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6.高中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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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蒙·多諾萬上午來學校的目標很明確,他就是為了換個地方補覺。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有的時候他確實覺得學校的課桌要比家裡的床更適合睡覺,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學校老師講的課實在是太過乏味,以至於他只消聽上幾分鐘就能獲得睡眠之神的青睞。

  上午的第一節課是榮譽美國歷史,授課者是一個即將退休的老頭子,滿頭白髮,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他在上面講他的,伊蒙就在底下睡他自己的。

  這個老頭已經被講台底下的學生們氣了一輩子,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再和學生置氣了,所以只要底下的人不當著他的面打的頭破血流,他基本是不會管的,像伊蒙這樣在課上「乖乖睡覺」的主對他來說就是空氣,他連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所以伊蒙順順利利地一覺睡到了九點,下課鈴聲響起,他猛然驚醒,擦掉粘在嘴角上的口水,抓起書包趕赴自己的下一張床。

  美國高中不存在固定的班級,上課的模式更像是大學——老師不動,學生動,這種模式也被稱為「走班制」。

  每個學生的課表也都是不一樣的,因為美國高中實行的是學分制,只要修滿學分就能順利畢業,每個人可以自由選課,哪怕大家都得學數學、英語、科學這樣的必修課,選擇也有很大的自由度。

  同樣是科學課,可以選化學,也可以選環境科學,還有人會選海洋生物等等。

  除了科目不同,課程的層次也不同,同一門課也存在不同難度,普通班,榮譽班,還有難度最高的AP。假如一個人的數學很好,歷史一般,也許他會選擇AP微積分,和普通歷史……

  不過由於加州教育系統近些年遭遇了嚴重的危機,很多公立學校都因為削減預算裁撤了大量的AP課程,這對羅曼那樣的垃圾學生當然沒有什麼影響,但對於伊蒙這種志在大學的學生而言就是一次重大打擊了。

  由於聖佩德羅高中缺少AP化學及物理課程,這在那些精英大學眼裡是「學術深度不足」的表現:招生負責人不確定伊蒙能否適應另一個等級的教育,所以不會直接錄取他。

  也是因此,西格妮之前說他「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並不是在貶低伊蒙,這其實是一個相當現實的情況。

  無論如何。

  伊蒙不可能在同一個座位上一睡一上午,他必須利用課間這七分鐘的換課時間從一個教室趕赴另一個教室。

  第二節課是西班牙語II,一般來說,這門課通常是十年級或十一年級學生的標配,伊蒙作為即將畢業的十二年級生混在一群比自己小一兩歲的學弟學妹中間多少有些奇怪,甚至帶著點兒「留級生」的嫌疑。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伊蒙當年讀九年級和十年級的時候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賺錢,他把自己的選修學分砸在了汽車維修和金屬工藝課程上,學到了這些技能,他在商業區的修車廠打了一個暑假的工,賺了不少錢。

  西班牙語這種東西他在街頭就能跟著埃米利奧學,而且這玩意兒在短期內不會給他帶來任何一個子兒的收益,要不是加州大學系統有一個「申請者必須完成至少兩年的外語課程」的硬性規定,伊蒙碰都不會碰這門課。

  伊蒙在最後一排落座,把書包和外套往桌面上一放,戴上連帽衫的帽子,往桌子上一趴,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

  教授這門課的老師阿爾瓦雷斯太太雖然是一個體型寬大、嗓門洪亮且極其容易激動的拉美裔婦女,但她對於伊蒙這樣的「大齡插班生」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不要提是個老師都知道伊蒙的學業成績相當不錯,很有希望被一所不錯的大學錄取,所以沒人會主動找他的麻煩。

  伊蒙的意識很快就沉入了黑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他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他調整了一下胳膊的位置,然後繼續睡。

  結果沒過多久,又是一下。

  ——真是他媽活見鬼了!

  他皺著眉毛睜開眼睛,抬起頭,用不耐煩的眼神看向過道對面的騷擾源。

  一個坐在他右手側的女孩兒正側著身盯著他看,手裡還夾著根兒筆,伊蒙懷疑她就是拿著那根筆戳的他。

  女孩兒叫凡妮莎·坦普爾,十年級的拉拉隊成員,長相十分不賴,金髮碧眼大波浪,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加州甜心。

  她身上穿著緊身吊帶衫,把發育良好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下身則是穿著一條短的不能再短的百褶裙,一彎腰就能看到內褲的那種。整個人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名為「青春期」的費洛蒙。


  據伊蒙所知,凡妮莎是不少男孩兒的夢中情人,羅曼就曾經直言他想像著凡妮莎尻過不少次……

  但伊蒙對她並不是特別感興趣,因為在校園啦啦隊的團體裡混,吸毒和濫交基本都是必修課,伊蒙對一個長相好看、身材火辣的移動病毒母體打不起精神。

  在短暫的刺激和長久的幸福之間,伊蒙永遠會堅定地選擇後者。

  「WTF?」伊蒙用口型說道,「我他媽在睡覺!你瞎嗎?」

  凡妮莎眨了眨那雙塗著厚重睫毛膏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然後極其隱蔽地將一個折成三角形的小紙條丟在了伊蒙的桌子上。

  伊蒙瞥了一眼講台,發現阿爾瓦雷斯太太正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奮筆疾書,她顯然沒有注意到教室最後一排發生的事情。

  伊蒙拆開折好的小紙條,將其在自己面前緩緩展開。

  紙條上寫著一行圓滾滾的字體,最後面還畫著一顆愛心。

  「嘿~伊蒙,這些動詞變位快要把我逼瘋了:(聽說你西語也很好,能不能幫我補習一下?下午放學之後我家裡沒人,很安靜,我們可以專心學習」

  這也不是伊蒙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紙條。

  從小到大,從小學到現在,他經常會收到類似的紙條。

  可沒有多少人是想要得到真正意義上的「補習」的。

  這大概是校園裡最爛俗、也最心照不宣的藉口了:在這所荷爾蒙過剩的動物園裡,當一個漂亮女孩兒邀請你去她沒人的家裡「補習」時,她想接受的輔導可不是西班牙語語法,她想要的是在臥室里通過某種更為原始的方式深入探索人體構造。

  換做是別的男生,此時此刻估計已經激動地鼻孔冒煙,恨不得把頭點爛,把腦子甩出來。

  ——要知道這可是凡妮莎發來的邀請函!即便是少活十年也得點頭同意啊!

  但伊蒙只是覺得無聊。

  因為他太了解這種女孩兒了。

  凡妮莎向他傳遞交配邀請可並不是因為喜歡他,她只是想成為那個「拿下了伊蒙·多諾萬」的優勝者,她渴望的是能夠在更衣室里向好閨蜜們炫耀的資本,她想要的是「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所帶來的虛榮感。

  就這個角度而言,凡妮莎不如莉莉安娜遠甚,即便她的身材要比莉莉安娜火辣不少,但莉莉安娜的感情是真摯的、純潔的,而凡妮莎……

  ——呃。

  伊蒙只想祝她好運,別在幾個月後的暑假裡被人搞大了肚子。

  除此之外,伊蒙還覺得這種送上門的艷遇往往意味著麻煩。

  意味著他得在那張陌生的床上假裝很投入,完事兒了也許還得應付她發來的沒完沒了的粘人簡訊,甚至還可能會招來某個暗戀她的橄欖球隊隊員的敵意。

  伊蒙當然不怕打架,生活在巴頓山的他可謂是從小打到大,當初他還和埃米利奧、羅曼一起在夜店樓下的黑拳館裡打過黑拳,打架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只是不想打「毫無意義」的架,冒著受傷的風險卻毫無報酬,這種蠢事誰干誰傻。

  於是,伊蒙從書包里摸出一根筆,在紙條的下方寫道。

  「謝邀,不約。」

  完事兒將紙條折好,丟了回去,然後重新拉起兜帽,把頭埋進臂彎里,只給凡妮莎留下了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凡妮莎滿心歡喜地拆開紙條,在看到紙條上面的回覆後,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那張塗著精緻粉底的臉蛋兒漲得通紅。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伊蒙的背影,同時將手裡的紙條狠狠攥成了一團廢紙。

  ——他怎麼會拒絕我?他為什麼會拒絕我!?他怎麼敢拒絕我!!?

  一股混合著委屈、憤怒甚至自我厭惡的情緒在她的心底翻湧起來。

  她扭頭看向窗外,努力維持著那副高傲的姿態,但她分明聽到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堵酥脆的城牆被伊蒙的這句話崩開了一個角。

  當然,伊蒙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只想睡覺。

  (凡妮莎·坦普爾【Kate Upton】)

  (免責聲明:這張照片是凱特在11年時給雜誌拍攝的,當時她十九歲,是的,十九歲,所以就年齡來說是合適的)

  XXX


  「你知道我認識你爸對吧?」副校長羅伊·麥基開口道。

  羅曼聳了聳肩膀。

  這並不是什麼新聞,布萊恩當年也是在這所高中畢業的,和羅伊一樣,他們兩個甚至還是同屆。

  聽說布萊恩還是當年的返校節國王,那個混蛋在高中里混的很開,人緣也很好,還搞大過別的女孩兒的肚子——這在當時根本算不得什麼,因為很多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

  哪怕到了現在好像也算不得什麼。

  「他現在怎麼樣了?」

  羅曼覺得這是一個糟糕的問題——巴頓山是個人都知道布萊恩目前是什麼德行,在那裡消息傳的非常快,聖佩德羅高中又有不少來自巴頓山的學生,按理說羅伊不可能不知道。

  於是羅曼開口道:「為什麼這麼關心他?你是暗戀他還是怎麼著?」

  羅伊並沒有因為這句極具冒犯的話語而暴跳如雷,他已經沒有那個心氣兒生氣了,他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不,我不喜歡他,但我確實可憐他。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說過,羅曼,他當年是這所學校的風雲人物。四分衛、返校節國王,是個女孩兒都對他青睞有加——當時每個人都覺得他將來有能力去打職業聯賽,或者至少能混個大學獎學金,離開這個該死的糞坑。」

  羅曼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將臉別向一邊。

  「但他搞砸了,酒精、女人、打架鬥毆,還有那些毫無意義的兄弟義氣——」羅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該死!他就像一顆發射失敗的衛星!還沒飛出大氣層就一頭栽了下來!而你,羅曼,你只是在走他的老路。不,準確地說,你甚至還在加速那個過程!你還沒升空就開始往下掉了!」

  羅曼似乎沒在認真聽副校長說話,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從辦公桌的筆筒里抽出來一支看起來很漂亮的鋼筆。

  「那是我妻子送給我的禮物。」羅伊說道。

  「這值多少錢?」羅曼問道。

  「不值幾個錢。」羅伊回答道,「否則我也不會把它帶到學校。」

  羅曼擺弄了一會兒鋼筆,然後將其插在了襯衫前的口袋上。

  「那是我的筆。」

  「現在是我的了。」羅曼大言不慚地說。

  羅伊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但羅曼卻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他也是有理由的。

  「噢,得了吧羅伊,你把它帶到學校就是為了讓人偷的,我們都知道你的妻子在背著你和學生們睡覺,你快恨透她了——你找她對峙,她卻把你趕出了家門,你現在住在朋友家裡……」羅曼深吸了一口氣,「老實講,你還沒布萊恩混得好,至少他還有家能回。」

  「這和我的私生活無關!我是在教育你,你這個蠢貨!」羅伊終於吼了出來,吐沫星子噴了羅曼一臉,「看看你的哥哥!伊蒙!他正在拼了命地想要爬出去,他有腦子,有成績,他有機會成為多諾萬家族這幾十年來唯一一個像樣的人類!而你呢?你不僅自己往下跳,還想拽著他的腿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羅曼的心口上。

  他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他,也不在乎自己最終會不會爛在泥里,他的人生目標唯有「及時行樂」而已,至於其他的,愛咋滴咋滴。

  但他確實在乎伊蒙。

  在這個家裡,如果說還有誰值得羅曼拼上性命去維護,那只有伊蒙和克里斯蒂娜了。

  因為如果沒有這兩個人,自己此時此刻很有可能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或者正在街頭流浪。

  羅曼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

  他知道自己是個絕世混球。

  但即便混球也有混球的作為,如果他當混球能保護好家人的話,那他不介意去做壞事。

  「伊蒙能照顧好他自己。」羅曼開口道,「一向如此。」

  「哦是嗎?如果他的弟弟因為販賣違禁品被捕入獄,你覺得哪所大學會錄取一個罪犯的親屬?你覺得招生辦的人會怎麼看待他?就算這不會影響到他的前途,他難道不會回來替你處理你們家的那些破事兒嗎?你覺得等他去上大學,你們家的爛攤子應該由誰來打理?讓你姐姐一個人扛著嗎?」

  面色潮紅的羅伊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半死不活的姿態。

  「聽著,羅曼。我不管你的東西是被誰偷了,那也許是上帝在給你擦屁股!忘了那些東西,別去找了,也別去報復任何人。如果讓我聽到你在學校里因為這事兒把誰給打進醫院了,我會親自打電話給警局,把你送進去。」

  見羅曼沒有吭聲,羅伊覺得是時候送客了。

  「現在,滾出我的辦公室。去上課,或者去睡覺,我不在乎。只要別再給我惹麻煩。」

  羅曼聞言,抓起挎包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推門走了出去。

  隨著辦公室的大門「咔噠」一聲關上,羅伊·麥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般癱軟在椅子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長吁了一口氣:「該死的多諾萬。」

  在座位上緩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吼道:「史蒂夫!馬克!給我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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