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藍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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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雲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蓋在頭頂。
伊恩抬起頭，望著前方匍匐在地平線上的黑色輪廓，藍洞山。
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片依山而建的城池。
外圍是粗糙壘砌的石牆，足有五六米高，牆頭上插著赤紅色的三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牆外是大片被清理過的焦土，寸草不生，只有幾堆燃燒的篝火冒著黑煙，那是守夜人的崗哨。
「到了。」
光頭漢子從駝背上跳下來，拍了拍手，灰塵在空氣中揚起一片。
他走到伊恩面前，那張刀疤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鄭重。
「小子，一會兒進城，規矩多，別亂看，別亂問，陳老雖然答應擔保，但該走的流程一樣不能少。」
伊恩點了點頭，目光掃向身後的隊伍。
一百多人，個個衣衫襤褸，臉上寫滿了疲憊，好在大部分都是青壯，路上沒怎麼減員。
此刻，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著那座城，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希望，活下來的希望。
「黎曜，」伊恩低聲喚道。
少年立刻從人群中擠出來，小臉繃得緊緊的：「哥，我在。」
「帶著他們排好隊，婦人和孩子在中間，青壯在外圍，記住，進了城別亂跑。」
「明白！」
隊伍緩緩靠近城門。
那扇用整根鐵木打造的大門緊閉，只在旁邊開了個側門，僅容三人並行。
門口站著六個穿赤紅皮甲的護衛，手裡握著長矛，眼神銳利像刀子。
領頭的護衛是個中年漢子，臉頰上有道新鮮的抓痕，還沒完全結痂。
他走上前，目光在伊恩和商隊之間掃了掃。
「赤霞商盟的貨？」他問光頭。
「嗯，這批是陳老親自押送的回程貨。」
光頭從懷裡掏出一塊赤銅令牌，上面刻著複雜的星辰紋路。
「這是通行令。」
中年護衛接過令牌，仔細檢查了一番，點了點頭。
「商隊可以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伊恩身後的隊伍上，「這些人是？」
「逃難的，楓葉城來的。」光頭指了指伊恩。
「陳老答應擔保，讓他們進城。」
中年護衛眉頭皺了皺，走到伊恩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叫什麼？」
「黎星。」
「身份？」
「楓葉城黎家，血脈者。」伊恩平靜地回答。
中年護衛眼睛眯了眯，突然伸出手，按在伊恩的肩膀上。
一股灼熱的能量順著掌心湧進伊恩體內，像一團小火在經脈里亂竄。
這是簡單的探測術，用來檢查是否被深淵污染。
伊恩沒有抵抗，任由那股能量在體內遊走。
胸口的星隕之核微微發熱，散發出一股純淨的星辰能量，輕易就將那股探測能量化解。
片刻後，中年護衛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血脈純淨，沒有污染跡象。」
他頓了頓，又問，「有元晶嗎？」
「有。」
伊恩掏出僅剩的塵晶袋，掏出十枚指甲大小的碎片。
中年護衛接過袋子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這點……不夠。」
「什麼意思？」伊恩眉頭微皺。
塵晶雖遠不如元晶，但也是極為珍貴之物，抵交進城費用足夠。
「難民進城，每人要交一枚塵晶的『難民稅』。」
中年護衛指了指伊恩身後的隊伍，「你們一百多人，這點塵晶只夠20人進城。」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天哪！一枚塵晶？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大人，行行好吧，我們一路逃過來，什麼都沒了……」
「安靜！」中年護衛厲聲喝道，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伊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看向光頭：「陳老答應擔保，也要交稅？」
光頭聳了聳肩，露出無奈的表情。
「規矩就是規矩，陳老能保你們進城，但稅……就是商盟城防軍定的規矩，誰都改不了。」
伊恩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最後那枚標準晶。
乳白色的晶體在暗紅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滴凝固的牛奶。
中年護衛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枚標準晶，抵所有人的稅，夠嗎？」
「嗯……剛剛夠！」
中年護衛幾乎是搶一樣接過晶體，臉上堆起笑容。
「一枚標準晶能換一百枚塵晶，你們這一百來人，剛好！」
他遞迴塵晶袋，轉身朝手下揮了揮手：「放行！」
側門緩緩打開。
伊恩帶著隊伍，跟在商隊後面，走進了藍洞山。
一進城，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的氣味。
汗臭、霉味、腐爛的食物、還有某種刺鼻的藥水味。
城池面積極大，但街道很窄。
兩邊是擠擠挨挨的破爛木屋和石屋，屋頂上蓋著發黑的油布，用石頭壓著，防止被風吹走。
瘦骨嶙峋的勞工扛著沉重的麻袋，步履蹣跚地往前挪。
小販在路邊擺著簡陋的攤子，賣著發黑的麵餅，渾濁的淨水，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護身符」。
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
「新鮮的腐鼠肉！一枚塵晶十斤！」
「淨水！剛從內城運出來的真正淨水！一罐一塵晶！」
「招工！西山礦區招礦工！包吃住，十天一塵晶！」
伊恩皺起眉頭。
這是藍洞山的外城，混亂、擁擠、骯髒，像一鍋煮沸的爛粥。
商隊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外城的街道，朝更深處走去。
伊恩帶著隊伍跟在後面，一路上引來無數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警惕，更多的人眼神裡帶著麻木。
每天都有逃難者進城，他們已經習慣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街道漸漸變寬。
兩邊的房屋，也從破爛木屋變成了相對整齊的石屋。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手裡提著油紙包，匆匆走過。
「這裡是內外城交界處，」光頭回頭解釋了一句。
「再往裡就是內城，普通人進不去。」
他指了指前方。
那裡立著一道更高的石牆，牆頭站著全副武裝的護衛，手裡握著弩箭，警惕地掃視著下方。
牆上開著一扇包鐵的大門，此時緊閉著。
商隊在門前停下。
光頭跳下駝背，走到門前，掏出令牌朝牆頭的護衛晃了晃。
片刻後，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僅容商隊通過。
伊恩的隊伍被攔在了外面。
「你們就住這兒吧，」光頭說道。
「外城雖然亂，但至少安全，內城……沒身份進不去。」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看著商隊魚貫而入，那扇包鐵大門再次關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哥，我們現在怎麼辦？」黎曜小聲問。
伊恩環顧四周。
這片區域相對外城核心區要安靜一些，街道兩邊的石屋雖然破舊，但至少完整。
偶爾能看到幾個小院，用木柵欄圍著，裡面種著蔫巴巴的野菜。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他帶著隊伍在附近轉了一圈，最終在一條偏僻的小巷盡頭，找到了一處帶院子的破舊石屋。
院子面積還行，大概一百多平米，地面鋪著碎石，角落裡堆著些破爛的木箱和陶罐。
除了院子，石屋有三間，牆壁斑駁，屋頂的瓦片缺了幾塊，用油布勉強補著。
一個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穿著補丁衣服。
看到伊恩一行人，嚇得手一抖，菜葉子撒了一地。
「你、你們是誰？」她聲音發抖。
「想租你的房子，」伊恩說，「一個月多少錢？」
老婦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伊恩，又看了看他身後黑壓壓的人群，臉上露出猶豫。
「這……這房子破，住不了你們這麼多人……」
「我們只租院子，有空房更好」伊恩從懷裡掏出五枚塵晶，「這些夠嗎？」
老婦人眼睛一亮，伸手接過塵晶，捏在手心掂了掂，臉上堆起笑容。
「夠！夠！院子你們隨便用，屋裡……只剩一件空房。」
「行。」
交易很快達成。
伊恩讓隊伍在院子裡安頓下來。
一百多人擠在院子裡，連轉身都有些困難，但沒人抱怨。
比起荒野，這裡至少頭頂有片瓦。
送走了老婦人，伊恩關上院門，隔絕了外城嘈雜的聲響。
院子裡，一百多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黎曜、白須老者，還有那些一路跟著他從楓葉城逃出來的人。
他們擠在這個狹窄的小院裡，像沙丁魚罐頭。
有人靠在牆角，有人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
但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連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只有一雙雙眼睛裡寫滿了不安和期待。
伊恩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上大多帶著傷或污漬。
這些人里，有戰鬥力的大約二十幾個，其餘全是平民，還有些婦人小孩。
對於伊恩，他們是不折不扣的「累贅」。
如果按照巫師世界的生存法則，最理智的做法，是挑選幾個還有潛力的青壯留下，其餘人……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這本是巫師世界刻進骨髓的真理。
他看著一雙雙希冀、緊張、懇求的眼神。
尤其幾個四五歲的小娃，努力露出討好的笑臉。
「我……」
伊恩聲音卡住，眼神沉了沉。
這些人，在自己與陳刀疤對峙時，像潮水一樣站到自己身後。
還有，他們當初能在楓葉城暴亂中逃出，除了大部分都是青壯外，心智也比那些倒下的要堅韌。
「或許……可以從這些經歷了生死篩選的人里，挑選一些值得培養的苗子。」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胸口的星隕之核也在微微發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提醒著他此刻身處何方。
這裡不是巫師世界。
這裡是亞蘭大陸，一個被深淵撕碎的廢土。
但也是一個……還有「人」的世界。
他看向人群里抱著孩子的女人。
女人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但一滴眼淚都沒掉，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又看向那個斷了只胳膊的中年漢子。
還有白須老者，一路拄著木杖，始終沒有掉隊。
……
每一個，都眼中飽含生存的渴望。
「算了，養活他們也就幾支藥劑的事。」
灰雲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蓋在頭頂。
伊恩抬起頭，望著前方匍匐在地平線上的黑色輪廓，藍洞山。
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片依山而建的城池。
外圍是粗糙壘砌的石牆，足有五六米高，牆頭上插著赤紅色的三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牆外是大片被清理過的焦土，寸草不生，只有幾堆燃燒的篝火冒著黑煙，那是守夜人的崗哨。
「到了。」
光頭漢子從駝背上跳下來，拍了拍手，灰塵在空氣中揚起一片。
他走到伊恩面前，那張刀疤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鄭重。
「小子，一會兒進城，規矩多，別亂看，別亂問，陳老雖然答應擔保，但該走的流程一樣不能少。」
伊恩點了點頭，目光掃向身後的隊伍。
一百多人，個個衣衫襤褸，臉上寫滿了疲憊，好在大部分都是青壯，路上沒怎麼減員。
此刻，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著那座城，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希望，活下來的希望。
「黎曜，」伊恩低聲喚道。
少年立刻從人群中擠出來，小臉繃得緊緊的：「哥，我在。」
「帶著他們排好隊，婦人和孩子在中間，青壯在外圍，記住，進了城別亂跑。」
「明白！」
隊伍緩緩靠近城門。
那扇用整根鐵木打造的大門緊閉，只在旁邊開了個側門，僅容三人並行。
門口站著六個穿赤紅皮甲的護衛，手裡握著長矛，眼神銳利像刀子。
領頭的護衛是個中年漢子，臉頰上有道新鮮的抓痕，還沒完全結痂。
他走上前，目光在伊恩和商隊之間掃了掃。
「赤霞商盟的貨？」他問光頭。
「嗯，這批是陳老親自押送的回程貨。」
光頭從懷裡掏出一塊赤銅令牌，上面刻著複雜的星辰紋路。
「這是通行令。」
中年護衛接過令牌，仔細檢查了一番，點了點頭。
「商隊可以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伊恩身後的隊伍上，「這些人是？」
「逃難的，楓葉城來的。」光頭指了指伊恩。
「陳老答應擔保，讓他們進城。」
中年護衛眉頭皺了皺，走到伊恩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叫什麼？」
「黎星。」
「身份？」
「楓葉城黎家，血脈者。」伊恩平靜地回答。
中年護衛眼睛眯了眯，突然伸出手，按在伊恩的肩膀上。
一股灼熱的能量順著掌心湧進伊恩體內，像一團小火在經脈里亂竄。
這是簡單的探測術，用來檢查是否被深淵污染。
伊恩沒有抵抗，任由那股能量在體內遊走。
胸口的星隕之核微微發熱，散發出一股純淨的星辰能量，輕易就將那股探測能量化解。
片刻後，中年護衛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血脈純淨，沒有污染跡象。」
他頓了頓，又問，「有元晶嗎？」
「有。」
伊恩掏出僅剩的塵晶袋，掏出十枚指甲大小的碎片。
中年護衛接過袋子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這點……不夠。」
「什麼意思？」伊恩眉頭微皺。
塵晶雖遠不如元晶，但也是極為珍貴之物，抵交進城費用足夠。
「難民進城，每人要交一枚塵晶的『難民稅』。」
中年護衛指了指伊恩身後的隊伍，「你們一百多人，這點塵晶只夠20人進城。」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天哪！一枚塵晶？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大人，行行好吧，我們一路逃過來，什麼都沒了……」
「安靜！」中年護衛厲聲喝道，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伊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看向光頭：「陳老答應擔保，也要交稅？」
光頭聳了聳肩，露出無奈的表情。
「規矩就是規矩，陳老能保你們進城，但稅……就是商盟城防軍定的規矩，誰都改不了。」
伊恩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最後那枚標準晶。
乳白色的晶體在暗紅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滴凝固的牛奶。
中年護衛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枚標準晶，抵所有人的稅，夠嗎？」
「嗯……剛剛夠！」
中年護衛幾乎是搶一樣接過晶體，臉上堆起笑容。
「一枚標準晶能換一百枚塵晶，你們這一百來人，剛好！」
他遞迴塵晶袋，轉身朝手下揮了揮手：「放行！」
側門緩緩打開。
伊恩帶著隊伍，跟在商隊後面，走進了藍洞山。
一進城，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的氣味。
汗臭、霉味、腐爛的食物、還有某種刺鼻的藥水味。
城池面積極大，但街道很窄。
兩邊是擠擠挨挨的破爛木屋和石屋，屋頂上蓋著發黑的油布，用石頭壓著，防止被風吹走。
瘦骨嶙峋的勞工扛著沉重的麻袋，步履蹣跚地往前挪。
小販在路邊擺著簡陋的攤子，賣著發黑的麵餅，渾濁的淨水，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護身符」。
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
「新鮮的腐鼠肉！一枚塵晶十斤！」
「淨水！剛從內城運出來的真正淨水！一罐一塵晶！」
「招工！西山礦區招礦工！包吃住，十天一塵晶！」
伊恩皺起眉頭。
這是藍洞山的外城，混亂、擁擠、骯髒，像一鍋煮沸的爛粥。
商隊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外城的街道，朝更深處走去。
伊恩帶著隊伍跟在後面，一路上引來無數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警惕，更多的人眼神裡帶著麻木。
每天都有逃難者進城，他們已經習慣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街道漸漸變寬。
兩邊的房屋，也從破爛木屋變成了相對整齊的石屋。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手裡提著油紙包，匆匆走過。
「這裡是內外城交界處，」光頭回頭解釋了一句。
「再往裡就是內城，普通人進不去。」
他指了指前方。
那裡立著一道更高的石牆，牆頭站著全副武裝的護衛，手裡握著弩箭，警惕地掃視著下方。
牆上開著一扇包鐵的大門，此時緊閉著。
商隊在門前停下。
光頭跳下駝背，走到門前，掏出令牌朝牆頭的護衛晃了晃。
片刻後，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僅容商隊通過。
伊恩的隊伍被攔在了外面。
「你們就住這兒吧，」光頭說道。
「外城雖然亂，但至少安全，內城……沒身份進不去。」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看著商隊魚貫而入，那扇包鐵大門再次關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哥，我們現在怎麼辦？」黎曜小聲問。
伊恩環顧四周。
這片區域相對外城核心區要安靜一些，街道兩邊的石屋雖然破舊，但至少完整。
偶爾能看到幾個小院，用木柵欄圍著，裡面種著蔫巴巴的野菜。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他帶著隊伍在附近轉了一圈，最終在一條偏僻的小巷盡頭，找到了一處帶院子的破舊石屋。
院子面積還行，大概一百多平米，地面鋪著碎石，角落裡堆著些破爛的木箱和陶罐。
除了院子，石屋有三間，牆壁斑駁，屋頂的瓦片缺了幾塊，用油布勉強補著。
一個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穿著補丁衣服。
看到伊恩一行人，嚇得手一抖，菜葉子撒了一地。
「你、你們是誰？」她聲音發抖。
「想租你的房子，」伊恩說，「一個月多少錢？」
老婦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伊恩，又看了看他身後黑壓壓的人群，臉上露出猶豫。
「這……這房子破，住不了你們這麼多人……」
「我們只租院子，有空房更好」伊恩從懷裡掏出五枚塵晶，「這些夠嗎？」
老婦人眼睛一亮，伸手接過塵晶，捏在手心掂了掂，臉上堆起笑容。
「夠！夠！院子你們隨便用，屋裡……只剩一件空房。」
「行。」
交易很快達成。
伊恩讓隊伍在院子裡安頓下來。
一百多人擠在院子裡，連轉身都有些困難，但沒人抱怨。
比起荒野，這裡至少頭頂有片瓦。
送走了老婦人，伊恩關上院門，隔絕了外城嘈雜的聲響。
院子裡，一百多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黎曜、白須老者，還有那些一路跟著他從楓葉城逃出來的人。
他們擠在這個狹窄的小院裡，像沙丁魚罐頭。
有人靠在牆角，有人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
但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連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只有一雙雙眼睛裡寫滿了不安和期待。
伊恩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上大多帶著傷或污漬。
這些人里，有戰鬥力的大約二十幾個，其餘全是平民，還有些婦人小孩。
對於伊恩，他們是不折不扣的「累贅」。
如果按照巫師世界的生存法則，最理智的做法，是挑選幾個還有潛力的青壯留下，其餘人……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這本是巫師世界刻進骨髓的真理。
他看著一雙雙希冀、緊張、懇求的眼神。
尤其幾個四五歲的小娃，努力露出討好的笑臉。
「我……」
伊恩聲音卡住，眼神沉了沉。
這些人，在自己與陳刀疤對峙時，像潮水一樣站到自己身後。
還有，他們當初能在楓葉城暴亂中逃出，除了大部分都是青壯外，心智也比那些倒下的要堅韌。
「或許……可以從這些經歷了生死篩選的人里，挑選一些值得培養的苗子。」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胸口的星隕之核也在微微發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提醒著他此刻身處何方。
這裡不是巫師世界。
這裡是亞蘭大陸，一個被深淵撕碎的廢土。
但也是一個……還有「人」的世界。
他看向人群里抱著孩子的女人。
女人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但一滴眼淚都沒掉，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又看向那個斷了只胳膊的中年漢子。
還有白須老者，一路拄著木杖，始終沒有掉隊。
……
每一個，都眼中飽含生存的渴望。
「算了，養活他們也就幾支藥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