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送死的刺客
深夜。
金橡樹街十二號的地下實驗室，只亮著一盞晶石壁燈。
昏黃的光暈攏住實驗台一角，像在深海里圈出一小片孤島。
伊恩坐在島中央，指尖纏繞著淡金色的能量細絲。
細絲末端，兩枚血精懸浮在半空。
左側那枚暗如墨汁，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陰影紋路，這是二階陰影豹的完整血精。
右側那滴稍淺，呈青灰色，內部有細碎風紋盤旋。
這是之前提純的疾風隼血精，混合了少量其他風系精血。
「最後一步。」
伊恩低聲自語，瞳孔深處銀芒微閃。
【原血溯源】全力運轉。
淡金色的精神細絲如活物般鑽入兩滴血精，開始追溯、提純、融合……
實驗室里的空氣漸漸變沉。
陰影血精內部，隱約浮現出一頭匍匐於黑暗中的豹形虛影。
風系血精則捲起細小的氣流漩渦。
「可惜……不是同源幽影夜鷂的血精，但也夠用了。」
嘎嘎之前吸收過一枚永恆暗影碎片，二階超凡的道路已經清晰。
這兩枚血精，最大的作用，其實是補充二階的陰影能量。
伊恩指尖微動，兩枚血精開始融化，緩慢靠近、交融……
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最後一縷雜質被剝離吞噬時，兩枚血精已徹底融合成一滴暗銀色的液體。
液體內部，陰影與風系能量如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深處隱約有雙翼伸展的輪廓緩緩沉浮。
「成了。」
伊恩吐出一口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長時間維持【原血溯源】提煉二階血精，對精神力的消耗堪稱恐怖。
他拿起一支特製的水晶管，小心將融合血精注入。
管壁觸手冰涼，內部液體卻散發著溫潤的能量波動。
肩頭傳來輕微的重量。
嘎嘎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小眼直勾勾盯著那支水晶管，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伊恩……這個……」
它的小爪子抓緊伊恩的衣領，羽毛下的陰影紋路微微發亮。
「給你的。」伊恩將水晶管遞到它面前。
「吞下之後，你可能會睡很久。」
嘎嘎用力點頭，雙翅展開，鄭重地用爪子接過水晶管。
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整個世界。
它仰起頭，將管口對準小嘴，暗銀色的液體緩緩流入喉中。
下一秒……嘎嘎渾身一顫。
翅膀驟然張開，羽毛根根豎起！
暗銀色的能量從它體內爆發，化作濃稠如墨的黑色霧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實驗台。
霧氣中，陰影紋路如活物般蠕動、延伸、交織……
嘎嘎的異瞳開始渙散，瞳孔深處倒映出無數重疊的影子。
它身子晃了晃，軟軟倒在實驗台上。
小爪子還緊緊抓著空水晶管。
「伊恩……」
靈魂連結里，傳來嘎嘎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帶著冰冷的顫抖。
「好冷……」
「好多影子……在動……」
伊恩伸手，掌心輕輕按在它背上。
精神力如溫和的潮水，順著靈魂連結緩緩湧入。
「睡吧。」他聲音很輕。
「我會守著你。」
嘎嘎的呼吸逐漸平穩，身上的黑霧卻越來越濃。
霧氣翻湧間，羽毛縫隙開始滲出細密的銀色紋路。
那些紋路與陰影紋路交錯、纏繞……
最終，融合成一種全新的，深邃如夜空的暗銀光澤。
伊恩見狀心頭一松，收回手，眼睛微合。
精神海中，晶化核心緩緩旋轉，延伸鋪開。
20.5%的元素化進度，使他的感知敏銳到極致。
工坊前廳，老芬恩均勻的呼吸聲。
天井裡，夜風吹過老金橡樹葉片的簌簌聲。
更遠處，街道盡頭巡邏衛兵沉重的腳步聲。
以及……三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工坊圍牆外傳來。
聲音極輕，像一片羽毛落地。
但在伊恩耳中，清晰如擂鼓。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銀芒悄然流轉。
「終於來了。」
實驗台前的晶石壁燈，被他指尖輕彈。
燈光驟然暗了三成。
昏黃的光暈收縮，將實驗台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伊恩並沒有起身，甚至都沒有回頭。
雙手平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節奏平穩，像在數著某種倒計時。
天井裡。
三道黑影貼著圍牆滑落，落地無聲。
為首者身形瘦高，穿著純黑色的夜行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二級初期巫師。
身後兩人稍矮，動作更加輕盈，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一級巔峰。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瘦高刺客抬手，做了個「分散、合圍」的手勢。
另兩人點頭，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殘影掠向工坊兩側。
瘦高刺客自己，緩步走向天井中央。
接著，轉向那扇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金屬門。
他腳步放得極輕。
鞋底與石面接觸的瞬間，會自然產生一層薄薄的空氣膜。
這是專門針對震動感應巫陣的潛行技巧。
他走到金屬門前停下，右手探向腰間，抽出一柄三十厘米長的暗紫色短刃。
刃身刻滿扭曲的符文，在夜色下泛著幽光。
「有這破魔刃，防護法陣和力場巫術隨手即破。」
他左手按上門板，掌心湧出淡灰色的魔力。
魔力如最細的觸鬚，滲入門縫，開始解析內部的鎖閉符文。
三秒後，門內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鎖開了，瘦高刺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輕輕推門，金屬門軸發出細微的呻吟，門縫緩緩擴大。
昏黃的光從門內泄出，在地面切出一小片扇形。
他側身，準備閃入……就在這瞬間。
「嗡……」
低沉的震鳴，從腳下傳來。
天井地面，十二枚暗黃色的符文石同時亮起！
光芒如鎖鏈般交織，瞬間勾勒出一個直徑十米的複雜法陣。
瘦高刺客瞳孔驟縮。
身體像被無形的泥沼包裹，每一寸肌肉都變得沉重、遲滯。
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地脈……禁錮陣？」
他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法陣的布置手法，根本不是常規的防護陣型。
而是專門針對隱匿者、利用地脈能量產生「重力場偏移」的變種。
「不好，中計了！」
實驗室里，伊恩依舊沒有起身。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門外的動靜。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銀灰色的光暈在指尖浮現。
光暈旋轉、膨脹，瞬間分裂成三顆核桃大小的銀灰小球。
球體表面流淌著細密的星軌紋路，內部隱約有星辰生滅的虛影。
他指尖輕彈。
嗖！
三顆坍縮球無聲射出，穿過門縫，精準懸停在門外三人的眉心前三寸。
距離控制得分毫不差。
瘦高刺客渾身僵硬。
他察覺到，眉心前那顆小球散發的恐怖引力。
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捏住了他的腦髓。
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頭顱就會像熟透的西瓜般炸開。
另外兩名一級巔峰的刺客，情況更糟。
兩人已經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指骨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額頭青筋暴起，眼球布滿血絲。
「誰派你們來送死的，這麼看不起我？」
實驗室里傳來平靜的聲音。
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三人耳中。
瘦高刺客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他的心情由之前的輕鬆，瞬間轉為絕望。
這是偏僻小島來的魔藥師嗎？怎麼會有如此詭異和強大的巫術。
「你……你不是二級初期？！」
他左手艱難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枚詛咒符。
引爆之後，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生命都會被詛咒侵蝕，血肉潰爛。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任務失敗後，必須執行的「清掃程序」。
手指觸到符文的瞬間。
眉心前的坍縮球，引力驟然增強了三倍！
「呃啊……」
瘦高刺客悶哼一聲，左手僵在半空，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連指尖顫動一下都做不到。
另外兩人更慘。
跪姿直接變成趴伏，整張臉被引力場死死按在地面，鼻骨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鮮血從鼻孔和嘴角滲出，在石板上暈開暗紅色的花。
「何必呢。」
實驗室里傳來一聲輕嘆，像在惋惜什麼。
伊恩終於站起，轉身看向門外。
昏黃的光從他背後照來，在身前拉出長長的影子。
影子延伸到天井裡，剛好籠住那三名刺客。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虛握。
動作很慢，很輕柔。
像在握一朵易碎的花。
門外。
三顆坍縮球同時向內收縮，引力場瞬間收緊到極致！
瘦高刺客瞳孔放大到極限。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另外兩名同伴的頭顱，像被無形的手掌捏扁的泥團。
顱骨、腦漿、眼球、牙齒……
所有組織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壓縮、坍縮、最終化作一撮細灰。
細灰從脖頸斷口飄散，混入夜風。
而兩人的身體，卻完好無損！
甚至保持著趴伏的姿勢。
脖頸斷口平滑如鏡，沒有一滴血流出。
所有血液和組織液，都在引力坍縮的瞬間被徹底分解。
瘦高刺客恐懼萬分，想要大聲尖叫。
「不……我可是二級晶化巫師，還有幾百年的壽命……怎麼能死在這裡？」
但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咕嚕咕嚕的怪響。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顱也開始變形。
像有一萬根針從四面八方刺入腦髓，攪拌、擠壓、粉碎……
意識在徹底黑暗前，他聽到最後的聲音。
「清理垃圾，真是麻煩。」
……
天井裡重新恢復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帶走那三撮細灰。
地面上，兩具無頭的屍體靜靜趴著，脖頸斷口光滑得詭異。
瘦高刺客的屍體跪在原地，頭顱同樣消失，只剩一截光禿禿的脖頸。
伊恩走出實驗室，來到天井。
月光灑在他身上，黑袍邊緣泛起淡淡的銀輝。
他蹲下身，指尖在三具屍體腰間輕輕一勾。
三枚令牌從衣袋裡滑出，落入掌心。
令牌呈暗金色，正面烙印著賈斯特家族的時痕徽記。
背面刻著編號。
伊恩舉起令牌，對著月光仔細端詳。
編號序列很舊，屬於家族內部供奉的「暗部」編制。
他指尖在編號邊緣<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感受到一絲極細微的魔力波動。
波動頻率很特殊，像某種「註銷印記」。
「已經被註銷的序列麼。」
伊恩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有人利用了家族內部的權限漏洞，調動了本該已經「死亡」或「退役」的死士。
這樣一來，哪怕任務失敗，也查不到源頭。
因為這些人，在家族檔案里早已不存在。
「動作真快，也真捨得，二級巫師可不是大白菜。」
死一個都會對方讓人心疼好久。
他將令牌收起，站起身。
目光落在天井角落，那棵半枯的老金橡樹上。
樹幹表面，有幾道極淺的刻痕。
刻痕很新，是剛才那三名刺客潛入時，無意中留下的標記。
標記的樣式……伊恩眯起眼。
「怎麼……像是艾德溫手下「雷鷹衛隊」常用的暗號。」
看來也是個廢物，最先沉不住氣。
伊恩轉身走回實驗室，金屬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天井裡的血腥徹底隔絕。
這次出手，稍微驗證了這段時間的成果。
「效果嘛……還不錯。」
畢竟是他晉升二級的天賦巫術，又經過星辰之種的強化，威力已經不遜色一般的二級後期。
實驗台上，嘎嘎依舊沉睡。
身上的黑霧已經濃到化不開的地步，像一團蠕動的活體陰影。
霧氣翻湧間，偶爾會露出底下羽毛的變化。
原本純黑的羽毛，此刻邊緣泛起暗銀色的光澤。
陰影紋路與銀色紋路徹底融合，勾勒出複雜如星圖的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脊中央。
那裡，兩道細長的銀色紋路緩緩延伸，最終在尾羽根部交匯。
交匯處，隱約浮現出一枚微小的、旋轉的星璇虛影。
伊恩伸手，掌心輕輕覆在嘎嘎背上。
精神力滲入靈魂連結。
連結那頭，傳來深沉如海的意識波動。
波動很平穩，但深處潛藏著某種正在覺醒的、古老而冰冷的力量。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伊恩……」
連結里傳來最後一道模糊的意識，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等我……」
話音落下，嘎嘎身上的黑霧驟然內斂！
所有霧氣如潮水般縮回體內，羽毛表面的暗銀紋路同時亮起。
光芒閃爍三下，緩緩熄滅。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嘎嘎的呼吸變得極其悠長，胸腔起伏的間隔長達三十秒。
像進入了某種深度的蛻變休眠。
伊恩收回手，嘴角微彎。
「我等你。」
他轉身走到實驗台另一側，打開那個裝著星辰結晶殘骸的金屬匣。
匣內，三十七塊結晶已全部化作灰白色的碎石。
能量被徹底抽乾。
「20.5%……還遠遠不夠啊。」
伊恩合上匣蓋，目光看向實驗室窗外。
夜色正濃。
伊斯特城中心，時痕高塔頂端的水晶球依舊亮著，照亮了小半個城市的夜空。
也照亮了那些在陰影中蠢蠢欲動的眼睛。
「打壓……升級了。」
他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實驗台邊緣。
節奏平穩，卻帶著某種冰冷的韻律。
伊恩閉上眼睛，重新進入冥想。
精神海中，晶化核心緩緩旋轉。
表面的星軌紋路，比昨夜又清晰了一分。
……
工坊前廳，老芬恩從淺睡中驚醒。
他坐起身，渾濁的眼睛望向天井方向。
「剛才……好像有什麼聲音？」
很輕，很短暫，像是什麼東西被捏碎。
他披上外套，拿起菸斗，佝僂著背走出前廳。
天井裡空無一人，月光灑在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
老金橡樹投下的影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一切如常。
但老芬恩的鼻子聳動了兩下。
空氣中……有一絲極淡鐵鏽般的腥氣，混在夜風裡，幾乎聞不出來。
他沉默地站了幾秒，轉身走回前廳。
他沉默地站了幾秒，轉身走回前廳。
關上門時，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劃痕很淺，但邊緣整齊得可怕。
像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斷。
老芬恩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升騰，遮住了他眼中的凝重。
「什麼時候的事……看來，我真的老了。」
他低聲自語，重新坐回櫃檯後的矮凳上，手裡捧起那本泛黃的魔藥筆記。
但這一次，他沒有翻開。
只是靜靜坐著，聽著夜色深處隱約傳來的風聲。
像在等待什麼。
或許，等待黎明。
或許……等待下一場風暴。
金橡樹街十二號的地下實驗室，只亮著一盞晶石壁燈。
昏黃的光暈攏住實驗台一角，像在深海里圈出一小片孤島。
伊恩坐在島中央，指尖纏繞著淡金色的能量細絲。
細絲末端，兩枚血精懸浮在半空。
左側那枚暗如墨汁，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陰影紋路，這是二階陰影豹的完整血精。
右側那滴稍淺，呈青灰色，內部有細碎風紋盤旋。
這是之前提純的疾風隼血精，混合了少量其他風系精血。
「最後一步。」
伊恩低聲自語，瞳孔深處銀芒微閃。
【原血溯源】全力運轉。
淡金色的精神細絲如活物般鑽入兩滴血精，開始追溯、提純、融合……
實驗室里的空氣漸漸變沉。
陰影血精內部，隱約浮現出一頭匍匐於黑暗中的豹形虛影。
風系血精則捲起細小的氣流漩渦。
「可惜……不是同源幽影夜鷂的血精，但也夠用了。」
嘎嘎之前吸收過一枚永恆暗影碎片，二階超凡的道路已經清晰。
這兩枚血精，最大的作用，其實是補充二階的陰影能量。
伊恩指尖微動，兩枚血精開始融化，緩慢靠近、交融……
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最後一縷雜質被剝離吞噬時，兩枚血精已徹底融合成一滴暗銀色的液體。
液體內部，陰影與風系能量如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深處隱約有雙翼伸展的輪廓緩緩沉浮。
「成了。」
伊恩吐出一口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長時間維持【原血溯源】提煉二階血精，對精神力的消耗堪稱恐怖。
他拿起一支特製的水晶管，小心將融合血精注入。
管壁觸手冰涼，內部液體卻散發著溫潤的能量波動。
肩頭傳來輕微的重量。
嘎嘎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小眼直勾勾盯著那支水晶管，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伊恩……這個……」
它的小爪子抓緊伊恩的衣領，羽毛下的陰影紋路微微發亮。
「給你的。」伊恩將水晶管遞到它面前。
「吞下之後，你可能會睡很久。」
嘎嘎用力點頭，雙翅展開，鄭重地用爪子接過水晶管。
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整個世界。
它仰起頭，將管口對準小嘴，暗銀色的液體緩緩流入喉中。
下一秒……嘎嘎渾身一顫。
翅膀驟然張開，羽毛根根豎起！
暗銀色的能量從它體內爆發，化作濃稠如墨的黑色霧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實驗台。
霧氣中，陰影紋路如活物般蠕動、延伸、交織……
嘎嘎的異瞳開始渙散，瞳孔深處倒映出無數重疊的影子。
它身子晃了晃，軟軟倒在實驗台上。
小爪子還緊緊抓著空水晶管。
「伊恩……」
靈魂連結里，傳來嘎嘎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帶著冰冷的顫抖。
「好冷……」
「好多影子……在動……」
伊恩伸手，掌心輕輕按在它背上。
精神力如溫和的潮水，順著靈魂連結緩緩湧入。
「睡吧。」他聲音很輕。
「我會守著你。」
嘎嘎的呼吸逐漸平穩，身上的黑霧卻越來越濃。
霧氣翻湧間，羽毛縫隙開始滲出細密的銀色紋路。
那些紋路與陰影紋路交錯、纏繞……
最終，融合成一種全新的，深邃如夜空的暗銀光澤。
伊恩見狀心頭一松，收回手，眼睛微合。
精神海中，晶化核心緩緩旋轉，延伸鋪開。
20.5%的元素化進度，使他的感知敏銳到極致。
工坊前廳，老芬恩均勻的呼吸聲。
天井裡，夜風吹過老金橡樹葉片的簌簌聲。
更遠處，街道盡頭巡邏衛兵沉重的腳步聲。
以及……三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工坊圍牆外傳來。
聲音極輕，像一片羽毛落地。
但在伊恩耳中，清晰如擂鼓。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銀芒悄然流轉。
「終於來了。」
實驗台前的晶石壁燈，被他指尖輕彈。
燈光驟然暗了三成。
昏黃的光暈收縮，將實驗台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伊恩並沒有起身，甚至都沒有回頭。
雙手平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節奏平穩，像在數著某種倒計時。
天井裡。
三道黑影貼著圍牆滑落，落地無聲。
為首者身形瘦高，穿著純黑色的夜行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二級初期巫師。
身後兩人稍矮，動作更加輕盈，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一級巔峰。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瘦高刺客抬手，做了個「分散、合圍」的手勢。
另兩人點頭，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殘影掠向工坊兩側。
瘦高刺客自己，緩步走向天井中央。
接著，轉向那扇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金屬門。
他腳步放得極輕。
鞋底與石面接觸的瞬間，會自然產生一層薄薄的空氣膜。
這是專門針對震動感應巫陣的潛行技巧。
他走到金屬門前停下，右手探向腰間，抽出一柄三十厘米長的暗紫色短刃。
刃身刻滿扭曲的符文，在夜色下泛著幽光。
「有這破魔刃，防護法陣和力場巫術隨手即破。」
他左手按上門板，掌心湧出淡灰色的魔力。
魔力如最細的觸鬚，滲入門縫，開始解析內部的鎖閉符文。
三秒後，門內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鎖開了，瘦高刺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輕輕推門，金屬門軸發出細微的呻吟，門縫緩緩擴大。
昏黃的光從門內泄出，在地面切出一小片扇形。
他側身，準備閃入……就在這瞬間。
「嗡……」
低沉的震鳴，從腳下傳來。
天井地面，十二枚暗黃色的符文石同時亮起！
光芒如鎖鏈般交織，瞬間勾勒出一個直徑十米的複雜法陣。
瘦高刺客瞳孔驟縮。
身體像被無形的泥沼包裹，每一寸肌肉都變得沉重、遲滯。
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地脈……禁錮陣？」
他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法陣的布置手法，根本不是常規的防護陣型。
而是專門針對隱匿者、利用地脈能量產生「重力場偏移」的變種。
「不好，中計了！」
實驗室里，伊恩依舊沒有起身。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門外的動靜。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銀灰色的光暈在指尖浮現。
光暈旋轉、膨脹，瞬間分裂成三顆核桃大小的銀灰小球。
球體表面流淌著細密的星軌紋路，內部隱約有星辰生滅的虛影。
他指尖輕彈。
嗖！
三顆坍縮球無聲射出，穿過門縫，精準懸停在門外三人的眉心前三寸。
距離控制得分毫不差。
瘦高刺客渾身僵硬。
他察覺到，眉心前那顆小球散發的恐怖引力。
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捏住了他的腦髓。
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頭顱就會像熟透的西瓜般炸開。
另外兩名一級巔峰的刺客，情況更糟。
兩人已經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指骨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額頭青筋暴起，眼球布滿血絲。
「誰派你們來送死的，這麼看不起我？」
實驗室里傳來平靜的聲音。
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三人耳中。
瘦高刺客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他的心情由之前的輕鬆，瞬間轉為絕望。
這是偏僻小島來的魔藥師嗎？怎麼會有如此詭異和強大的巫術。
「你……你不是二級初期？！」
他左手艱難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枚詛咒符。
引爆之後，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生命都會被詛咒侵蝕，血肉潰爛。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任務失敗後，必須執行的「清掃程序」。
手指觸到符文的瞬間。
眉心前的坍縮球，引力驟然增強了三倍！
「呃啊……」
瘦高刺客悶哼一聲，左手僵在半空，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連指尖顫動一下都做不到。
另外兩人更慘。
跪姿直接變成趴伏，整張臉被引力場死死按在地面，鼻骨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鮮血從鼻孔和嘴角滲出，在石板上暈開暗紅色的花。
「何必呢。」
實驗室里傳來一聲輕嘆，像在惋惜什麼。
伊恩終於站起，轉身看向門外。
昏黃的光從他背後照來，在身前拉出長長的影子。
影子延伸到天井裡，剛好籠住那三名刺客。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虛握。
動作很慢，很輕柔。
像在握一朵易碎的花。
門外。
三顆坍縮球同時向內收縮，引力場瞬間收緊到極致！
瘦高刺客瞳孔放大到極限。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另外兩名同伴的頭顱，像被無形的手掌捏扁的泥團。
顱骨、腦漿、眼球、牙齒……
所有組織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壓縮、坍縮、最終化作一撮細灰。
細灰從脖頸斷口飄散，混入夜風。
而兩人的身體，卻完好無損！
甚至保持著趴伏的姿勢。
脖頸斷口平滑如鏡，沒有一滴血流出。
所有血液和組織液，都在引力坍縮的瞬間被徹底分解。
瘦高刺客恐懼萬分，想要大聲尖叫。
「不……我可是二級晶化巫師，還有幾百年的壽命……怎麼能死在這裡？」
但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咕嚕咕嚕的怪響。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顱也開始變形。
像有一萬根針從四面八方刺入腦髓，攪拌、擠壓、粉碎……
意識在徹底黑暗前，他聽到最後的聲音。
「清理垃圾，真是麻煩。」
……
天井裡重新恢復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帶走那三撮細灰。
地面上，兩具無頭的屍體靜靜趴著，脖頸斷口光滑得詭異。
瘦高刺客的屍體跪在原地，頭顱同樣消失，只剩一截光禿禿的脖頸。
伊恩走出實驗室，來到天井。
月光灑在他身上，黑袍邊緣泛起淡淡的銀輝。
他蹲下身，指尖在三具屍體腰間輕輕一勾。
三枚令牌從衣袋裡滑出，落入掌心。
令牌呈暗金色，正面烙印著賈斯特家族的時痕徽記。
背面刻著編號。
伊恩舉起令牌，對著月光仔細端詳。
編號序列很舊，屬於家族內部供奉的「暗部」編制。
他指尖在編號邊緣<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感受到一絲極細微的魔力波動。
波動頻率很特殊，像某種「註銷印記」。
「已經被註銷的序列麼。」
伊恩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有人利用了家族內部的權限漏洞，調動了本該已經「死亡」或「退役」的死士。
這樣一來，哪怕任務失敗，也查不到源頭。
因為這些人，在家族檔案里早已不存在。
「動作真快，也真捨得，二級巫師可不是大白菜。」
死一個都會對方讓人心疼好久。
他將令牌收起，站起身。
目光落在天井角落，那棵半枯的老金橡樹上。
樹幹表面，有幾道極淺的刻痕。
刻痕很新，是剛才那三名刺客潛入時，無意中留下的標記。
標記的樣式……伊恩眯起眼。
「怎麼……像是艾德溫手下「雷鷹衛隊」常用的暗號。」
看來也是個廢物，最先沉不住氣。
伊恩轉身走回實驗室，金屬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天井裡的血腥徹底隔絕。
這次出手，稍微驗證了這段時間的成果。
「效果嘛……還不錯。」
畢竟是他晉升二級的天賦巫術，又經過星辰之種的強化，威力已經不遜色一般的二級後期。
實驗台上，嘎嘎依舊沉睡。
身上的黑霧已經濃到化不開的地步，像一團蠕動的活體陰影。
霧氣翻湧間，偶爾會露出底下羽毛的變化。
原本純黑的羽毛，此刻邊緣泛起暗銀色的光澤。
陰影紋路與銀色紋路徹底融合，勾勒出複雜如星圖的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脊中央。
那裡，兩道細長的銀色紋路緩緩延伸，最終在尾羽根部交匯。
交匯處，隱約浮現出一枚微小的、旋轉的星璇虛影。
伊恩伸手，掌心輕輕覆在嘎嘎背上。
精神力滲入靈魂連結。
連結那頭，傳來深沉如海的意識波動。
波動很平穩，但深處潛藏著某種正在覺醒的、古老而冰冷的力量。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伊恩……」
連結里傳來最後一道模糊的意識，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等我……」
話音落下，嘎嘎身上的黑霧驟然內斂！
所有霧氣如潮水般縮回體內，羽毛表面的暗銀紋路同時亮起。
光芒閃爍三下，緩緩熄滅。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嘎嘎的呼吸變得極其悠長，胸腔起伏的間隔長達三十秒。
像進入了某種深度的蛻變休眠。
伊恩收回手，嘴角微彎。
「我等你。」
他轉身走到實驗台另一側，打開那個裝著星辰結晶殘骸的金屬匣。
匣內，三十七塊結晶已全部化作灰白色的碎石。
能量被徹底抽乾。
「20.5%……還遠遠不夠啊。」
伊恩合上匣蓋，目光看向實驗室窗外。
夜色正濃。
伊斯特城中心，時痕高塔頂端的水晶球依舊亮著，照亮了小半個城市的夜空。
也照亮了那些在陰影中蠢蠢欲動的眼睛。
「打壓……升級了。」
他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實驗台邊緣。
節奏平穩，卻帶著某種冰冷的韻律。
伊恩閉上眼睛，重新進入冥想。
精神海中，晶化核心緩緩旋轉。
表面的星軌紋路，比昨夜又清晰了一分。
……
工坊前廳，老芬恩從淺睡中驚醒。
他坐起身，渾濁的眼睛望向天井方向。
「剛才……好像有什麼聲音？」
很輕，很短暫，像是什麼東西被捏碎。
他披上外套，拿起菸斗，佝僂著背走出前廳。
天井裡空無一人，月光灑在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
老金橡樹投下的影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一切如常。
但老芬恩的鼻子聳動了兩下。
空氣中……有一絲極淡鐵鏽般的腥氣，混在夜風裡，幾乎聞不出來。
他沉默地站了幾秒，轉身走回前廳。
他沉默地站了幾秒，轉身走回前廳。
關上門時，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劃痕很淺，但邊緣整齊得可怕。
像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斷。
老芬恩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升騰，遮住了他眼中的凝重。
「什麼時候的事……看來，我真的老了。」
他低聲自語，重新坐回櫃檯後的矮凳上，手裡捧起那本泛黃的魔藥筆記。
但這一次，他沒有翻開。
只是靜靜坐著，聽著夜色深處隱約傳來的風聲。
像在等待什麼。
或許，等待黎明。
或許……等待下一場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