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轉向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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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號已經足夠明確了。」江浩然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篤定。

  「日線圖上形成了明顯的雙頂結構,昨天的4369點就是右肩頂點。

  最關鍵的是成交量,創新高時量能卻異常放大,這是典型的高位集中出貨。」

  他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筆,畫出一條陡峭上升後驟然走平的曲線:「更深的邏輯在於市場結構。上周開始,交易所嚴控風險,上調了保證金比例。

  「那些用了極高槓桿的空頭,在過去幾天已經被迫爆倉,他們的止損盤成了推升價格的『燃料』。」

  「而多頭主力,正是借著這股『燃料』的推動,一邊維持價格強勢,一邊悄然兌現利潤。」

  筆尖在曲線頂端重重一點:「現在,空頭的爆倉盤基本被吃乾淨了,價格在瘋狂情緒的推動下已經嚴重偏離現貨實際價值三百多點。舞台上的主角,該換人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接下來的下跌一旦啟動,就不會是溫和回調。多空一旦轉換,那些在高位追進去、同樣用了槓桿的散戶和部分機構,他們的止損線就像一排排多米諾骨牌。」

  「只要價格跌破某個臨界點,引發的將是連鎖性的強制平倉,那不再是調整,而是踩踏式的暴跌。我們不需要猜測精確的頂點,只需要在趨勢逆轉的初期,用一個可控的成本,占據有利位置。」

  陳金戈緊皺著眉頭,目光在江浩然平靜的臉和白板上那簡潔卻致命的圖形之間反覆移動。

  他經歷過市場風浪,深知左側逆勢交易的巨大風險,但外甥這幾個月來展現出的、近乎恐怖的精準判斷力,又讓他無法忽視。內心的謹慎與對江浩然的信任在激烈交鋒。

  十幾秒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凝聚,變得堅定:「我懂了。富貴險中求,你的判斷是拐點已到。那具體怎麼做?」

  看到舅舅被說服,江浩然點了點頭,開始部署:「今天下午開盤後就開始分批建倉。初始倉位不用重,先開五百手空單。開倉區間放在4350到4300這個區域,如果價格反彈,就在區間上沿附近掛單,不追價。」

  他頓了頓,繼續細化:「如果價格如我們所料開始下跌,每下跌五十個點左右,可以考慮加倉五百手,節奏一定要控制好,保持倉位管理。如果……價格真能跌到4000點附近。」

  江浩然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那意味著下跌趨勢完全確立,空間徹底打開。到時可以視情況加大倉位,但具體加多少,要根據市場下跌的節奏和結構來動態判斷。」

  他坐回辦公桌,打開一個新文檔,手指飛快地敲下幾行核心原則:

  【操作鐵律】

  1.分批建倉,嚴禁重倉賭方向;

  2.預設止損位,觸發即走,無條件保護本金;

  3.關鍵支撐/阻力位不逆勢加倉,寧可錯過。

  4.下跌趨勢中,每一次反彈都是加倉機會,順勢滾動操作。

  江浩然將文件列印出來交給陳金戈:「日常的盤面盯控和日內滾動,就嚴格按這個框架執行。大的方向和關鍵節點,我會把握。」

  「從現在起,我們的角色,正式轉變了:全力做空。我下午還有點事要處理,這裡先交給你。」

  陳金戈仔細記下這些要點,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紀律我明白。這邊交給我。」

  一場始於天氣敘事、發酵於資本共謀、最終由人性貪婪推向極致的行情,其上升樂章已奏響了最後一個亢奮到扭曲的音符。

  而下跌的序曲,即將由他們,悄然按下第一個冰冷的琴鍵。

  九月五日,周四。

  豆粕價格從4350點的頂峰迴落,在4300點整數關口上方陷入震盪。

  市場情緒依然亢奮,多數人將這視為「健康的技術性回調」,論壇里充斥著「千金難買牛回頭」、「回調就是最佳上車點」的樂觀論調。

  早盤剛開始,豆粕依然在震盪,江浩然正在看盤,突然電話響了。

  「餵?浩然。」林妙妙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輕柔如常,背景里有輕微的風聲。

  「妙妙,你在幹嘛呢?」江浩然問。

  「剛吃完早飯。」她頓了頓,「你呢?這麼忙,最近也不給我打電話。」

  「嗯,最近太忙了。」他應道,然後自然地開口,「不過我現在在滬市,明天下午有空嗎?想和你見個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帶著淺淺笑意的聲音:「好啊。不過這次……可別再像上次那樣,半路被電話叫走了。」

  「保證不會。」江浩然也笑了起來,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掛掉電話,他靠在椅背上,心情卻仿佛被那通簡短的通話滌盪得澄明了一些。

  一邊是即將到來的、冰冷殘酷的市場風暴與資本博弈;一邊是悄然萌芽的、簡單純粹的校園情愫與人間煙火。

  手機在掌心震動,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浩然,早盤一小時了。」是陳金戈的聲音,背景里能聽到隱約的鍵盤敲擊聲,「現在價格在4305附近震盪,很膠著。要繼續按計劃加空嗎?」

  「加。」江浩然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清晰果斷,「不過左側交易有幾個關鍵原則:第一,開倉區間嚴格限定在4250-4320之間;第二,每次下單不超過五十手,小步慢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價格反彈到4340以上,立刻暫停所有開倉,等我消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陳金戈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的聲音:「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下去。」

  江浩然用手機打開期貨行情軟體。分時圖上,價格在4300點附近獲得微弱支撐,曾有小幅反彈,但力度疲軟得可憐,連4310點都未能觸及便再次拐頭向下。

  這是典型的弱勢反彈特徵——多頭已無力組織有效反攻。

  時間在緊張的盯盤中流逝。下午兩點十分,陳金戈的電話再次打來。

  「公司帳戶新增了六百手空單,現在總空單持有量達到1200手,平均成本控制在4320點。」

  舅舅的聲音比上午沉穩了不少,顯然已經進入了狀態,「目前價格在4300點上下徘徊,波動很小。還要繼續建立倉位嗎?」

  「再建最後一百手,然後暫停,觀察市場的反應。」江浩然給出了明確的指令。

  「好。」

  下午三點,收盤鐘聲敲響。豆粕1301合約最終報收於4302點,勉強站在4300點整數關口之上。

  日K線收出一根實體不大的小陰線,成交量較前幾日高峰明顯萎縮。

  江浩然調出詳細的機構持倉數據報告,一行行仔細看去。

  多頭和空頭前五席位的總持倉量較昨日出現大幅下降,這本在意料之中。

  但其中一個細節,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持倉排名第二的某個知名江浙系主力席位,單日減倉幅度赫然超過了兩萬手。

  在價格剛剛創下歷史新高、市場情緒依然一片看漲的喧囂中,如此巨量、如此決絕的減倉,絕非尋常。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最聰明、嗅覺最敏銳的那部分主力資金,已經開始大規模、有序地撤離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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