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獵人?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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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轟隆隆的開進站台。

  張越帶著特別行動小組的成員一走出京城火車站。

  眼前的景象很開闊,到處是穿著藍色或灰色制服的人。

  這裡畢竟是權力的中心。

  根據唐衛國的提前安排,小組在火車站附近一個不起眼的胡同里,住進了一處小院。

  負責接應的人交出鑰匙和一筆現金,一句話沒多問就走了,消失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張越把人都叫到了一起。

  高遠正在擦槍。

  蘇眉捧著一本厚書看著,像個女知識分子。

  許誠毅有點坐不住,手指無意識的在桌上敲著,好像已經等不及要去跟那些複雜的密碼和線路打交道。

  「組長,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對外圍進行偵查?」

  許誠毅第一個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上。

  張越卻沒看那張紙,他掃了一圈自己的隊員,宣布了一個決定。

  「今天不工作。」

  「我們出去逛逛。」

  許誠毅直接愣住了。

  「逛逛?」

  「對,」張越點點頭,「我帶你們去個好玩的地方。」

  半小時後。

  高遠、蘇眉和許誠毅三個人,站在一個市場門口,這裡人聲鼎沸,塵土飛揚,三人的表情都有點奇怪。

  一個陳舊的牌坊上寫著:琉璃廠古玩市場。

  這裡是京城有名的舊貨古董交易集散地,地攤一個挨著一個,看不到頭。

  操著各種口音的販子在叫賣,眼神精明的買家在挑選,還有些純看熱鬧的閒人。

  幾個賊頭賊腦的傢伙也混在裡面。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舊木頭散發著霉味,還帶著一股土腥氣。

  這地方,怎麼看都和他們要執行的任務不搭邊。

  「組長,我們來這……幹嘛?」

  高遠壓低聲音問,警惕的打量著周圍。

  「京城這地方,到處都是眼睛。」

  張越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開口說道。

  「我們直接對目標動手,動靜太大了,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來了。所以,得換個方式,先讓某些人看到我們,讓他們覺得我們不是威脅。」

  說完,他就第一個走了進去,看著就像個普通遊客。

  蘇眉想了想,跟了上去。

  許誠毅和高遠對視一眼,也只能跟上。

  市場裡人多貨雜。

  有人在地上擺了一堆號稱出土的文物,也有人神秘兮兮的兜售據說是祖傳的玉佩。

  張越走得很慢,看得很隨意,既不像買東西的,也不像看熱鬧的。

  他們走到市場中心一個攤位前,一陣吵嚷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一個穿著對襟褂子,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的五十來歲男人,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他坐在小馬紮上,身前的地攤上就擺著零零散散幾樣東西,但他一點不在意生意,正對著周圍人吹牛。

  「……要說這官窯的瓷片,學問可大了去了。」

  「沒見過真東西,沒上過手,你看一輩子書都沒用。」

  「我馬爺玩這個的時候,你們好多人還穿開襠褲呢。」

  周圍的人立刻附和起來。

  「那是,馬爺您是誰啊。這琉璃廠,您眼力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上次馬爺點撥我一句,可少交了八百塊的學費。」

  這個被稱為「馬爺」的男人眯著眼,擺出一副宗師派頭,很享受這種吹捧。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到了剛走進人群的張越四人。

  他眼睛一亮。

  這四個人的氣質太特別了。

  男的英挺,女的漂亮,雖然穿的普通,但那股精氣神跟市場裡這些想發財的完全不一樣。

  一看就是有錢但不懂行的外地人。


  馬爺心裡頓時活絡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起地攤上一塊巴掌大的青瓷殘片,對著身邊的人說:

  「瞧見沒,這就是典型的南宋官窯。」

  「紫口鐵足,釉面開片細如蟹爪,這叫『文武片』。」

  「就這一小塊,擱在二十年前,那得換一所大宅子。」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瞟著張越。

  張越停下腳步。

  他旁邊一個機靈的「託兒」馬上領會了意思,大聲嚷起來。

  「馬爺,您這寶貝,今天打算賣多少啊?」

  馬爺故作深沉的搖了搖頭。

  「不賣,不賣。這是鎮攤之寶,只等有緣人。」

  他緊緊盯著張越。

  「這位小兄弟,看你氣度不凡,想必也是同道中人。不如,上手看看?」

  張越笑了笑,沒說話,蹲下來伸手要去拿那塊瓷片。

  「哎!」

  馬爺手裡的核桃一停,攔住了他。

  「小兄弟,行有行規。上手可以,但價錢得先說好。」

  「這東西,你要是沒看準,給我摔了碰了,我這損失可就大了。」

  張越抬起頭問:

  「那馬爺您給開個價?」

  馬爺伸出五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五百。」

  「嘶——」

  周圍的人,不管是真看客還是託兒,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九八五年的五百塊,對一個普通工人來說,快趕上一年的工資了。

  用一年的工資,買一塊碎瓷片?

  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高遠的眉頭皺了起來,剛想說話,就被張越用眼神制止了。

  張越臉上的笑容沒變。

  「馬爺,您這是『打眼』呢?」

  馬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小兄弟,話不能這麼說。東西就在這兒,是真是假,全憑您自己的眼力。」

  「你要是覺得不值,可以不看。我馬爺的東西,不愁賣。」

  他這副做派,更讓周圍人覺得這瓷片是個了不得的寶貝。

  幾個託兒開始幫腔。

  「小年輕,不懂就別亂說。馬爺的東西會有假?」

  「就是,看你穿的也不差,連五百塊錢的膽氣都沒有?還玩什麼古董。」

  許誠毅的臉色很難看。

  可張越根本沒理會周圍的吵嚷聲。

  他看著那塊瓷片,緩緩開了口。

  「馬爺,您這塊官窯,有三個地方不對。」

  馬爺的瞳孔,猛地一縮。

  張越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釉不對。」

  「您說的『紫口鐵足』,是胎土含鐵量高,燒制時氧化形成的。但您這塊,『口』是紫了,『足』卻沒鐵色,而且這紫色是拿藥水泡出來的,浮在面上,行話叫『賊光』,沒有老物件那種歲月打磨出的光澤。」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開片不對。」

  「官窯開片,講究『金絲鐵線』,大片紋和小片紋交織,自然形成。您這塊,開片均勻得像拿尺子量過一樣,片紋里填的髒東西,是新土兌了膠水抹上去的,聞著都有一股臭味。這不叫『蟹爪紋』,這叫『下雨天沒帶傘,淨在泥里打滾』。」

  「噗嗤。」

  蘇眉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圍原本還在起鬨的人,表情都變了。

  他們雖然不懂,但張越說的有鼻子有眼,條理分明,比馬爺那套雲裡霧裡的說法,聽著可信多了。

  馬爺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盤核桃的手也停了。

  張越看著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胎不對。」


  他指著瓷片的斷口。

  「南宋官窯,用的是杭州鳳凰山下的紫金土,胎色深灰,質地堅密。您這塊,斷面是黃白色,疏鬆多孔,這是景德鎮最常見的高嶺土摻了草木灰,連民窯的胎都不如。」

  張越站起身,低頭看著臉色發紫的馬爺。

  「馬爺,您用這種現代工藝仿的瓷片,騙騙外行也就算了。」

  「拿到琉璃廠的中心地界來當鎮攤之寶,是不是有點……不講究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驚奇的目光看著張越。

  而剛才還洋洋得意的馬爺,此刻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頂尖的行家了,人家說的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死了這件仿品的要害。

  張越沒再看他。

  他的目光在地攤上隨意一掃,忽然,他指著一個被馬爺用來壓塑料布角的,黑乎乎滿是泥垢的石頭疙瘩問道:

  「老闆,這個怎麼賣?」

  馬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是他從河邊隨手撿回來壓東西的破石頭。

  他現在只想趕緊送走這尊瘟神,揮了揮手。

  「不賣,不值錢的玩意兒。」

  張越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放在了地攤上。

  「兩塊錢,我拿走了。」

  說完,他根本不給馬爺反應的機會,彎腰撿起那個黑乎乎的石頭疙瘩,轉身就走。

  高遠、蘇眉和許誠毅立刻跟上,在自動分開的人群中,離開了攤位。

  只留下那個馬爺,呆坐在馬紮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今天,算是把人丟到家了。

  在人群的角落裡,一個相貌平平的男人,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轉身擠出人群,快步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迅速寫下一行字:

  「目標『獵人』一行四人,今日下午現身琉璃廠。『獵人』本人精通古玩,行事高調,當眾揭穿一古玩騙局,並以低價購走一物。初步判斷,其人可能是南方某高幹子弟,來京遊玩。非我方核心威脅,建議維持觀察,等級:低。」

  寫完,他合上本子,快步匯入人流,轉眼就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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