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看走眼了？
第157章 看走眼了？
電光石火間，江浩然壓下胸中翻湧的激盪，迎著王振國熱切而坦誠、甚至帶著幾分激將意味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沒有任何猶豫，同樣以清晰、堅定、充滿力量的聲音回應：「王總！感謝基隆股份的信任與魄力！
「麒麟科技全體，必以百分之兩百的嚴謹與努力，確保產品品質如鐵，供應穩定如山，全力配合併通過貴司的一切產線驗證！
「這個挑戰，我們麒麟，接了！也有信心，接穩了！」
「好！痛快！要的就是這股子勁頭！」王振國放聲大笑，再次重重握住江浩然的手，搖晃著，「那就這麼說定了！展會一結束，我帶著集團技術總工和採購負責人，直接跟你們對接細節！」
直到這時，王振國仿佛才又「想起」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國棟，轉頭笑道：「林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說實在話，咱們光伏行業正深陷泥潭，天天喊降本增效、國產替代，嗓子都快喊啞了。」
「光喊不行，得有人埋頭真干，也得有人敢挽起袖子真用！」
「江總他們算是埋頭苦幹的，對年輕人嘛，不要太苛刻了。」
「我老王嘛，今天就想當一回那個敢真用的！說不定啊，咱們大家以後在供應鏈上，還能有攜手協同的機會？」
林國棟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王振國這話，聽起來豪爽熱絡，實則句句都像是對他先前質疑的隔空回應，甚至隱隱帶著「你猶豫觀望，我敢為人先」的鋒芒。
他勉強牽動嘴角，擠出一個乾澀的笑容，聲音有些發緊：「王總行事————向來果決，令人佩服。」
他最後深深地、複雜地看了江浩然一眼。
那眼神里，最初的審視與冷意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評估，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釐清的震動與————動搖。
他沒再留下任何話語，對王振國微一頷首，轉身，帶著同樣被這急轉直下的劇情震撼得有些茫然的隨從，腳步略顯匆促地離開了人群中心。
那道曾帶來巨大壓力的挺拔背影，此刻在展會喧囂的霓虹與光影中，竟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沉滯與蕭索。
王振國目送林國棟離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轉回頭又對江浩然鼓勵了幾句，約定好後續溝通的具體時間，便也帶著他的人，如來時一般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他的出現與離去，如同一場精準而高效的突擊，瞬間扭轉了戰局，留下一個被徹底點燃、氣氛沸騰的展台，以及一個在眾人眼中形象陡然拔高、仿佛鍍上一層傳奇色彩的江浩然。
行業大佬的當眾背書，實力客戶的鏗鏘訂單意向，如同一記記重錘，敲碎了先前瀰漫的疑慮堅冰。
展台前，人群重新涌動，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好奇變成了熱切，審視變成了探究，質疑變成了迫不及待的諮詢。
江浩然轉過身，面向重新匯聚而來、眼神熾熱的人群，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而專業的微笑，但眼底深處，已燃起了一簇更為明亮、更為堅定的火焰。
「各位，剛才我們深入探討了產品從實驗室走向產線所面臨的挑戰與機遇。」
「如果大家對我們與基隆股份即將展開的合作驗證模式，或者麒麟一號的其他技術細節還有興趣，歡迎繼續交流。」
展台前，技術探討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浪更高，信心更足。
一場由行業元老親自「拷問」引發的危機，竟在另一位實幹派大佬的悍然介入下，化為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公演」。
麒麟科技這個名字，連同其年輕掌門人江浩然，註定要在SNEC這個舞台上，留下一個令人印象深刻、且後勁十足的烙印。
林國棟幾乎是一路疾步走出了場館。
身後助理和子公司負責人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沒有理會沿途任何展台的招呼，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直到走出喧鬧的展館區域，來到相對安靜的中庭連接處，他才猛地停下腳步。
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暖洋洋的，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和煩亂。
「林總————」助理小心翼翼地上前。
「你們先回去，我想一個人靜靜。」林國棟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罕見的疲憊和煩躁。
助理等人面面相覷，不敢多言，低聲應了，退到遠處等候。
林國棟走到中庭一角的觀景盆栽旁，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王振國那洪亮的聲音，眼前晃動著江浩然那張沉靜卻仿佛蘊藏著巨大能量的年輕面孔，以及王振國與他熱情握手、當眾拋出重磅合作意向的畫面。
「十台切割機的配套線材————第一批戰略合作夥伴————」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里。
為什麼是王振國？
王振國是什麼人？那是和他林國棟一樣，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幾十年，從車間裡一步步干出來的實幹派！
是出了名的精明、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連他都敢在公開場合，用如此肯定的語氣，為一個新產品、一個新公司站台，甚至直接拋出實質性的採購意向？
難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那個江浩然，不是自己認為不懷好意蓄謀接近女兒的騙子，也不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投機取巧的資本玩家」，而是一個————真有本事做出接近進口水平產品的實幹者？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和自我懷疑。
他回想剛才在展台前，江浩然應對他連番質詢時的表現。
條理清晰，數據翔實，不卑不亢，最後那個反問更是將問題提升到了行業責任的高度。
當時他只覺這年輕人巧舌如簧，善於包裝。可現在結合王振國的態度再想————那或許不是巧言令色，而是基於實力的自信？
還有那些數據，第三方報告，過程控制圖表，客戶試用反饋————當時他嗤之以鼻，認為是精心準備的「話術道具」。
但如果都是真的呢？如果那個SPC圖表背後，真的代表著一個初步建立起來的、有效的質量控制體系呢？
林國棟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習慣了自己的經驗和判斷在行業內受到尊重。
可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權威判斷，被一個晚輩用事實（或者至少是看似有力的事實）和王振國這樣的同行大佬，聯手狠狠「質疑」了。
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
更是對他半生信奉的「經驗至上」、「製造業無捷徑」信條的衝擊。
難道時代真的變了？年輕人用新的方法、新的思路，真的能更快地攻克一些技術難關？
資本市場和實業結合，真的能催生出不一樣的火花？
他想起了女兒林妙妙。
想起她為了這個江浩然，一次次和自己爭吵時，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光亮。
當時他只覺女兒天真，被感情蒙蔽。可現在————會不會女兒看到的，是自己因為偏見而忽視的東西？
「需要慎重研究————」自己最後那句搪塞的話，此刻回想起來，在王振國那擲地有聲的「十台套試試」面前，顯得多麼蒼白無力，甚至有些————怯懦？
一股混雜著羞惱、挫敗、自我懷疑以及一絲隱隱後悔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翻騰。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總，」助理到底不放心，又悄聲走近，遞過一瓶水，「您————沒事吧？」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接過水，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冰涼的觸感讓他略微清醒。
「查。」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動用一切關係，給我仔細查這個麒麟科技，查江浩然。」
「不僅僅是表面資料，我要知道他們的技術到底從哪裡來，團隊背景，資金流向，王振國私下到底了解多少，有沒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幕。」
「還有，他們那個所謂的客戶試用反饋」，到底是哪兩家，試用結果到底如何。我要最真實、最詳細的情況，越快越好！
「是，林總！」助理心中一凜，連忙應下。
林國棟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燥熱。
他重新望向展館的方向，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銳利和深沉，但深處，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審慎和探究。
江浩然————
他默念著這個名字。
看來，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的判斷，下得太早，也太武斷了。
展會尚未結束。或許，他應該換一種方式，重新「認識」一下這個讓他女兒傾力維護、讓王振國力挺、也讓他自己當眾失態的年輕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將空水瓶遞給助理，臉上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喜怒不形於色的沉穩。
「回展館。」他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再去看看其他展位。」
電光石火間，江浩然壓下胸中翻湧的激盪，迎著王振國熱切而坦誠、甚至帶著幾分激將意味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沒有任何猶豫，同樣以清晰、堅定、充滿力量的聲音回應：「王總！感謝基隆股份的信任與魄力！
「麒麟科技全體，必以百分之兩百的嚴謹與努力，確保產品品質如鐵，供應穩定如山，全力配合併通過貴司的一切產線驗證！
「這個挑戰，我們麒麟，接了！也有信心，接穩了！」
「好！痛快！要的就是這股子勁頭！」王振國放聲大笑，再次重重握住江浩然的手，搖晃著，「那就這麼說定了！展會一結束，我帶著集團技術總工和採購負責人，直接跟你們對接細節！」
直到這時，王振國仿佛才又「想起」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國棟，轉頭笑道：「林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說實在話，咱們光伏行業正深陷泥潭，天天喊降本增效、國產替代，嗓子都快喊啞了。」
「光喊不行，得有人埋頭真干，也得有人敢挽起袖子真用！」
「江總他們算是埋頭苦幹的，對年輕人嘛，不要太苛刻了。」
「我老王嘛，今天就想當一回那個敢真用的！說不定啊，咱們大家以後在供應鏈上，還能有攜手協同的機會？」
林國棟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王振國這話，聽起來豪爽熱絡，實則句句都像是對他先前質疑的隔空回應，甚至隱隱帶著「你猶豫觀望，我敢為人先」的鋒芒。
他勉強牽動嘴角，擠出一個乾澀的笑容，聲音有些發緊：「王總行事————向來果決，令人佩服。」
他最後深深地、複雜地看了江浩然一眼。
那眼神里，最初的審視與冷意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評估，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釐清的震動與————動搖。
他沒再留下任何話語，對王振國微一頷首，轉身，帶著同樣被這急轉直下的劇情震撼得有些茫然的隨從，腳步略顯匆促地離開了人群中心。
那道曾帶來巨大壓力的挺拔背影，此刻在展會喧囂的霓虹與光影中，竟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沉滯與蕭索。
王振國目送林國棟離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轉回頭又對江浩然鼓勵了幾句，約定好後續溝通的具體時間，便也帶著他的人，如來時一般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他的出現與離去，如同一場精準而高效的突擊，瞬間扭轉了戰局，留下一個被徹底點燃、氣氛沸騰的展台，以及一個在眾人眼中形象陡然拔高、仿佛鍍上一層傳奇色彩的江浩然。
行業大佬的當眾背書，實力客戶的鏗鏘訂單意向，如同一記記重錘，敲碎了先前瀰漫的疑慮堅冰。
展台前，人群重新涌動，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好奇變成了熱切，審視變成了探究，質疑變成了迫不及待的諮詢。
江浩然轉過身，面向重新匯聚而來、眼神熾熱的人群，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而專業的微笑，但眼底深處，已燃起了一簇更為明亮、更為堅定的火焰。
「各位，剛才我們深入探討了產品從實驗室走向產線所面臨的挑戰與機遇。」
「如果大家對我們與基隆股份即將展開的合作驗證模式，或者麒麟一號的其他技術細節還有興趣，歡迎繼續交流。」
展台前，技術探討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浪更高，信心更足。
一場由行業元老親自「拷問」引發的危機，竟在另一位實幹派大佬的悍然介入下，化為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公演」。
麒麟科技這個名字，連同其年輕掌門人江浩然，註定要在SNEC這個舞台上，留下一個令人印象深刻、且後勁十足的烙印。
林國棟幾乎是一路疾步走出了場館。
身後助理和子公司負責人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沒有理會沿途任何展台的招呼，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直到走出喧鬧的展館區域，來到相對安靜的中庭連接處，他才猛地停下腳步。
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暖洋洋的，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和煩亂。
「林總————」助理小心翼翼地上前。
「你們先回去，我想一個人靜靜。」林國棟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罕見的疲憊和煩躁。
助理等人面面相覷，不敢多言，低聲應了，退到遠處等候。
林國棟走到中庭一角的觀景盆栽旁，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王振國那洪亮的聲音，眼前晃動著江浩然那張沉靜卻仿佛蘊藏著巨大能量的年輕面孔，以及王振國與他熱情握手、當眾拋出重磅合作意向的畫面。
「十台切割機的配套線材————第一批戰略合作夥伴————」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里。
為什麼是王振國？
王振國是什麼人？那是和他林國棟一樣，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幾十年，從車間裡一步步干出來的實幹派！
是出了名的精明、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連他都敢在公開場合，用如此肯定的語氣，為一個新產品、一個新公司站台，甚至直接拋出實質性的採購意向？
難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那個江浩然，不是自己認為不懷好意蓄謀接近女兒的騙子，也不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投機取巧的資本玩家」，而是一個————真有本事做出接近進口水平產品的實幹者？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和自我懷疑。
他回想剛才在展台前，江浩然應對他連番質詢時的表現。
條理清晰，數據翔實，不卑不亢，最後那個反問更是將問題提升到了行業責任的高度。
當時他只覺這年輕人巧舌如簧，善於包裝。可現在結合王振國的態度再想————那或許不是巧言令色，而是基於實力的自信？
還有那些數據，第三方報告，過程控制圖表，客戶試用反饋————當時他嗤之以鼻，認為是精心準備的「話術道具」。
但如果都是真的呢？如果那個SPC圖表背後，真的代表著一個初步建立起來的、有效的質量控制體系呢？
林國棟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習慣了自己的經驗和判斷在行業內受到尊重。
可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權威判斷，被一個晚輩用事實（或者至少是看似有力的事實）和王振國這樣的同行大佬，聯手狠狠「質疑」了。
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
更是對他半生信奉的「經驗至上」、「製造業無捷徑」信條的衝擊。
難道時代真的變了？年輕人用新的方法、新的思路，真的能更快地攻克一些技術難關？
資本市場和實業結合，真的能催生出不一樣的火花？
他想起了女兒林妙妙。
想起她為了這個江浩然，一次次和自己爭吵時，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光亮。
當時他只覺女兒天真，被感情蒙蔽。可現在————會不會女兒看到的，是自己因為偏見而忽視的東西？
「需要慎重研究————」自己最後那句搪塞的話，此刻回想起來，在王振國那擲地有聲的「十台套試試」面前，顯得多麼蒼白無力，甚至有些————怯懦？
一股混雜著羞惱、挫敗、自我懷疑以及一絲隱隱後悔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翻騰。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總，」助理到底不放心，又悄聲走近，遞過一瓶水，「您————沒事吧？」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接過水，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冰涼的觸感讓他略微清醒。
「查。」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動用一切關係，給我仔細查這個麒麟科技，查江浩然。」
「不僅僅是表面資料，我要知道他們的技術到底從哪裡來，團隊背景，資金流向，王振國私下到底了解多少，有沒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幕。」
「還有，他們那個所謂的客戶試用反饋」，到底是哪兩家，試用結果到底如何。我要最真實、最詳細的情況，越快越好！
「是，林總！」助理心中一凜，連忙應下。
林國棟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燥熱。
他重新望向展館的方向，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銳利和深沉，但深處，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審慎和探究。
江浩然————
他默念著這個名字。
看來，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的判斷，下得太早，也太武斷了。
展會尚未結束。或許，他應該換一種方式，重新「認識」一下這個讓他女兒傾力維護、讓王振國力挺、也讓他自己當眾失態的年輕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將空水瓶遞給助理，臉上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喜怒不形於色的沉穩。
「回展館。」他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再去看看其他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