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族長的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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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實驗室里只亮著一盞晶石壁燈,昏黃的光暈攏住實驗台一角。

  伊恩盤膝坐在冥想區,精神力沉入精神海。

  晶化核心緩緩旋轉,表面星軌紋路泛著淡銀色的微光。

  《星空祭典》的冥想法在意識中運轉,無數星辰在精神海上空排列成陣。

  每一枚星辰,都在牽引著虛空中無形的星力。

  嗡……

  精神海的邊界在微微擴張。

  星辰間的共鳴比平時更加清晰,他能感覺到,今夜星力格外活躍。

  像有什麼東西……在呼應著他。

  就在這時。

  精神海深處,那枚剛剛固化進藥劑的印記符文,忽然輕輕一顫。

  顫動極其微弱,像蝴蝶振翅。

  但伊恩的感知何其敏銳。

  他「看」到符文表面,浮現一縷極細的墨黑能量絲線。

  絲線扭曲、蠕動,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熟悉氣息。

  「深淵污染……」

  伊恩瞳孔在意識深處驟然收縮。

  幾乎同時,面板無聲震動!

  視野邊緣,暗紅色的字跡如血跡般浮現。

  【檢測到深淵污染能量……】

  【污染源強度分析中……】

  【警告:污染等級突破閾值……】

  【污染等級:四級(晨星級)】

  【污染性質:深淵意志滲透(主)、血肉詛咒(輔)、血脈異變(載體)】

  【污染擴散度:87%】

  【核心污染體:精神海中央,深淵觸鬚(活性期)】

  【建議:立即切斷連接或近距離接觸,否則污染強度超出當前淨化上限】

  最後一行字還沒完全浮現。

  伊恩眼前的景象,驟然破碎!

  眼前是一片……廣闊到令人窒息的空間。

  不,不能稱之為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邊界,只有無窮無盡的、扭曲的「存在」。

  天空是暗紫色的,像凝固的血。

  大地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滿龜裂的紋路,每一道裂紋深處,都流淌著墨黑色的粘稠液體。

  無數細小的、肉眼看不見的觸鬚從虛空中探出,在周圍緩緩蠕動。

  觸鬚表面長滿肉芽般的小疙瘩,疙瘩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眼球。

  眼球轉動,瞳孔深處倒映著癲狂、痛苦、絕望的畫面……

  燃燒的城市,崩塌的山脈,被撕碎的星辰。

  還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嘶吼。

  「這是……」

  伊恩的意識懸浮在這片空間的邊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淡銀色的光暈。

  光暈邊緣,無數細小的星光流轉,像一層薄薄的防護罩。

  防護罩外,那些墨黑色的觸鬚瘋狂撲來,撞在星光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每撞一次,星光就黯淡一分。

  「這裡是……提圖·賈斯特的精神海……」

  伊恩明白了。

  他通過固化印記,意識進入了族長提圖的精神世界。

  這裡,就是那位三級巔峰巫師、賈斯特家族族長的……意識深處。

  本該是浩瀚、有序、充斥著時間之力的精神殿堂。

  此刻,卻淪為了深淵污染的巢穴。

  伊恩的目光掃過這片扭曲的空間。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符文建築」。

  那是一枚枚巨大的、半透明的晶體碎片。

  每一枚碎片內部,都封印著複雜的巫術模型。

  有的碎片還在緩緩旋轉,表面符文偶爾亮起微光。


  但光芒很快就被周圍湧來的墨黑色觸鬚撲滅,像被掐滅的燭火。

  更遠的地方,懸浮著一座破碎的鐘表虛影。

  鐘盤直徑超過百米,指針斷裂,錶盤上刻滿了古老的時痕紋路。

  「這是……賈斯特家族的血脈烙印。」

  此刻,鐘錶表面爬滿了墨黑色的菌絲,菌絲蠕動,一點點侵蝕著鐘盤邊緣的金色光澤。

  時針每顫動一下,就有暗紅色的液體從錶盤裂縫中滲出,滴落。

  下方灰白色的大地上,被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深淵污染……已經侵蝕到血脈本源了。」

  伊恩心中寒意升騰。

  四級污染……

  這意味著,提圖體內的深淵侵蝕,已經達到了晨星巫師級別的強度。

  正常情況下,二級巫師面對這種污染,意識瞬間就會被吞噬、同化。

  但伊恩不同。

  他「看」向自己這團淡銀色光暈的核心。

  那裡,一個小巧的面板的虛影靜靜懸浮。

  半透明的光幕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的符文。

  符文結構複雜到極致,每一筆都蘊含著某種超越理解的規則。

  此刻,面板正釋放出一圈圈極其微弱的、但堅韌無比的秩序波動。

  波動所過之處,周圍撲來的墨黑觸鬚如遇天敵,瘋狂後退。

  但很快又湧上來,像潮水般永無止境。

  「我的面板位格……難道高於深淵意志?」

  不對,這裡連深淵意志的一絲投影都算不上。

  伊恩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但來不及細想,因為更遠處的景象,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在這片扭曲空間的中央。

  懸浮著一枚巨大的、直徑超過百米的晶化核心。

  核心呈暗金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裂紋深處,流淌著墨黑色的液體,液體中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觸鬚在蠕動。

  核心周圍,環繞著七層破碎的防護法陣。

  法陣原本該是淡金色的,此刻卻黯淡無光,邊緣爬滿了墨黑色的菌絲。

  而在晶化核心的正上方……

  懸著一截東西。

  伊恩的「視線」聚焦過去。

  那是一截……手臂粗的墨黑色觸鬚。

  觸鬚表面布滿螺旋狀的紋路,紋路深處流淌著暗紅色的光。

  光如脈搏般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釋放出一圈無形的污染波動。

  波動掃過整片精神海。

  所有觸鬚隨之蠕動,所有眼球隨之轉動。

  所有痛苦、絕望、瘋狂的畫面……隨之翻湧。

  觸鬚的下端,深深扎入晶化核心的裂縫。

  像一根吸管,貪婪地吮吸著核心內的精神力本源。

  上端,則探入虛空深處,不知連接著什麼。

  「深淵觸鬚……活性期……」

  伊恩明白了。

  這就是污染的核心。

  這就是提圖·賈斯特昏迷不醒、靈魂沉寂的根源。

  這截觸鬚,正在一點點蠶食這位三級巔峰巫師的靈魂。

  將他拖向深淵。

  「必須做點什麼……」

  伊恩的意識在光暈中轉動。

  他知道憑藉一支藥劑,還淨化不了這截觸鬚。

  四級污染,相當於晨星巫師的力量層級。

  以他現在印記載體,強行靠近,瞬間就會被吞噬。

  「或許,周邊……可以試試。」

  他的「目光」掃過晶化核心周圍。

  那裡,墨黑色的污染如濃霧般瀰漫,觸鬚如海草般搖曳。

  但在濃霧邊緣,還有一些區域,污染濃度相對較低。


  一些破碎的巫術模型碎片,還在掙扎著釋放微光。

  一些殘存的精神力本源,還在本能地抵抗侵蝕。

  「就從那裡開始。」伊恩心念一動。

  淡銀色的光暈緩緩向前「飄」去。

  星光防護罩與周圍的污染觸鬚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像燒紅的鐵塊浸入冰水。

  每前進一米,星光就黯淡一分。

  面板的秩序波動持續釋放,勉強維持著防護罩不破。

  終於,他「飄」到了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這裡距離晶化核心約五百米。

  空氣中瀰漫的墨黑色濃霧淡了許多,觸鬚也稀疏了些。

  地面上,散落著幾十枚破碎的巫術模型碎片。

  碎片表面,還殘留著微弱的規則波動。

  伊恩停下「腳步」。

  淡銀色的光暈緩緩收縮,凝聚成一團更小、更凝實的光球。

  光球內部,秩序星辰之力開始流轉。

  《星空祭典》的冥想法在意識中全力運轉。

  星辰之種的光芒,通過面板玄妙的聯繫,投射到這團光球上。

  光球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星軌紋路。

  紋路延伸、交織,最終在光球上方,凝聚成一枚微型的、立體的星辰符文。

  符文成型瞬間。

  「嗡……」

  整片區域,空氣驟然一震!

  周圍那些墨黑色的觸鬚,像被烙鐵燙到般瘋狂收縮!

  濃霧翻滾,向後退散。

  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大地,以及大地上那些殘破的巫術碎片。

  「有效……」

  伊恩心中一喜,控制著光球,緩緩降落到地面。

  光球觸地的瞬間。

  以接觸點為中心,一圈淡銀色的漣漪盪開。

  漣漪所過之處,灰白色的大地表面,那些龜裂的紋路開始癒合。

  紋路深處流淌的墨黑色液體,遇到漣漪,如冰雪遇烈陽,瞬間蒸發。

  滋滋……

  輕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漣漪擴散了大約十米,才緩緩消散。

  十米範圍內,大地恢復了原本的暗金色光澤。

  空氣中瀰漫的墨黑色濃霧,被清空了一片。

  那些殘破的巫術碎片,表面的微光似乎亮了一分,開始重新凝聚。

  「只能淨化表層……」

  伊恩很清楚自己的極限。

  這十米範圍的淨化,消耗了藥劑中接近一成的秩序星辰之力。

  而這片精神海,廣闊到看不見邊際。

  想要完全淨化,至少要晨星級的實力。

  「但是……只要持續淨化,延緩污染進程,足夠了。」

  他再次凝聚光球,開始淨化下一片區域。

  一片,又一片。

  淡銀色的漣漪在這片扭曲的空間中不斷盪開。

  像黑暗的海洋中,點亮了一盞盞微弱的星燈。

  星燈照亮之處,污染退散,秩序重現。

  雖然範圍很小,雖然很快又會被周圍的污染重新侵蝕。

  但至少……污染蔓延的速度,被拖慢了。

  至少,那些殘存的巫術碎片,又多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至少,晶化核心被蠶食的速度……減緩了一分。

  伊恩不知道這樣能持續多久,他的秩序星辰之力在快速消耗。

  光球的光芒,已經比最初黯淡了七成。

  但他沒有停,因為每一次淨化,面板都會輕微震動。

  視野邊緣,不斷浮現出新的字跡。

  【淨化進度:0.01%】

  【深淵規則碎片(四級)收錄中……】


  【時痕血脈污染模型更新……】

  【詛咒規則與深淵意志結合方式分析……】

  每一條信息,都是寶貴的知識。

  每一點淨化,都是對深淵的對抗。

  外界,族長寢宮。

  提圖·賈斯特躺在寬大的石床上,胸口微弱地起伏。

  暗紫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隱約流動,像有無數條毒蛇在皮下穿梭。

  艾黛爾跪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父親冰冷的手。

  深青色的眼瞳死死盯著父親的額頭。

  那裡,剛剛滴入了第二版藥劑,五分之一劑量。

  淡銀色的液體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

  沒有任何反應。

  艾黛爾的心臟一點點沉下去,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絲。

  她眼眶通紅,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就在她幾乎再一次絕望的瞬間。

  父親額頭的皮膚下,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光很弱,像燭火在風中搖曳。

  但確實有亮光升起,淡銀色的,帶著星芒的光芒。

  光點緩緩滲出皮膚,懸浮在額頭表面三寸的位置。

  然後……開始旋轉。

  光點旋轉的速度很慢,每轉一圈,就釋放出一圈極淡的銀色漣漪。

  漣漪擴散,掃過父親蒼白的臉。

  所過之處,皮膚下那些暗紫色的紋路,似乎……淡了一分。

  雖然只有極其細微的變化,但艾黛爾看得清清楚楚。

  「有效……」

  她喉嚨滾動,發出沙啞的氣音。

  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光點旋轉了十圈後,最終緩緩黯淡,重新沒入額頭皮膚消失不見。

  寢宮裡重新陷入死寂。

  但這一次,死寂中多了一絲……不同。

  艾黛爾屏住呼吸,仔細感應。

  父親身上的氣息,確實不同了……

  「氣息在增強……」她瞳孔驟然放大。

  雖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父親身上那股腐朽、死寂的氣息,確實淡了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活人的「活力」。

  像乾涸的河床,滲出了一滴水。

  雖然只有一滴,但……這是希望。

  「伊恩……」

  艾黛爾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胸腔里那股壓抑了一年多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父親冰冷的手背上,暈開暗色的水漬。

  她想起這一年多,自父親昏迷後,自己經歷的一切。

  長老團的冷眼,兄弟的算計,無處不在的暗箭。

  每一次出門,都要擔心會不會被截殺。

  每一次談判,都要提防會不會被下套。

  曾經那些對她笑臉相迎的「盟友」,一個個轉身離去。

  曾經那些對她畢恭畢敬的「下屬」,一個個露出獠牙。

  她像個孤零零的棋子,被擺在棋盤上,任人擺布。

  所有的轉變,源於她最堅實的倚靠……倒塌了。

  家族內部,再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如果不是五姐艾希亞暗中相助,如果不是迪莉婭和內森格誓死追隨。

  她可能早就死在冰海,死在某個陰暗的巷子。

  「父親……」

  艾黛爾將臉埋在父親手邊,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抽泣聲在寢宮裡迴蕩。

  只有在這無人的臥室,她才會露出最柔弱的一面。

  但這一次,哭聲里不再只有絕望,還有……希望。


  他哭了很久,才緩緩抬頭。

  眼睛已經紅腫,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像被淚水洗過的星辰。

  她擦乾眼淚,重新看向父親。

  那股細微的活力,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伊恩……」

  她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平靜的臉。

  那深邃的眼神,總是波瀾不驚。

  好像天塌下來,他也不會皺眉。

  第一次見面,是在躍空號,他穿著普通的灰袍,肩頭蹲著一隻黑色的小鳥。

  年輕的過分,說話簡潔,做事乾脆,而且實力驚人。

  後來,他幫她通過了家族考核,煉製出的藥劑,效果卻好得驚人。

  他幫她煉製了岩熊藥劑,幫她培養了卡爾和克羅琳德。

  他幫她……穩住了局面。

  每一次她陷入困境,他總能給出解決方案。

  每一次她感到絕望,他總能帶來一線希望。

  就像今夜,就像此刻。

  父親額頭那縷星光,雖然只亮了短短一瞬。

  但那一瞬的光,照亮了她心中最深處的黑暗。

  「伊恩……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艾黛爾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父親的手背。

  腦海中,伊恩的臉越來越清晰。

  那雙平靜的眼睛,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

  還有……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近乎冷漠的專注。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實驗室,他低頭整理藥材的樣子。

  修長的手指握著晶石滴管,動作精準得像在演奏樂器。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的分界。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這個男人,好像和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誰也走不進他的內心,誰也看不透他的秘密。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一次次幫她,一次次救她。

  胸腔里,那股悸動更強烈了些,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像埋在凍土下的種子,終於感受到春日的暖意。

  開始……悄悄萌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她只知道,每次想起他,心裡就會踏實一分。

  每次見到他,緊繃的神經就會放鬆一分。

  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有了希望。

  艾黛爾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

  擦乾臉上最後一滴淚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父親,您一定要堅持住。」

  她低聲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女兒已經找到了辦法。」

  「女兒一定會救醒您。」

  「還有……」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夜色正濃,星辰在雲層縫隙間閃爍。

  寢宮裡,燭火靜靜燃燒。

  石床上,提圖·賈斯特的胸口,起伏似乎……比剛才明顯了一分。

  而這一切,沒有人知道,除了跪在床邊的艾黛爾。

  以及……

  金像樹街的實驗室里,那個閉目冥想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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