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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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玄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巫師:我的技能可以無限突破》。

  偏殿石門在身後合攏的悶響還未散去。

  伊恩的腳步便停在了通道的岔路口。

  眼前的三條路,與之前任何岔路都不同。

  沒有刻痕,沒有標記,只有近乎詭異的「乾淨」。

  通道牆壁上的暗藍色微光在這裡,變得異常均勻。

  均勻到……像一面面打磨光滑的鏡子。

  嘎嘎蹲在伊恩肩頭,羽毛無意識地微微炸起。

  「伊恩……」

  黑色渡鴉的聲音壓得很低,異色瞳死死盯著前方,瞳孔深處幽光閃爍。

  「這裡……不對勁嘎。」

  「怎麼不對勁?」

  「它們在模仿我……」

  嘎嘎的小爪子抓緊了巫師袍的布料。

  「我移動,牆上的影子也移動,但移動的軌跡……比我自己記得的,慢了半拍。」

  伊恩眼神一凝。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做了個簡單的握拳動作。

  目光緊盯著牆壁。

  暗藍色微光映照出的影子,同樣抬起「手」,五指張開。

  然後,在伊恩握拳的半秒後,才緩緩合攏。

  這不是正常的倒影。

  更像是……某種延遲的「複製」。

  「退。」

  伊恩毫不猶豫,腳步向後挪動。

  但已經晚了。

  腳下的地面無聲軟化,像踩進了粘稠的膠質。

  四周牆壁上,那些均勻的暗藍色微光驟然明亮。

  從牆壁表面剝離、懸浮,化作無數面大小不一的破碎鏡面。

  它們漂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伊恩的視線被最近的一面鏡子吸住。

  鏡子裡。

  是他自己。

  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棉質T恤,領口已經磨損起毛,袖口沾著油漬。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畫面撞入意識……

  伊恩眼前一花,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

  面前是張掉漆的木桌,桌上堆滿了泡麵桶,紅燒牛肉、老壇酸菜、香辣排骨……

  各種廉價的調味粉氣味混雜在一起,鑽進鼻腔,帶著工業香精的甜膩和防腐劑的刺鼻。

  右手邊攤開的考研真題集,密密麻麻的紅叉像傷口。

  手指摸到書頁邊緣,是廉價再生紙粗糙的觸感,指尖殘留著黑色油墨的污漬。

  窗外傳來老舊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像鋸子在腦子裡來回拉。

  熱風混著樓下燒烤攤的油煙味,從窗戶縫隙鑽進來,粘在皮膚上,像一層洗不掉的油膜。

  伊恩摸了摸後背,T恤被汗水浸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久坐導致的腰背酸痛,從尾椎骨一直蔓延到肩胛。

  如此真實遙遠的記憶,衝擊著大腦……

  考研、工作、房貸、結婚、生子……一條看得見盡頭的流水線。

  然後,在某個體檢報告上,看到「早期癌變」四個字,躺在廉價出租屋裡等死。

  也許,連遺體都要等房東發現。

  窒息。

  像被人按進渾濁的水底,看得見水面上的光,卻永遠浮不上去。

  鏡中的「伊恩」緩緩抬起頭。

  眼神穿過鏡面,與他對視。

  嘴唇無聲開合。

  「這才是真實的你……」

  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入,是在意識深處直接響起。

  弱小,平庸,註定被遺忘。

  伊恩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那種平庸帶來的窒息感,像冰冷的潮水淹過頭頂。


  但下一秒,他狠狠咬了下舌尖。

  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刺痛讓意識短暫清明。

  「不對。」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死寂的鏡廳里格外清晰。

  「我穿越時……是爆炸,是烈焰,不是這種慢性死亡。」

  話音剛落。

  四周所有鏡面同時震顫。

  ……

  伊恩突然發現,自己被釘在祭壇上。

  七根暗紅色的骨刃,從不同角度貫穿身體。

  雙肩、雙膝、雙腕,最後一根從尾椎骨刺入,沿著脊柱向上穿刺,在頸椎處露出尖刃。

  「呃啊……!」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持續不斷穿透他的意識。

  他清晰感覺到骨刃的冰冷在體內蔓延,每一根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卻最大限度地製造痛苦。

  血順著傷口流淌,溫熱,粘稠,滴在祭壇表面刻滿的詛咒符文上。

  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像有生命的蠕蟲在皮膚下遊走。

  巴扎爾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邊緣。

  他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粗糙的手指捏住下巴,強迫抬起頭。

  「看清楚了。」

  巴扎爾另一隻手握著一柄暗紅色的儀式短刀,刀身布滿細密的倒刺。

  「這就是你的死法。」

  短刀貼上胸膛。

  刀尖刺破皮膚的感覺,清晰得像在解剖自己。

  一刀一刀……鋸齒狀的刀鋒一點點鋸開皮肉。

  「你的血很特殊。」

  巴扎爾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

  「深淵喜歡有韌性的靈魂,我們會養著你,養十年,二十年……

  直到你血流干,靈魂被抽出來,煉成永世哀嚎的怨靈。」

  伊恩想嘶吼,但喉嚨被骨刃卡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睛因劇痛和絕望布滿血絲。

  意識昏沉……

  他發現身體再次被綁在慘白色的骨架上。

  亡語者塞拉斯站在面前,兜帽下的幽火靜靜燃燒。

  「你殺了西奧多。」

  塞拉斯的聲音冰冷如凍土下的屍骸。

  「咒亡者小隊全滅,凋零議會需要賠償。」

  枯瘦如柴的手指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根灰綠色的細針。

  「靈魂抽離,分三個階段。」

  話音剛落,一根細針刺入伊恩眉心。

  像冰冷的鑿子從太陽穴釘進去,緩慢撬開頭蓋骨。

  「嗬……」

  意識被撕開,記憶像書頁一樣被一頁頁翻開、扯碎。

  童年的畫面、穿越時的爆炸、在巫師世界的每一次戰鬥……

  全部暴露在外,被隨意翻閱。

  「第一階段,剝離表層意識。」塞拉斯平靜地解說。

  「你會保留所有感知,但失去對身體的掌控,像被困在屍體裡的活魂。」

  伊恩眼睛還能轉動。

  看著塞拉斯的手伸向自己的胸膛,五指如刀般刺入,握住那顆跳動的心臟。

  用力一捏。

  心臟爆裂的悶響在胸腔里迴蕩。

  血液倒灌進肺葉,窒息感與瀕死感同時襲來。

  靈魂還被禁錮在身體裡,他感覺到身體一點點變冷、僵硬,像沉入冰水。

  「第二階段,抽離情感與記憶。」

  塞拉斯抽出第二根更粗的灰綠色長針,刺入胸口。

  這次不是撕裂靈魂,是「抽離」。

  親情、友情、恐懼、憤怒……

  所有情感像絲線一樣被一根根從靈魂里扯出來。

  每扯出一根,他就失去一部分「感受」的能力。


  記得所有事,但失去「感受」的能力。

  伊恩記得嘎嘎,但不再覺得它可愛。

  記得艾莉維亞,但不再有合作的信任。

  記得深紅王庭的仇恨,但不再有憤怒。

  ……

  一切變成乾巴巴的記錄。

  「第三階段,煉製詛咒核心。」

  塞拉斯將殘缺的靈魂從屍體裡扯出來。

  靈魂不再完整。

  像扯一團沾血被撕碎的棉絮,靈魂絲線一根根斷裂,每斷一根,意識就缺失一塊。

  最後,被塞進一顆慘白色的骷髏頭裡。

  骷髏頭的眼眶亮起幽綠色的魂火。

  伊恩最後的意識,被困在這顆頭骨里。

  他能看到外界,能聽到聲音,但永遠無法說話,無法移動。

  日復一日地「看」著……

  直到某天被用作詛咒媒介,在痛苦中徹底湮滅。

  「這……不是我的未來!」

  虛空中,一個憤怒的聲音迴蕩。

  亞蘭大陸,伊恩站在戰陣中央,星辰血脈在燃燒,周身星光璀璨如神祇。

  但下一秒。

  七道漆黑的毀滅光束從不同方向射來,貫穿身體。

  痛!

  星辰血脈被強行撕裂,體內的星光在瘋狂流失,像漏氣的氣球。

  護盾如玻璃般破碎,血肉在光束中汽化。

  轉頭,看向虛空某處,那是伊恩靈魂連結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對不起」。

  然後整個身體炸開,星光如煙花般熄滅。

  靈魂連結的彼端,伊恩自己的靈魂像被重錘砸中的瓷器,從內部開始龜裂。

  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蔓延至整個靈魂核心。

  不僅是肉體的痛楚,還有存在層面的「殘缺」。

  仿佛人生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挖掉,留下一個永遠流血的黑洞。

  亞蘭大陸的畫面在意識里閃爍、破碎,像燒毀的膠片。

  黎星跪倒在地,七竅滲血,雙手死死抱住頭顱。

  靈魂崩解的「咔嚓」聲在顱內迴蕩,每響一次,意識就缺失一塊。

  鏡魔的低語在所有鏡面中同時響起。

  「這些,都是你的未來。」

  無數個聲音疊加成令人崩潰的合唱。

  「被深紅王庭血祭……被凋零議會抽魂……因投影世界戰死而靈魂殘缺……」

  「選一條吧。」

  「無論哪條路,你都逃不過。」

  「逃不過。」

  「逃不過……」

  聲浪在虛空迴蕩,像一把錘子不斷砸在精神海上。

  淡金色的晶化光點瘋狂旋轉,【噬靈】特性全力運轉,吞噬侵入的絕望情緒。

  但太多了。

  三層死亡恐懼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幅畫面都真實得可怕,每一處痛感都精準復刻。

  伊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青筋暴起。

  汗水浸透深灰色長袍,在地面暈開深色水漬。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這些……確實可能發生。」

  承認恐懼的真實性。

  「但我,不接受。」

  「這些……確實可能發生。」

  承認恐懼的真實性。

  「但我,不接受。」

  他抬起頭,眼睛深處,那點淡金色的光芒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在絕望的沖刷下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熾烈。

  「恐懼是真實的……」

  「但命運,不是註定。」

  話音落下。

  所有鏡面驟然停滯。

  然後,伊恩視線再次轉換。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巫師高塔之巔。

  穿著鑲嵌星辰與深淵紋路的暗紫色長袍,長發無風自動。

  他能感覺到……

  力量。

  無所不能的力量,在體內奔流不息。

  精神海不再是淡金色的光點,而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每一顆星辰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威能。

  抬手,五指虛握。

  千里外的山峰無聲崩塌,化作塵埃。

  再一握。

  天空中的雲層被強行扯下,煉化成純淨的能量液,如瀑布般灌入掌心。

  「這是……四級巫師!。」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規則就自發臣服。

  能「看見」空間的紋理,能「聽見」時間的流動,能「觸摸」命運的絲線。

  腳下,是匍匐的萬千巫師。

  巴扎爾跪在台階最下方,額頭緊貼地面,顫抖著獻上一顆跳動的心臟。

  「主人,這是您要的祭品。」

  塞拉斯站在稍遠處,兜帽深深低下,幽火微弱如風中殘燭。

  「凋零議會願奉您為至高,只求您賜下一縷氣息。」

  白銀之環的晨星巫師站在對面,臉色複雜,最終躬身行禮。

  「伊恩大陸,以您為尊。」

  潮汐會的海族、風暴殿堂的雷法、外島所有勢力的首領……

  黑壓壓跪了一片。

  他們抬頭看來的眼神,不是尊敬,是恐懼,是卑微,是面對絕對力量時本能的顫慄。

  深淵的饋贈在耳邊低語……

  「接受我,擁抱我……

  你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所有敵人,所有阻礙,彈指可滅,巫師世界的至高傳承在眼前展開。

  交出投影世界的坐標,我們給你真正的知識。

  直達晨星之上的道路,星靈族遺蹟算什麼?我們擁有更完整、更強大的道路。

  至強者的道路在你腳下延伸。

  斬斷所有羈絆,家族、朋友、承諾……都是拖累。

  孤獨是強者的勳章,只有拋棄一切,才能抵達真理的彼岸。」

  鏡中,那個站在力量之巔的「自己」轉過身,看向現實中的伊恩。

  嘴角勾起誘惑的弧度。

  「只要點頭,力量就是你的。」

  「你可以輕易碾死巴扎爾,隨手捏碎塞拉斯,白銀之環的晨星巫師在你面前也要低頭。」

  「再也沒有人能威脅你,再也沒有命運能束縛你。」

  無敵的力量……觸手可及。

  伊恩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個站在力量之巔,受萬人跪拜的自己。

  然後,他笑了。

  「你弄錯了一件事。」

  伊恩緩緩開口,眼睛裡,一點淡金色的光芒驟然炸開。

  「我最大的欲望……從來不是力量本身。」

  他放下手,眼睛直視鏡中自己的眼睛。

  「我只是……想要自由的活著而已。」

  鏡中伊恩的表情僵住了。

  誘惑的弧度凝固在嘴角,眼神里第一次出現裂痕。

  「你……你說什麼?」

  「我說。」

  伊恩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鏡面咔嚓一聲,裂開細密的紋路。

  「你展示的所有道路,都是牢籠。」

  「而我要走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鏡中的自己。

  「是打破所有牢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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