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4.損害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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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蒙將自己這些年攢下的「血汗錢」換了個地方重新藏好,然後坐在地板上整理起思緒。

  ——他剛才為了保護自己的資金殺了人。

  感覺很糟糕。

  但他沒得選。

  如果還有第二條路,他也不會這麼做。

  但他生活在巴頓山,生活在這個貧民窟里的人每天都要做出與之類似的糟糕抉擇。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出類似的抉擇了。

  道理很簡單——不是自己死,就是別人亡。

  那還是別人亡吧……

  眼下的問題是,麻煩並不會隨著那些墨西哥人的死結束,這反而只是一個開始。

  要是這件事情被不該知道的人發現,他的麻煩只會更大。

  ——必須儘快處理掉那些屍體!

  ——振作點兒!伊蒙!你的家裡人可都指望著你呢!你自己也得指望你自己!

  為了讓自己保持理性和清醒,伊蒙用手扇了自己臉幾巴掌,然後起身下樓。

  樓下的情況……

  基本沒有任何改變。

  他上樓時是什麼樣,下樓後就是什麼樣。

  不對。

  有一處不同。

  剛才站在門口抽菸的羅曼跑進屋裡抽了。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還在原本的位置上待著。

  「——我們該報警嗎?」克里斯蒂娜聽到伊蒙下樓了,抬起頭來,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看,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伊蒙沒有吭聲,而是蹲在帕科的屍體旁,從他的外套里摸出錢包和車鑰匙。

  「我們應該報警,對,我們得趕快報警……」

  克里斯蒂娜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去沙發上找自己的手機。

  「如果報警有用我早就報了。」伊蒙開口說道,「——羅曼,接著!」

  伊蒙將車鑰匙丟給羅曼,讓他去開車。

  「——伊蒙,你們兩個要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處理掉屍體。」伊蒙將帕科錢包里的錢盡數取出,收進自己的口袋,「——肖恩!給我滾出來!!」

  沒過多會兒,肖恩便連滾帶爬地從廁所里沖了出來,可當他看到帕科那猙獰的屍體時,他又險些吐出來。

  「你去把那邊的地毯從沙發底下弄出來!」伊蒙命令道。

  肖恩點頭照做。

  他費了好大的勁,最後還是順利地將壓在沙發底下的地毯給拽出來了。

  「——處理屍體……」

  克里斯蒂娜的大腦完全處於混沌狀態,畢竟這一切對她來說發生的太突然了,她回家前才剛在超市里被人「持槍搶劫」,回到家後又被一幫黑幫成員拿槍指著要錢,然後自己的兩個弟弟趕回來,把那幾個凶神惡煞的黑幫成員殺了個乾淨……

  克里斯蒂娜的大腦短時間無法承載這些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片落葉,正在隨著水流亂漂……

  「——伊蒙,為什麼?為什麼要處理屍體?」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克里茜,但我知道這個混蛋欠了他們很多錢,」伊蒙伸手指了指布萊恩,示意他就是那個混蛋,「現在他們上門來收債,然後他們死了,如果被他們背後的人——我確定他們背後還有別人,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他們是被我們殺死的,他們還會派人來,下次來就不是為了要錢了,明白嗎?

  所以,沒有警察,沒有幫助,我們要讓他們的屍體徹底消失。克里茜,要麼等著艾達被賣進窯子,要麼就閉嘴幫忙!」

  說完,伊蒙抬起頭來望向門口的羅曼。

  「還不快去開車,等著什麼呢?別忘了在後備箱裡墊上塑料布!」

  羅曼點了點頭,哼著歌走出家門。

  這顯然不是羅曼第一次動手殺人了,所以他是家中表現最鬆弛的那個。

  哪怕他剛用匕首割斷了兩個人的喉嚨,弄得滿身是血。

  ——這個年頭殺人和殺豬又有什麼區別呢?

  更別提羅曼在街頭見過的屍體可要比他見過的死豬多多了……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肖恩用顫抖的音色詢問伊蒙道。

  「找根繩子。」伊蒙說道,「把他給我綁起來。」

  這裡的「他」指的就是他們共同的父親布萊恩。

  「伊蒙……」布萊恩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也可以幫忙……」

  「太好了,那就找根繩子把自己捆起來。」伊蒙頭也不抬地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把自己捆起來?」

  伊蒙懶得細數布萊恩的罪狀,他拿起地毯上沾血的斧頭,指向布萊恩:「因為我讓你這麼做的——這他媽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Okay、okay…」布萊恩失落地看向肖恩,「兒子,你聽到你哥的話了,去地下室找根繩子把我捆起來,照他說的做……」

  伊蒙將斧子丟在地毯上:「我們把地毯捲起來,克里茜,得把這個爛人轉移到後備箱裡才行。」

  「哦,好。」

  有了克里斯蒂娜的幫助,「打包」過程進行的很順利,腦袋被砍的稀碎的帕科就像一根被熱爆了的香腸一樣被他們卷進地毯里。克里斯蒂娜和伊蒙又一前一後地托住地毯,將這沉重的人肉卷餅轉移到了凱迪拉克的後備箱裡。

  羅曼早已在後備箱內鋪好塑料布,並且從車底拖出了另一具屍體。

  「一、二、三——」

  卷餅被丟進後備箱後,整輛車猛地往下一震。

  克里斯蒂娜咽了口唾沫:「然後呢?」

  「去地下室里找根管子,接上前院的水龍頭,把外面的血跡沖乾淨。」伊蒙繼續發號施令道,「然後叫艾達去收拾屋裡的血跡,然後確保肖恩把布萊恩綁緊了,在我回來之前,那個混蛋哪兒都不許去!」

  臉色蒼白的克里斯蒂娜連連點頭,小跑著回了房子。

  她走後,伊蒙和羅曼合力將另外兩具屍體也丟進後備箱,然後從前院的圍欄旁邊拿起兩把鐵鍬一併丟進後備箱。

  「還是撇進海里?」靠在車身旁的羅曼一邊抽菸一邊問道,「你帶鐵鍬幹啥?」

  「這些屍體要永遠消失,不能隨便撇進海里。」伊蒙說道,「要確保沒人找得到他們。」

  羅曼抿了抿嘴唇,提出兩個方案:「沙漠還是國家森林?」

  「國家森林,兩個小時就能趕到。」伊蒙回答。

  話音剛落,克里斯蒂娜抱著從地下室里找到的軟管出來了,滿身是血的伊蒙迎了上去:「克里茜,我們要去處理屍體了,記住,別讓布萊恩亂跑。」

  克里斯蒂娜還能說什麼呢,她只能勉強擠出一句「注意安全」。

  當然這句話對於伊蒙來說毫無意義,就算克里斯蒂娜不說,他也一樣會注意安全的,因為他還有一個遠大目標需要完成,可不能現在就栽進陰溝。

  他和羅曼上了車,目標是洛杉磯北邊的安吉利斯國家森林。

  「經過聖克拉拉河的時候停一下,把他們的槍丟進河裡。」

  伊蒙趁著羅曼啟動發動機的時候開口道。

  XXX

  「這可真是輛好車!」路上,羅曼一邊跟著車載音樂左右搖擺一邊說道,「咱能不能把這輛車留下來?換個車牌,再重新上一遍漆什麼的?」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伊蒙冷哼了一聲,扭頭道:「你覺得呢?」

  伊蒙的回答擊碎了羅曼的僥倖心理。

  答案當然是不能。

  住在巴頓山的多諾萬一家不可能有錢買一輛最新款的凱迪拉克凱雷德,別人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我知道,我就是問問……」羅曼的手指頭隨著音樂的節奏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那麼,等我們埋了後備箱裡的那三個人,我們該怎麼處理這輛車?燒了?太可惜了,這輛車可值不少錢,太他媽可惜了!」

  在這一點上,伊蒙倒是認可羅曼。

  ——確實太他媽可惜了!

  09款的凱迪拉克凱雷德在洛杉磯街頭絕對是頂級通貨,假如這輛車手續齊全、沒有事故記錄、里程數正常,那它在正規二手車市場至少可以賣到四萬到五萬美刀,新車當然就更貴了。哪怕放到黑市上去賣,也能輕鬆賣到兩三萬美金——丟進拆車廠賣零件都能淨賺兩三千。

  一把火燒了實在是可惜。


  可奈何這輛車牽扯著人命,如果鋌而走險把它完整地賣出去,萬一被道上的人認出來可就麻煩大了……

  除非……

  除非把它賣到海外去。

  如果這輛車被裝進貨櫃,漂洋過海,遠離了洛杉磯,最後落進某個倒霉買家手裡,那人不可能認出它來。

  伊蒙回想起今天早些時候他向埃米利奧打聽的生財之路。

  他認識搞「進出口業務」的人。

  ——說不定……

  ——說不定還能從這輛註定留不住的車裡榨出別的油水。

  當然,伊蒙雖然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它並沒有將這個可能性告訴羅曼。

  畢竟他們的當務之急不是賺錢,而是「消災」。

  XXX

  安吉利斯國家森林坐落在洛杉磯北部的聖加布里埃爾山脈之上,下了洲際公路後拐進土路就能直接進入國家公園的「境內」。公園附近的環境極為荒涼,除了灌木和松樹以外就是各式各樣裸露在植被外的石頭,大晚上的路邊沒有一盞路燈,就更別提是人了。

  這樣的糟糕環境可以稱得上是「拋屍聖地」了。

  所以在這裡挖掘土地時一定要小心謹慎,挖出一堆毒蟲也就罷了,保不齊還有可能挖出一堆白骨,荒郊野嶺一個人都沒有,萬一骨頭沒放穩被風吹動發出響聲,還是怪滲人的。

  兄弟倆沿著土路行駛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曠的小丘之上。

  「靠邊停車,羅曼。」

  在伊蒙的指示下,羅曼將凱迪拉克駛出土路,停在了小丘旁邊的平地上。

  「風水寶地。」羅曼評價道。

  伊蒙沒吭聲,打開車門走下車,讓羅曼打開後備箱。

  兩個人一人拿了個鐵鍬走上山丘,這裡戳戳那裡戳戳,找了塊兒土質相對鬆軟的地方。

  「是挖一個坑還是挖三個?」羅曼問道。

  「——我他媽才不要給他們仨一人挖個單間兒。」伊蒙說道。

  「我想也是。」

  簡單地交流過後,兩兄弟將外套隨手脫在一邊,開始迎著車燈的亮光在地上刨坑。

  挖坑是一項技術活。

  尤其是在這種鬼地方。

  聖加布里埃爾山的土不是那種自家後院裡用來種玫瑰的、鬆軟濕潤的腐殖土,而是混合著無數砂礫和碎石塊兒的硬骨頭。一鐵鍬鏟下去,保不齊就能聽到鐵鍬撞擊石頭髮出的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這種聲音往往可以在寂靜的曠野里傳出去老遠,迴蕩在空曠的山谷間,讓人頭皮發麻。

  「當——」

  「操!」羅曼啐了一口土腥味兒的唾沫,停下動作,用髒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掛在額頭上的汗珠,「又他媽挖到石頭了!」

  每一次挖到石頭,反震力都會順著木質手柄傳導到掌心,再順著小臂一路鑽進肩膀,震得人骨頭縫發酸。

  但伊蒙沒有羅曼那麼事兒多,他並沒有停手。

  「少廢話,不想死就接著挖。」

  伊蒙頭也沒抬,不停地重複著機械的動作:他踩住鐵鍬的邊緣,利用身體的重量猛地往下一壓,聽到土層深處傳來植物根莖崩斷的脆響後,用力撬起一捧夾雜著雜物的干土,揚手甩到坑邊。

  塵土飛揚。

  在凱迪拉克那兩束慘白的氙氣大燈的照射下,揚起的塵土似乎快要把兩兄弟的身影罩住了。

  「我們得挖多深?」羅曼給自己點了支煙,邊抽邊挖,「三英尺?我覺得三英尺足夠了,把他們疊在一起,上面蓋點兒土,壓幾塊兒石頭,準保不會有人發現。」

  「六英尺。」

  伊蒙用冰冷的語氣回復道。

  而這種冰冷在羅曼眼裡近乎「毫無人性」。

  「六英尺!?」

  羅曼怪叫了一聲,一氣之下差點把鐵鍬丟出坑外,「你瘋了嗎?我們要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挖一個能埋進坦克的坑?還是用兩把破鐵鍬?等挖完天都亮了!萬一到時候護林員或者是哪個早起爬山的變態看見我們,又看見了這輛豪車,還有後備箱裡那三個正在招蒼蠅的混蛋怎麼辦?」

  「那就挖快點兒。」


  伊蒙停下動作,將鐵鍬杵在土裡,逆著燈光眯起眼睛看著羅曼。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著,汗水正順著肌肉的紋理流淌,在強光下泛著油光。

  「我們不是在種樹,羅曼,也不是在埋一隻死貓,而是三個大活人——曾經是三個大活人,如果埋的太淺,郊狼或者什麼其它野生動物會把土拋開,到時候他們的腳指頭就會像雨後的春筍那樣冒出來和來往的路人打招呼。所以,你要是想以後每天晚上都能睡個安穩覺,就把這個該死的坑挖深點兒,越深越好!」

  羅曼盯著伊蒙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敗下陣來。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說完,羅曼啐了一口。

  「媽了個逼的,這幫墨西哥佬,活著的時候就操蛋,死了還這麼折騰人,要不是因為他們,我現在應該正摟著那兩個小妞兒睡覺呢!」

  伊蒙沒有回應羅曼的話。

  他當然知道當時他給羅曼打電話時後者在幹什麼,他只是不想提,以免讓此事勾起自己深不見底的欲望黑洞。

  ——沒辦法,這個年紀的小伙子本來就是發情的公狗,再加上他們生活在一個毫無約束的爛環境裡,一天中要是沒個把鐘頭在琢磨著如何讓二弟也開心開心,簡直是對青春的褻瀆。

  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那些事情的好時機。

  時間在乏味的挖掘聲中緩緩流逝……

  腳下的坑越挖越深,周圍堆起的土堆也越來越高,甚至擋住了部分車燈的光線,讓坑底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狀態。

  這種感覺讓伊蒙有些奇怪。

  ——就像是在給自己挖墳坑似的。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又或者更久。

  坑已經深到站在裡面,視線只能勉強平齊於地面。

  「差不多行了吧?」羅曼拄著鐵鍬,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樣子。

  伊蒙環視四周,說了一句「差不多」。

  羅曼就像是被判無期徒刑卻又幸運地被釋放的犯人一般舉起鐵鍬,擺出一個近似「萬歲」的POSE.

  伊蒙將鐵鍬扔上去,雙手撐著坑沿,利落地翻身爬回地面。

  「我把人拖過來,你先在坑底下等著我。」

  說完,伊蒙走向不遠處的凱迪拉克,拖著一具屍體接著一具屍體來到坑邊。

  留在坑底的羅曼本以為伊蒙會一腳把墨西哥人踹下來,換做是他肯定會這麼幹,因為這個步驟才是最爽的那部分——之前的前戲都是為了這一哆嗦準備的。

  可伊蒙沒有那麼做,他把三具屍體都拖到了坑邊,然後就停下了,這帶給羅曼一種渾身不得勁的寸止感。

  然後,羅曼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像個流氓似的把屍體身上的衣服扒了個精光。

  羅曼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有人在注意他們後開口道:「雖說這裡是荒郊野嶺,但我還在這兒呢,你確定你要當著我的面滿足自己的獨特癖好?」

  「去死吧你!這些衣服是要燒掉的,還有我們身上的衣服也要燒掉,還有地毯和其它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心駛得萬年船……」

  羅曼很好奇:「你是不是早就設想過類似的場景?因為你看上去處理的遊刃有餘。」

  「我要說是呢?」伊蒙答道,「所以別惹我,羅曼。」

  羅曼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而下一秒,伊蒙飛起一腳,將屍體踹進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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