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遠航之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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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未明，星輝漸隱。
一處懸崖邊緣。
伊恩站在晨風中，深灰色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影月高塔的方向。
「走吧。」
「嘎！」
肩頭的嘎嘎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從他肩頭躍下。
落地瞬間，身軀迎風暴漲！
幽深的羽毛泛著五彩玄色光澤，雙翼如夜幕般展開，翼展瞬間超過十五米，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陰影。
但這不是結束。
嘎嘎眼眶中幽光閃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自從它消化了星靈族遺蹟中獲得的【永恆暗影碎片】後。
原初形變再次解放！
「嘎！」
一聲壓抑的低鳴。
嘎嘎的雙翼再度膨脹！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最終，一雙遮天蔽日的巨翼完全展開，翼展達到驚人的四十米，羽毛邊緣流轉著吞噬光線的幽暗光澤。
狂風驟起！
懸崖邊的碎石被捲起，月光樹林的枝葉瘋狂搖曳。
嘎嘎抬起巨大的頭顱，異色瞳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而驕傲的光。
一階超凡生物巔峰！
距離二階只差最後的血脈蛻變。
伊恩腳尖輕點，穩穩落在嘎嘎寬闊的背脊上。
觸感不再是羽毛，更像某種冰冷的金屬鱗甲，每一片都蘊含著恐怖的陰影能量。
「去港口。」
「嘎！」
嘎嘎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雙翼猛然一振。
轟！
氣浪炸開，懸崖邊緣的岩石瞬間崩裂。
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不可思議的靈動與速度，如一道離弦的黑箭，瞬間掠出。
雲層被輕易撕裂，山巒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
狂風在耳邊呼嘯，但伊恩周身的淡金色晶化力場早已展開，將一切風壓隔絕在外。
這種速度……
比他自己踏空飛行快了近一倍。
二級巫師的速度本就不慢，但嘎嘎全力爆發下，幾乎達到亞音速。
「不錯。」伊恩輕撫嘎嘎的脖頸。
「那當然！」嘎嘎的聲音在風聲中清晰傳來，帶著得意。
「我現在可是很強嘎！」
它頓了頓，小聲問：「伊恩，我們真的不回來了嗎？」
伊恩沉默片刻。
「也許很久以後吧。」
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嘎嘎不再多問，專心飛行。
它知道伊恩的性格。
決定的事，不會再回頭。
半天后。
安諾瑞亞大陸最西端，無盡海沿岸。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巍峨的港口城市。
「遠航之錨」維爾特。
城牆高逾百米，通體由暗灰色的深海岩砌成，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
港口內，數十艘大小不一的巫師飛艇停泊，船身閃爍各色能量光芒。
最顯眼的，是港口中央那座高達三百米的巨型燈塔。
塔尖懸浮著一顆直徑十米的深藍色水晶，散發出穩定的空間錨定波動，指引著遠航的船隻。
「到了嘎。」嘎嘎降低高度。
伊恩站在它背上，俯視著下方。
港口內人流如織，穿著各色袍服的巫師來來往往。
大部分，都是他不認識的外島勢力標誌。
氣息混雜而強大。
光是二級晶化巫師的氣息，他就能感知到七八道。
「嘎嘎，在城外降落。」伊恩吩咐。
「明白。」
嘎嘎雙翼一收，龐大的身軀朝著城外一片無人山林俯衝。
落地瞬間，身形急劇縮小，恢復成拳頭大小的黑色渡鴉，落在伊恩肩頭。
伊恩則抬起右手，五指在臉上輕輕一抹。
肌肉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面頰輪廓改變，鼻樑變高，眼角拉長，皮膚色澤暗沉幾分。
三秒後，鏡面術照出的是一張陌生而普通的中年男巫面容。
深灰色長袍，氣息仍是二級晶化初期。
不高不低，正好是那種「有些實力但不算很惹眼」的程度。
「走吧。」
他邁步走向城門。
維爾特港口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繁華。
街道兩側是各種店鋪，售賣藥劑、材料、巫具、甚至還有奴隸市場。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還有巫師間低聲交談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獨特的港<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響。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藥劑味，以及各種魔力的波動。
伊恩的目標很明確。
他沿著主街走了十分鐘，在一座三層石樓前停下腳步。
石樓門楣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銀藍色船帆徽記。
巨帆貿易同盟。
東海岸最大的跨海貿易組織，背後據說有中央大陸的大勢力支持，專營東海岸與中央大陸之間的航路。
伊恩推門而入。
大廳寬敞明亮，牆壁上掛著各種航線和時刻表的光幕。
七八名巫師正在櫃檯前諮詢，大多是氣息凝實的一級巫師。
伊恩徑直走向最內側的貴賓接待區。
剛走到區域邊緣，一名穿著銀藍制服的高級學徒快步上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這位巫師大人，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要買票。」伊恩聲音平淡，「去中央大陸的飛船。」
學徒笑容不變：「請問您有預約或提前預訂嗎？」
「沒有。」
「那很抱歉，」學徒搖頭，語氣依舊恭敬。
「下一班『躍空號』的船票在半年前就已售罄，您可以登記預約半年後的班次，但……」
他頓了頓，「排隊的人很多，至少要等兩三年。」
伊恩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頭。
嗡！
一股隱晦但凝實的晶化力場，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力場不強，只籠罩了周圍十米範圍。
但屬於二級巫師靈魂本質蛻變後的威壓，讓空氣都微微凝固。
那位學徒的臉色瞬間煞白。
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額頭滲出冷汗。
大廳里其他巫師也感覺到了異常，紛紛轉頭看來。
眼神里有驚訝，有探究，也有忌憚。
二級晶化巫師，在東海岸已經是頂層戰力。
在任何地方，都會受到尊重。
「我要見這裡的管事。」伊恩收回力場，聲音依舊平靜。
「是、是！」
學徒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跑向後廳。
一分鐘後。
一名身穿銀藍色長袍的中年男巫從後廳走出。
他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同樣凝實的晶化力場。
二級巫師。
「在下德里克，巨帆同盟維爾特港主事。」
他走到伊恩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閣下怎麼稱呼？」
「灰月。」伊恩報出隨意捏造的假名。
「灰月閣下，」德里克伸手示意，「請隨我來，我們裡面談。」
他轉身走向後廳，伊恩跟在身後。
穿過一道隔音結界，進入一間安靜的會客室。
房間不大，但布置雅致。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航海圖冊和交易記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
「請坐。」德里克在茶桌旁坐下，親自斟茶。
茶水呈淡金色，散發出溫潤的精神滋養氣息。
「金葉翡翠茶，產自中央大陸『翡翠林地』，對精神力有舒緩之效。」
伊恩接過茶杯，淺嘗一口。
茶水溫熱，入喉後化作清涼的能量流，緩緩滋養精神海。
確實是好東西。
「灰月閣下想買『躍空號』的船票？」德里克開門見山。
「是。」
「實不相瞞，」德里克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船票確實賣完了。」
「躍空號是巨帆同盟最新一代的跨海飛艇，採用了中央大陸最新的空間穩定技術，還搭配了全新的防禦符文陣列。」
「航速比老式飛艇快三成，安全性也更高。」
「所以每次開票，都會被各勢力提前預訂一空。」
他頓了頓，看著伊恩。
「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伊恩挑眉：「什麼辦法？」
「加價。」德里克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預留了五個『應急艙位』，專門應對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
「但這些艙位的價格……是正常票價的三倍。」
「正常票價多少？」
「中等獨立艙位，三百三十塊高級魔石。」
伊恩眼神微動。
三百三十塊高級魔石。
對一級巫師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很多一級巫師的全部身家，也就一千左右的高級魔石。
「三倍，就是一千塊高級魔石。」
德里克補充，「而且，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說說看。」
「航行途中，如果遇到危機……我是說如果。」德里克強調。
「船方會邀請所有二級巫師乘客出手協助。」
「當然，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但如果拒絕……船票作廢，且永不接待。」
伊恩低頭沉吟，心中不斷權衡。
一千高級魔石。
他拿得出。
從深紅王庭和凋零議會兩位二級巫師身上搜刮的戰利品，光是魔石就有近兩千塊高級魔石。
更別提還有大量材料、巫具。
但他要考慮的是……
「什麼樣的危機？」他問。
「不好說。」德里克搖頭，「無盡海太大了。」
「我們航行的路線，是相對安全的航道，但偶爾也會遇到空間亂流、深海巨獸、甚至……海盜。」
「海盜？」
「對。」德里克眼神凝重。
「無盡海上有幾支臭名昭著的海盜團，專門劫掠跨海飛艇。」
「他們的首領……至少都是二級巔峰，甚至有可能是三級大巫師。」
伊恩緩緩點頭，這和他的預估差不多。
無盡海，危機四伏。
「我答應了。」他最終開口。
德里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明智的選擇。」
他站起身，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藍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中心鑲嵌著一顆微小的空間錨定晶石。
「這是『躍空號』中等艙位的乘客令牌。」
「半個月後，清晨六點，在港口三號棧橋登船。」
「令牌即是身份證明，也是艙室鑰匙。」
伊恩接過令牌。
入手冰涼，能感受到內部穩定的空間波動。
「另外，」德里克補充了一句。
「船上禁止私鬥，有巨帆同盟的兩位三級大巫師鎮守。」
「航行期間，每天會有固定的餐食供應，也可以付費點餐。」
「每十天，船上會舉辦一次小型交易會，乘客可以自由交易物品。」
「航程大約三個月，具體看天氣和航道情況。」
「明白了。」伊恩收起令牌。
他從次元戒中取出一個皮袋，放在桌上。
皮袋打開，裡面是整整齊齊一千塊高級魔石。
每一塊都散發著純淨的能量波動。
德里克精神力掃過，確認無誤。
「合作愉快，灰月閣下。」
「合作愉快。」
伊恩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德里克忽然開口。
「灰月閣下是第一次去中央大陸？」
「是。」
「那……祝您好運。」德里克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中央大陸，和東海岸完全不同。」
「那裡更大，更繁華，但也……更殘酷。」
「謝謝。」伊恩點頭，推門而出。
離開巨帆同盟，伊恩沒有在港口閒逛。
他沿著街道走了二十分鐘，在港口西側找到一家偏僻的旅店。
旅店不大，三層石樓，外牆爬滿藤蔓。
老闆是個一級液化期的老巫師，頭髮花白，眼神渾濁。
伊恩要了頂層最內側的房間。
推開木門，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角還有個簡易的洗漱台。
窗戶對著港口外的海域，能看見遠處蔚藍的無盡海。
伊恩布下隔音與警戒結界後，從次元戒中取出幾件東西。
一把暗灰色的骨匕，表面刻著凋零議會的徽記。
一根纏繞著怨魂的黑色法杖，還有幾件沾染著濃郁死氣的巫具。
都是從凋零議會巫師身上繳獲的。
這些東西不能直接出售。
太顯眼了。
凋零議會的東西，在東海岸是燙手山芋。
但裡面的材料……很值錢。
伊恩盤膝坐下，右手虛按在那把骨匕上方。
精神海中，那枚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緩緩旋轉。
【血脈提純術】的破限特效「噬靈」緩緩運轉。
無形的吸力從掌心傳出。
骨匕表面，一縷縷灰黑色的死氣被強行剝離，匯入伊恩掌心。
死氣冰冷、粘稠，帶著濃郁的負面情緒。
絕望，怨恨，瘋狂……
但在【噬靈】特性的吞噬轉化下，這些負面情緒迅速被淨化、剝離。
只留下最精純的「死亡精華」。
一滴，兩滴，三滴……
最終，所有死氣凝聚成三滴拇指大小的暗灰色液體。
懸浮在伊恩掌心，散發出純粹而濃郁的死亡能量波動。
精純死亡精華。
這是煉製某些特殊藥劑、或者修煉死亡系巫術的頂級材料。
在中央大陸，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伊恩取出三個特製的水晶瓶，將精華小心分裝好。
然後繼續處理下一件。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窗外，天色漸暗。
港口燈塔的光芒亮起，深藍色的光柱掃過海面，為夜航的船隻指引方向。
伊恩處理完所有巫具，收起提煉出的材料。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無盡海。
海面遼闊，一望無際。
在視野的盡頭，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約能看見幾顆早亮的星辰。
那裡，就是中央大陸的方向。
三個月左右的航程，二十多位二級巫師同行。
兩位三級大巫師鎮守。
還有未知的危機……
伊恩緩緩握拳。
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鳴。
皮膚下，玉質瑩光流轉，淡金色的星紋若隱若現。
二級巫師的強悍肉身，【熔爐淬體術】的淬鍊，星靈祝福的加持……
他現在，足以硬抗普通二級巫術。
但還不夠。
中央大陸，四級晨星只是中堅。
五級輝月，六級皓日，甚至傳說中的七級真靈……
路，還很長。
「伊恩，」嘎嘎從陰影里鑽出來，落在窗台上，「我們真的要坐那個大船嘎？」
「嗯。」
「不能自己飛過去嗎？」
「無盡海太遠了，」伊恩搖頭，「以你的速度，全力飛行也要幾年。」
「而且海上危機四伏，沒有飛艇的防護和補給，很難安全抵達。」
「哦……」嘎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它看著窗外的大海，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嚮往。
「中央大陸……是什麼樣子的嘎？」
「不知道。」伊恩如實回答。
「但塔主說，那裡曾是巫師文明的核心。」
「更大，更繁華，也更危險。」
「哦……」嘎嘎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那我們會變得更強嗎？」
「會。」伊恩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必須變強。」
「我們必須變強。」
雖然巫師的路……從來不是坦途。
窗外，夜色漸深。
港口燈塔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帶。
像一條通往未知遠方的路。
伊恩收回目光，回到床邊盤膝坐下。
閉上眼睛。
精神海中，《星空祭典》開始運轉。
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緩緩旋轉，從虛空中汲取著冰冷的星辰能量，淬鍊著精神與靈魂。
距離登船，還有半個月。
他要抓緊一切時間，提升境界。
準備好應對可能發生的一切。
晨光未明，星輝漸隱。
一處懸崖邊緣。
伊恩站在晨風中，深灰色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影月高塔的方向。
「走吧。」
「嘎！」
肩頭的嘎嘎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從他肩頭躍下。
落地瞬間，身軀迎風暴漲！
幽深的羽毛泛著五彩玄色光澤，雙翼如夜幕般展開，翼展瞬間超過十五米，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陰影。
但這不是結束。
嘎嘎眼眶中幽光閃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自從它消化了星靈族遺蹟中獲得的【永恆暗影碎片】後。
原初形變再次解放！
「嘎！」
一聲壓抑的低鳴。
嘎嘎的雙翼再度膨脹！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最終，一雙遮天蔽日的巨翼完全展開，翼展達到驚人的四十米，羽毛邊緣流轉著吞噬光線的幽暗光澤。
狂風驟起！
懸崖邊的碎石被捲起，月光樹林的枝葉瘋狂搖曳。
嘎嘎抬起巨大的頭顱，異色瞳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而驕傲的光。
一階超凡生物巔峰！
距離二階只差最後的血脈蛻變。
伊恩腳尖輕點，穩穩落在嘎嘎寬闊的背脊上。
觸感不再是羽毛，更像某種冰冷的金屬鱗甲，每一片都蘊含著恐怖的陰影能量。
「去港口。」
「嘎！」
嘎嘎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雙翼猛然一振。
轟！
氣浪炸開，懸崖邊緣的岩石瞬間崩裂。
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不可思議的靈動與速度，如一道離弦的黑箭，瞬間掠出。
雲層被輕易撕裂，山巒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
狂風在耳邊呼嘯，但伊恩周身的淡金色晶化力場早已展開，將一切風壓隔絕在外。
這種速度……
比他自己踏空飛行快了近一倍。
二級巫師的速度本就不慢，但嘎嘎全力爆發下，幾乎達到亞音速。
「不錯。」伊恩輕撫嘎嘎的脖頸。
「那當然！」嘎嘎的聲音在風聲中清晰傳來，帶著得意。
「我現在可是很強嘎！」
它頓了頓，小聲問：「伊恩，我們真的不回來了嗎？」
伊恩沉默片刻。
「也許很久以後吧。」
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嘎嘎不再多問，專心飛行。
它知道伊恩的性格。
決定的事，不會再回頭。
半天后。
安諾瑞亞大陸最西端，無盡海沿岸。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巍峨的港口城市。
「遠航之錨」維爾特。
城牆高逾百米，通體由暗灰色的深海岩砌成，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
港口內，數十艘大小不一的巫師飛艇停泊，船身閃爍各色能量光芒。
最顯眼的，是港口中央那座高達三百米的巨型燈塔。
塔尖懸浮著一顆直徑十米的深藍色水晶，散發出穩定的空間錨定波動，指引著遠航的船隻。
「到了嘎。」嘎嘎降低高度。
伊恩站在它背上，俯視著下方。
港口內人流如織，穿著各色袍服的巫師來來往往。
大部分，都是他不認識的外島勢力標誌。
氣息混雜而強大。
光是二級晶化巫師的氣息，他就能感知到七八道。
「嘎嘎，在城外降落。」伊恩吩咐。
「明白。」
嘎嘎雙翼一收，龐大的身軀朝著城外一片無人山林俯衝。
落地瞬間，身形急劇縮小，恢復成拳頭大小的黑色渡鴉，落在伊恩肩頭。
伊恩則抬起右手，五指在臉上輕輕一抹。
肌肉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面頰輪廓改變，鼻樑變高，眼角拉長，皮膚色澤暗沉幾分。
三秒後，鏡面術照出的是一張陌生而普通的中年男巫面容。
深灰色長袍，氣息仍是二級晶化初期。
不高不低，正好是那種「有些實力但不算很惹眼」的程度。
「走吧。」
他邁步走向城門。
維爾特港口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繁華。
街道兩側是各種店鋪，售賣藥劑、材料、巫具、甚至還有奴隸市場。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還有巫師間低聲交談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獨特的港<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響。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藥劑味，以及各種魔力的波動。
伊恩的目標很明確。
他沿著主街走了十分鐘，在一座三層石樓前停下腳步。
石樓門楣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銀藍色船帆徽記。
巨帆貿易同盟。
東海岸最大的跨海貿易組織，背後據說有中央大陸的大勢力支持，專營東海岸與中央大陸之間的航路。
伊恩推門而入。
大廳寬敞明亮，牆壁上掛著各種航線和時刻表的光幕。
七八名巫師正在櫃檯前諮詢，大多是氣息凝實的一級巫師。
伊恩徑直走向最內側的貴賓接待區。
剛走到區域邊緣，一名穿著銀藍制服的高級學徒快步上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這位巫師大人，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要買票。」伊恩聲音平淡，「去中央大陸的飛船。」
學徒笑容不變：「請問您有預約或提前預訂嗎？」
「沒有。」
「那很抱歉，」學徒搖頭，語氣依舊恭敬。
「下一班『躍空號』的船票在半年前就已售罄，您可以登記預約半年後的班次，但……」
他頓了頓，「排隊的人很多，至少要等兩三年。」
伊恩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頭。
嗡！
一股隱晦但凝實的晶化力場，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力場不強，只籠罩了周圍十米範圍。
但屬於二級巫師靈魂本質蛻變後的威壓，讓空氣都微微凝固。
那位學徒的臉色瞬間煞白。
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額頭滲出冷汗。
大廳里其他巫師也感覺到了異常，紛紛轉頭看來。
眼神里有驚訝，有探究，也有忌憚。
二級晶化巫師，在東海岸已經是頂層戰力。
在任何地方，都會受到尊重。
「我要見這裡的管事。」伊恩收回力場，聲音依舊平靜。
「是、是！」
學徒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跑向後廳。
一分鐘後。
一名身穿銀藍色長袍的中年男巫從後廳走出。
他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同樣凝實的晶化力場。
二級巫師。
「在下德里克，巨帆同盟維爾特港主事。」
他走到伊恩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閣下怎麼稱呼？」
「灰月。」伊恩報出隨意捏造的假名。
「灰月閣下，」德里克伸手示意，「請隨我來，我們裡面談。」
他轉身走向後廳，伊恩跟在身後。
穿過一道隔音結界，進入一間安靜的會客室。
房間不大，但布置雅致。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航海圖冊和交易記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
「請坐。」德里克在茶桌旁坐下，親自斟茶。
茶水呈淡金色，散發出溫潤的精神滋養氣息。
「金葉翡翠茶，產自中央大陸『翡翠林地』，對精神力有舒緩之效。」
伊恩接過茶杯，淺嘗一口。
茶水溫熱，入喉後化作清涼的能量流，緩緩滋養精神海。
確實是好東西。
「灰月閣下想買『躍空號』的船票？」德里克開門見山。
「是。」
「實不相瞞，」德里克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船票確實賣完了。」
「躍空號是巨帆同盟最新一代的跨海飛艇，採用了中央大陸最新的空間穩定技術，還搭配了全新的防禦符文陣列。」
「航速比老式飛艇快三成，安全性也更高。」
「所以每次開票，都會被各勢力提前預訂一空。」
他頓了頓，看著伊恩。
「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伊恩挑眉：「什麼辦法？」
「加價。」德里克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預留了五個『應急艙位』，專門應對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
「但這些艙位的價格……是正常票價的三倍。」
「正常票價多少？」
「中等獨立艙位，三百三十塊高級魔石。」
伊恩眼神微動。
三百三十塊高級魔石。
對一級巫師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很多一級巫師的全部身家，也就一千左右的高級魔石。
「三倍，就是一千塊高級魔石。」
德里克補充，「而且，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說說看。」
「航行途中，如果遇到危機……我是說如果。」德里克強調。
「船方會邀請所有二級巫師乘客出手協助。」
「當然，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但如果拒絕……船票作廢，且永不接待。」
伊恩低頭沉吟，心中不斷權衡。
一千高級魔石。
他拿得出。
從深紅王庭和凋零議會兩位二級巫師身上搜刮的戰利品，光是魔石就有近兩千塊高級魔石。
更別提還有大量材料、巫具。
但他要考慮的是……
「什麼樣的危機？」他問。
「不好說。」德里克搖頭，「無盡海太大了。」
「我們航行的路線，是相對安全的航道，但偶爾也會遇到空間亂流、深海巨獸、甚至……海盜。」
「海盜？」
「對。」德里克眼神凝重。
「無盡海上有幾支臭名昭著的海盜團，專門劫掠跨海飛艇。」
「他們的首領……至少都是二級巔峰，甚至有可能是三級大巫師。」
伊恩緩緩點頭，這和他的預估差不多。
無盡海，危機四伏。
「我答應了。」他最終開口。
德里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明智的選擇。」
他站起身，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藍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中心鑲嵌著一顆微小的空間錨定晶石。
「這是『躍空號』中等艙位的乘客令牌。」
「半個月後，清晨六點，在港口三號棧橋登船。」
「令牌即是身份證明，也是艙室鑰匙。」
伊恩接過令牌。
入手冰涼，能感受到內部穩定的空間波動。
「另外，」德里克補充了一句。
「船上禁止私鬥，有巨帆同盟的兩位三級大巫師鎮守。」
「航行期間，每天會有固定的餐食供應，也可以付費點餐。」
「每十天，船上會舉辦一次小型交易會，乘客可以自由交易物品。」
「航程大約三個月，具體看天氣和航道情況。」
「明白了。」伊恩收起令牌。
他從次元戒中取出一個皮袋，放在桌上。
皮袋打開，裡面是整整齊齊一千塊高級魔石。
每一塊都散發著純淨的能量波動。
德里克精神力掃過，確認無誤。
「合作愉快，灰月閣下。」
「合作愉快。」
伊恩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德里克忽然開口。
「灰月閣下是第一次去中央大陸？」
「是。」
「那……祝您好運。」德里克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中央大陸，和東海岸完全不同。」
「那裡更大，更繁華，但也……更殘酷。」
「謝謝。」伊恩點頭，推門而出。
離開巨帆同盟，伊恩沒有在港口閒逛。
他沿著街道走了二十分鐘，在港口西側找到一家偏僻的旅店。
旅店不大，三層石樓，外牆爬滿藤蔓。
老闆是個一級液化期的老巫師，頭髮花白，眼神渾濁。
伊恩要了頂層最內側的房間。
推開木門，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角還有個簡易的洗漱台。
窗戶對著港口外的海域，能看見遠處蔚藍的無盡海。
伊恩布下隔音與警戒結界後，從次元戒中取出幾件東西。
一把暗灰色的骨匕，表面刻著凋零議會的徽記。
一根纏繞著怨魂的黑色法杖，還有幾件沾染著濃郁死氣的巫具。
都是從凋零議會巫師身上繳獲的。
這些東西不能直接出售。
太顯眼了。
凋零議會的東西，在東海岸是燙手山芋。
但裡面的材料……很值錢。
伊恩盤膝坐下，右手虛按在那把骨匕上方。
精神海中，那枚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緩緩旋轉。
【血脈提純術】的破限特效「噬靈」緩緩運轉。
無形的吸力從掌心傳出。
骨匕表面，一縷縷灰黑色的死氣被強行剝離，匯入伊恩掌心。
死氣冰冷、粘稠，帶著濃郁的負面情緒。
絕望，怨恨，瘋狂……
但在【噬靈】特性的吞噬轉化下，這些負面情緒迅速被淨化、剝離。
只留下最精純的「死亡精華」。
一滴，兩滴，三滴……
最終，所有死氣凝聚成三滴拇指大小的暗灰色液體。
懸浮在伊恩掌心，散發出純粹而濃郁的死亡能量波動。
精純死亡精華。
這是煉製某些特殊藥劑、或者修煉死亡系巫術的頂級材料。
在中央大陸，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伊恩取出三個特製的水晶瓶，將精華小心分裝好。
然後繼續處理下一件。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窗外，天色漸暗。
港口燈塔的光芒亮起，深藍色的光柱掃過海面，為夜航的船隻指引方向。
伊恩處理完所有巫具，收起提煉出的材料。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無盡海。
海面遼闊，一望無際。
在視野的盡頭，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約能看見幾顆早亮的星辰。
那裡，就是中央大陸的方向。
三個月左右的航程，二十多位二級巫師同行。
兩位三級大巫師鎮守。
還有未知的危機……
伊恩緩緩握拳。
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鳴。
皮膚下，玉質瑩光流轉，淡金色的星紋若隱若現。
二級巫師的強悍肉身，【熔爐淬體術】的淬鍊，星靈祝福的加持……
他現在，足以硬抗普通二級巫術。
但還不夠。
中央大陸，四級晨星只是中堅。
五級輝月，六級皓日，甚至傳說中的七級真靈……
路，還很長。
「伊恩，」嘎嘎從陰影里鑽出來，落在窗台上，「我們真的要坐那個大船嘎？」
「嗯。」
「不能自己飛過去嗎？」
「無盡海太遠了，」伊恩搖頭，「以你的速度，全力飛行也要幾年。」
「而且海上危機四伏，沒有飛艇的防護和補給，很難安全抵達。」
「哦……」嘎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它看著窗外的大海，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嚮往。
「中央大陸……是什麼樣子的嘎？」
「不知道。」伊恩如實回答。
「但塔主說，那裡曾是巫師文明的核心。」
「更大，更繁華，也更危險。」
「哦……」嘎嘎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那我們會變得更強嗎？」
「會。」伊恩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必須變強。」
「我們必須變強。」
雖然巫師的路……從來不是坦途。
窗外，夜色漸深。
港口燈塔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帶。
像一條通往未知遠方的路。
伊恩收回目光，回到床邊盤膝坐下。
閉上眼睛。
精神海中，《星空祭典》開始運轉。
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緩緩旋轉，從虛空中汲取著冰冷的星辰能量，淬鍊著精神與靈魂。
距離登船，還有半個月。
他要抓緊一切時間，提升境界。
準備好應對可能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