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面見王科長
縣招待所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黑鐵門，上面刷著防鏽的紅漆，頂端還是尖刺狀的。
這地方在鎮上老百姓眼裡，那就是衙門裡的內宅，神秘又威嚴。
平時只有縣裡或者上面下來的領導，才有資格住在這兒。
門口那個穿著軍綠色大衣、戴著紅袖標的門衛大爺，眼神尖的很。
凡是路過這門口稍微探頭探腦的，都要被他喝斥幾句。
秦峰帶著悶三兒走到大門口時，那門衛大爺正端著個搪瓷缸子喝茶。
看見兩個生面孔走過來，大爺立馬放下了缸子，從傳達室里走了出來。
「幹什麼的？這裡是縣招待所，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大爺的聲音十分洪亮，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傲氣。
悶三兒畢竟是山里長大的，沒見過這種陣仗，被這一嗓子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的手本能地往腰間摸去。
看著悶三兒的動作，秦峰不動聲色地伸手按住了悶三兒的胳膊。
他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反而露出了一絲從容不迫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呢子大衣，又正了正頭上的狗皮帽子。
這身行頭，加上他那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往那一站，氣場頓時就不一樣了。
「大爺，辛苦了。」
秦峰從兜里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生產」香菸，極其自然地遞了過去。
「我是林場那邊的，有點急事要找省里來的王科長匯報。」
門衛大爺瞥了一眼秦峰手裡的煙，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見這小伙子穿戴體面，說話也不像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盲流子，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他還是沒有接煙，只是擺了擺手。
「找王科長？有介紹信嗎？有推薦人嗎？」
「這招待所里住的可都是領導，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大爺雖然語氣軟了點，但原則問題還是咬得很死。
在這個年代，沒有介紹信，沒有推薦人，寸步難行。
秦峰早有準備。
他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那張趙大壯開具的證明。
那張紙雖然有些皺巴，但上面那個鮮紅的「武裝部民兵連」的大印，卻是實打實的。
「大爺，您看，這是咱們鎮武裝部開的證明。」
「我是協助民兵連執行任務的，有點關於山林資源的重要情況，必須親自向王科長說明。」
秦峰特意把「武裝部」和「重要情況」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在這個特殊時期，武裝部和民兵連的分量，那是相當重的。
門衛大爺接過證明，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紅印章。
確認無誤後，他的態度終於變了。
「既然是武裝部的同志，那肯定是有正經事。」
大爺接過秦峰手裡的煙，順手別在了耳朵後面。
「王科長住在二樓東頭的201房間，剛才我看他剛吃完飯上去。」
「不過我可提醒你，王科長這幾天脾氣不太好，你說話最好注意點分寸。」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一包煙，加上一張證明，算是把這個「守門神」給搞定了。
秦峰笑著道了謝，帶著悶三兒走進了招待所的大院。
一進樓道，一股混合著地板蠟和煤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面是那種紅色的水磨石，擦得鋥亮，走在上面甚至能映出人影。
樓道里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某個房間裡傳出的收音機聲。
悶三兒走在這光溜溜的地上，腳都不敢用力踩，生怕把地給踩壞了。
「峰哥，這地比咱家炕席都乾淨。」
悶三兒小聲嘀咕著，兩隻眼睛轉遛來轉遛去的，都快不夠用了。
秦峰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往二樓走去。
他的心裡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王科長不是門衛大爺，一包煙就能打發。
那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是省里外貿公司的骨幹。
要想打動他，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得拿出真金白銀的硬貨。
而且，秦峰還要時刻提防著老劉。
雖然瘦猴那邊放出了煙霧彈，但老劉這種老狐狸，嗅覺靈敏得很。
一旦讓他察覺到不對勁，肯定會瘋一樣撲過來。
兩人來到201房間門口。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誰啊？」
屋裡傳來一個略帶疲憊和不耐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王科長您好，我是本地的獵戶，有點關於『黑瞎子』的情況想跟您匯報。」
秦峰的聲音不大，但字正腔圓。
屋裡沉默了幾秒鐘。
緊接著，傳來一陣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門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毛衣，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眉頭微皺，將秦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就是王科長。
秦峰前世在報紙上見過這個人的照片，
那是幾年後，這位王科長因為在外貿工作中的突出貢獻，被評為了省里的勞模。
「你是獵戶？」
王科長上下打量著秦峰。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穿著呢子大衣，氣質沉穩，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整天在山裡鑽林子的獵人。
反倒更像是哪個單位的青年幹事。
「王科長，咱們能不能進屋說？」
「這事兒關係到國家的出口創匯任務，在走廊里說不太方便。」
秦峰微笑著說道，直接拋出了一個王科長無法拒絕的理由。
王科長愣了一下。
這年頭，一個山溝里的獵戶，居然能說出「出口創匯」這種詞？
這年輕人有點意思。
這讓他對秦峰產生了一絲好奇。
「進來吧。」
王科長側身讓開了路。
秦峰帶著悶三兒走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寫字檯，兩把椅子。
寫字檯上堆滿了各種文件和資料，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看得出來，這位王科長為了找貨源，也是愁得不輕。
「坐吧。」
王科長指了指椅子，自己則坐在了床邊。
「你說你有關於黑瞎子的情況？是知道哪裡有熊，還是……」
王科長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這幾天來找他的人不少，不是想騙點錢，就是拿些次品來糊弄事。
秦峰沒有急著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武裝部的證明，輕輕放在了寫字檯上。
「王科長，在談正事之前，我想先請您看個東西。」
「這是我們鎮武裝部開具的證明。」
「前兩天，為了配合民兵連修繕營房，也為了清除山裡的安全隱患，我和民兵連的同志們一起進山，獵殺了一頭成年的公熊。」
秦峰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沒有說自己是為了賣錢去打獵，而是把這一切都上升到了「配合集體任務」和「消除隱患」的高度。
在那個年代，覺悟高低，往往決定了一件事的性質。
王科長拿起證明看了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有武裝部的證明，至少說明眼前這人不是什麼流竄犯或者投機倒把的二道販子。
「這麼說，你手裡有熊膽？」
王科長放下了證明，語氣里多出了一絲期待。
秦峰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王科長。
「不僅有，而且是您這幾天一直在找的那種。」
王科長一聽，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站了起來，眼鏡差點掉下來。
「你是說……金膽？！」
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這幾天他為了這顆金膽，那是吃不下睡不著，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
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的，那他的任務就有救了！
秦峰剛要把手伸進懷裡。
突然，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了。
「都不許動！我是工商所的！」
隨著一聲暴喝，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沖了進來。
而在他們身後，一臉猙獰的老劉，正陰測測地盯著秦峰。
「王科長，您可千萬別被這小子給騙了！」
「他就是個投機倒把的詐騙犯！」
老劉的聲音瞬間將屋裡剛剛建立起來的和諧氣氛給破壞掉。
秦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闖進來的老劉，臉上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冷笑起來。
果然來了。
這老劉還是耐不住性子。
這地方在鎮上老百姓眼裡，那就是衙門裡的內宅，神秘又威嚴。
平時只有縣裡或者上面下來的領導，才有資格住在這兒。
門口那個穿著軍綠色大衣、戴著紅袖標的門衛大爺，眼神尖的很。
凡是路過這門口稍微探頭探腦的，都要被他喝斥幾句。
秦峰帶著悶三兒走到大門口時，那門衛大爺正端著個搪瓷缸子喝茶。
看見兩個生面孔走過來，大爺立馬放下了缸子，從傳達室里走了出來。
「幹什麼的？這裡是縣招待所，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大爺的聲音十分洪亮，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傲氣。
悶三兒畢竟是山里長大的，沒見過這種陣仗，被這一嗓子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的手本能地往腰間摸去。
看著悶三兒的動作，秦峰不動聲色地伸手按住了悶三兒的胳膊。
他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反而露出了一絲從容不迫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呢子大衣，又正了正頭上的狗皮帽子。
這身行頭，加上他那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往那一站，氣場頓時就不一樣了。
「大爺，辛苦了。」
秦峰從兜里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生產」香菸，極其自然地遞了過去。
「我是林場那邊的，有點急事要找省里來的王科長匯報。」
門衛大爺瞥了一眼秦峰手裡的煙，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見這小伙子穿戴體面，說話也不像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盲流子，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他還是沒有接煙，只是擺了擺手。
「找王科長？有介紹信嗎？有推薦人嗎？」
「這招待所里住的可都是領導，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大爺雖然語氣軟了點，但原則問題還是咬得很死。
在這個年代，沒有介紹信，沒有推薦人，寸步難行。
秦峰早有準備。
他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那張趙大壯開具的證明。
那張紙雖然有些皺巴，但上面那個鮮紅的「武裝部民兵連」的大印，卻是實打實的。
「大爺，您看，這是咱們鎮武裝部開的證明。」
「我是協助民兵連執行任務的，有點關於山林資源的重要情況，必須親自向王科長說明。」
秦峰特意把「武裝部」和「重要情況」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在這個特殊時期，武裝部和民兵連的分量，那是相當重的。
門衛大爺接過證明，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紅印章。
確認無誤後，他的態度終於變了。
「既然是武裝部的同志，那肯定是有正經事。」
大爺接過秦峰手裡的煙，順手別在了耳朵後面。
「王科長住在二樓東頭的201房間，剛才我看他剛吃完飯上去。」
「不過我可提醒你，王科長這幾天脾氣不太好，你說話最好注意點分寸。」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一包煙，加上一張證明，算是把這個「守門神」給搞定了。
秦峰笑著道了謝，帶著悶三兒走進了招待所的大院。
一進樓道，一股混合著地板蠟和煤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面是那種紅色的水磨石，擦得鋥亮，走在上面甚至能映出人影。
樓道里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某個房間裡傳出的收音機聲。
悶三兒走在這光溜溜的地上，腳都不敢用力踩，生怕把地給踩壞了。
「峰哥，這地比咱家炕席都乾淨。」
悶三兒小聲嘀咕著，兩隻眼睛轉遛來轉遛去的，都快不夠用了。
秦峰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往二樓走去。
他的心裡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王科長不是門衛大爺，一包煙就能打發。
那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是省里外貿公司的骨幹。
要想打動他，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得拿出真金白銀的硬貨。
而且，秦峰還要時刻提防著老劉。
雖然瘦猴那邊放出了煙霧彈，但老劉這種老狐狸，嗅覺靈敏得很。
一旦讓他察覺到不對勁，肯定會瘋一樣撲過來。
兩人來到201房間門口。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誰啊？」
屋裡傳來一個略帶疲憊和不耐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王科長您好，我是本地的獵戶，有點關於『黑瞎子』的情況想跟您匯報。」
秦峰的聲音不大，但字正腔圓。
屋裡沉默了幾秒鐘。
緊接著，傳來一陣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門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毛衣，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眉頭微皺，將秦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就是王科長。
秦峰前世在報紙上見過這個人的照片，
那是幾年後，這位王科長因為在外貿工作中的突出貢獻，被評為了省里的勞模。
「你是獵戶？」
王科長上下打量著秦峰。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穿著呢子大衣，氣質沉穩，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整天在山裡鑽林子的獵人。
反倒更像是哪個單位的青年幹事。
「王科長，咱們能不能進屋說？」
「這事兒關係到國家的出口創匯任務，在走廊里說不太方便。」
秦峰微笑著說道，直接拋出了一個王科長無法拒絕的理由。
王科長愣了一下。
這年頭，一個山溝里的獵戶，居然能說出「出口創匯」這種詞？
這年輕人有點意思。
這讓他對秦峰產生了一絲好奇。
「進來吧。」
王科長側身讓開了路。
秦峰帶著悶三兒走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寫字檯，兩把椅子。
寫字檯上堆滿了各種文件和資料，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看得出來，這位王科長為了找貨源，也是愁得不輕。
「坐吧。」
王科長指了指椅子，自己則坐在了床邊。
「你說你有關於黑瞎子的情況？是知道哪裡有熊，還是……」
王科長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這幾天來找他的人不少，不是想騙點錢，就是拿些次品來糊弄事。
秦峰沒有急著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武裝部的證明，輕輕放在了寫字檯上。
「王科長，在談正事之前，我想先請您看個東西。」
「這是我們鎮武裝部開具的證明。」
「前兩天，為了配合民兵連修繕營房，也為了清除山裡的安全隱患，我和民兵連的同志們一起進山，獵殺了一頭成年的公熊。」
秦峰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沒有說自己是為了賣錢去打獵，而是把這一切都上升到了「配合集體任務」和「消除隱患」的高度。
在那個年代，覺悟高低，往往決定了一件事的性質。
王科長拿起證明看了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有武裝部的證明，至少說明眼前這人不是什麼流竄犯或者投機倒把的二道販子。
「這麼說，你手裡有熊膽？」
王科長放下了證明，語氣里多出了一絲期待。
秦峰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王科長。
「不僅有，而且是您這幾天一直在找的那種。」
王科長一聽，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站了起來，眼鏡差點掉下來。
「你是說……金膽？！」
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這幾天他為了這顆金膽，那是吃不下睡不著，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
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的，那他的任務就有救了！
秦峰剛要把手伸進懷裡。
突然，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了。
「都不許動！我是工商所的！」
隨著一聲暴喝，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沖了進來。
而在他們身後，一臉猙獰的老劉，正陰測測地盯著秦峰。
「王科長，您可千萬別被這小子給騙了！」
「他就是個投機倒把的詐騙犯！」
老劉的聲音瞬間將屋裡剛剛建立起來的和諧氣氛給破壞掉。
秦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闖進來的老劉，臉上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冷笑起來。
果然來了。
這老劉還是耐不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