淡金色的符文開始流轉。
符文結構複雜到極致，每一筆都蘊含著超越理解的規則。
伊恩「看」向光幕中央。
上面標註著幾十個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對應著一支【安魂藥劑】的位置。
大部分光點靜止不動，散發著柔和的淡銀色微光。
那是正常的秩序波動。
但有三個光點……顏色不一樣。
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光點深處，隱約能看到墨黑色的紋路在蠕動，紋路邊緣泛起細小的漣漪。
漣漪很弱，幾乎無法察覺。
但無法逃脫面板的捕捉。
【檢測到深淵污染源共振……】
【污染源定位中……】
【坐標一：城西，艾德蒙莊園，主樓三層書房】
【污染強度：二級】
【坐標二：城西，艾德蒙莊園，地下密室】
【污染強度：四級】
【坐標三：城西，艾德蒙莊園，東側護衛塔】
【污染強度：二級】
伊恩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銀芒一閃而逝。
「果然……」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敲擊著膝蓋。
艾德蒙身上有三級污染，這在意料之中，但其他兩道氣息……
「連他們的核心成員也接觸過深淵？」
那兩人身上的污染很微弱，更像是間接接觸的殘留。
「也許……是艾德蒙給他們的『禮物』？」
他想起那捲加密筆記里的記載。
深淵污染的傳播，不一定需要直接接觸。
通過某些媒介，比如被污染的材料、刻印了符文的物品……
甚至是一縷氣息，都能種下種子。
伊恩站起身，走到石台前。
檯面上攤開著那張城市地圖，三個暗紅色的光點像三顆毒瘤，在地圖上緩緩跳動。
他伸出手指，懸在代表艾德蒙書房的那個光點上方。
精神力滲入面板，開始調整共鳴頻率。
像在調試一把最精密的鎖，鎖芯轉動，齒輪咬合。
淡銀色的秩序星辰之力通過面板的轉換，化作一種極其隱晦的波動。
波動順著藥劑中埋藏的「秩序印記」，反向傳導。
悄無聲息地……滲入那三個光點深處。
……
一天後，家族月度聚會。
地點設在城堡東側的宴會廳，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銀器和水晶杯。
燭火在吊燈上搖曳，投下溫暖的光暈。
艾德蒙坐在主位左手邊，穿著暗金色的鑲邊長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正和身旁一位灰袍老者低聲交談，不時舉起酒杯輕抿一口。
動作優雅，無可挑剔。
艾德溫坐在他對面，暗紅色長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底下猙獰的疤痕。
他大口喝著烈酒，眼神卻不時掃向艾德蒙，眼神陰翳。
艾德里安坐在長桌末端，一身墨綠色，手指細長，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葡萄。
艾黛爾坐在艾希亞旁邊，深紫色巫師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低著頭，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果酒。
看似平靜，指尖卻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壁。
伊恩坐在賓客席的角落，穿著普通的灰袍，肩頭的嘎嘎蜷縮一團。
他面前擺著一杯清水，從頭到尾沒動過。
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睛半閉。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艾德蒙忽然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臉上笑容燦爛。
「諸位。」
聲音清朗，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近日家族事務繁忙，難得聚在一起，我提議，為賈斯特家族的榮耀……」
話音未落。
伊恩半閉的眼睛，悄然睜開。
瞳孔深處，銀芒如火山噴發般炸開。
他剛才悄然冥想【星空祭典】，精神海中的【深淵魂契】再次感應到一縷深淵意志。
精神海中，面板無聲震動！
視野邊緣，暗紅色的字跡如血瀑般傾瀉而下。
【共鳴頻率已鎖定……】
【秩序印記激活……】
【深淵污染源共振強度：峰值！】
【引入深淵意志，共鳴印記……】
【暴力淨化！】
現場依然喧囂，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象。
但在伊恩下令的瞬間……
艾德蒙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他手中的水晶杯咔嚓一聲裂開，琥珀色的酒液四濺。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後仰倒！
「噗！」
暗紅色的、夾雜著墨黑色絮狀物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濺在長桌上，銀器表面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滋滋的輕響，在死寂的宴會廳里格外清晰。
「呃啊……」
艾德蒙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滲出血絲。
皮膚表面，暗紫色的紋路如活物般瘋狂蠕動。
紋路深處，墨黑色的液體滲出，在燭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
「少、少爺！」
身旁的灰袍老者霍然起身，起身想伸手去扶。
但剛觸碰到艾德蒙的肩膀。
「啊！！」
老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觸碰艾德蒙的那隻手，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
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生機。
眨眼間，整隻手掌就化作焦黑的枯骨，骨頭表面，爬滿了暗紫色的菌絲。
菌絲蠕動，一點點向上蔓延。
「救、救我……」
灰袍老者踉蹌後退，眼中滿是恐懼，這污染遠遠超越了二級巫師的程度。
他想甩掉那隻枯手，但菌絲已經爬上了小臂。
所過之處，血肉枯萎，骨骼碎裂。
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從內部啃食。
同一時刻，宴會廳還有兩聲慘叫傳來。
一個是艾德蒙身後的護衛長，一個是他專屬的鍊金術士。
兩人同樣口噴黑血，皮膚下暗紫色紋路瘋狂蠕動。
短短三息，就癱倒在地，身體抽搐著縮成一團。
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小的、肉芽般的凸起。
凸起蠕動，裂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球。
眼球轉動，瞳孔深處倒映著癲狂、痛苦、絕望的畫面……
「深淵污染！！」
主位上，一位白髮長老霍然起身，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
他抬手一揮。
淡金色的領域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瞬間籠罩整個宴會廳。
所有慘叫聲戛然而止。
艾德蒙三人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皮膚下那些暗紫色紋路，依舊在瘋狂蠕動。
像有無數條毒蛇，在皮下掙扎、嘶吼。
白髮長老臉色鐵青，一步步走到艾德蒙面前。
低頭，盯著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艾德蒙……」
聲音很輕，卻帶著山嶽般的重量。
「你解釋一下，你，還有你手下之人……」
「身上這深淵污染，是哪來的？」
艾德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破舊的風箱。
他眼中滿是驚恐、絕望，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為什麼埋藏得那麼深的秘密……
會在這最不該暴露的時刻。
以這種最慘烈的方式，徹底炸開。
宴會廳死寂。
燭火依舊在搖曳，銀器依舊在反射著溫暖的光。
但空氣里的溫度，已經降至冰點。
長桌周圍，所有人臉色煞白。
艾德溫死死盯著艾德蒙，指甲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艾德里安剝葡萄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的汁液一滴滴墜落。
在桌布上暈開暗紅色的點。
艾黛爾緩緩放下酒杯，深青色的眼瞳深處，暗金脈絡與銀紋交織流轉。
她抬起頭，隱秘的瞟了一眼伊恩。
和現場所有人一樣，她心中同樣震驚。
伊恩之前曾隱約提及，讓她盡力促成一次家族內部聚會。
如今，家族三位長老、艾德蒙、以及幾乎所有競選者全部匯聚於此。
艾黛爾從未想過，伊恩會以如此詭異的手段，將艾德蒙直接打入深淵。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伊恩依舊安靜地坐著，面前那杯清水紋絲不動。
只是肩頭的嘎嘎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銀灰色的小眼眨了眨，歪著頭，看向長桌上那攤暗紅色的血。
然後……輕輕叫了一聲。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