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打聽
蘇止夙放慢腳步，感知悄然擴展。
【索恩的懷表】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似乎對這片區域的氣息有所感應。
他走進一條陰暗的小巷，巷子盡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巷口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眼神飄忽的男人，看到蘇止夙這個生面孔，尤其是他整潔的衣著和胸前那枚顯眼的徽章，都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蘇止夙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
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求生者的煞氣隱隱散發出來。
那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感受到那股氣息，頓時縮了縮脖子，移開了視線，低聲嘀咕著什麼。
「嘖，又是個硬茬子……」
「看著不像來『找樂子』的……」
蘇止夙沒有理會，繼續深入。
碎礁區比想像中的大的多，如同一個依附在主城軀體上的「下城區」。
狹窄的街道如同迷宮，兩旁是各種店鋪和攤位。
一個攤位上擺著沾滿污漬、來源不明的金屬零件和破損的儀表；另一個攤主在兜售顏色可疑的粉末和乾枯的、形態扭曲的植物根莖，聲稱是「強效寧神香」。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菸草、腐爛食物、劣質酒精和某種隱約的、令人不安的甜膩香氣。
幾個粗壯的水手撞開一間低矮酒館的木門，帶著酒氣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涌到街上，對路過的蘇止夙投來肆無忌憚的打量目光。
蘇止夙目不斜視，但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預備狀態。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不止一道視線從更暗的角落或樓上窗戶後投來，帶著評估和算計。
「在這裡，任何外露的財富或軟弱，都會立刻變成靶子。」
他在一個售賣舊書和雜物的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獨眼老頭，正就著昏暗的光線擦拭一個生鏽的羅盤。
蘇止夙的目光在那些堆積的破爛上掃過，最後落在一本被污漬覆蓋了大半封皮的厚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邊角似乎有燙銀的痕跡，但已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拿起筆記本，拂去表面的灰塵，做出翻看的樣子。
裡面記錄著一些潦草的海圖片段、天氣符號和看不懂的縮寫，夾雜著大量無意義的塗鴉。
獨眼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擦拭羅盤。
蘇止夙放下筆記本，又拿起一個生鏽的、帶有複雜齒輪結構的黃銅懷表殼，錶盤和機芯早已不翼而飛。
「這些……怎麼賣？」他開口，聲音不高。
老頭停下動作，瞥了瞥他手裡的懷表殼，又看看他，慢吞吞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報了個價。
蘇止夙放下表殼，搖搖頭，作勢欲走。
「打聽個人。」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同時放下一枚銅海螺幣在攤位的破布上。
至於海螺幣，則是他之前在「海螺號上，用一些物資和馬修管事換的，數量不算太多，但支持半個多月的生活足夠了。
獨眼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錢幣，慢悠悠開口：「先說是誰。」
「莉蓮娜·西婭。一位女鍊金師，大概二十多年前很有名。」
老頭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隨即恢復渾濁。
「沒聽過。」
他低下頭，繼續擦拭羅盤，但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蘇止夙沒有立刻加錢。
他拿起旁邊一個扭曲的、像是某種小型海獸角打磨成的哨子，放在嘴邊比劃了一下，又放下。
「這哨子聲音能傳多遠？」
「看你怎麼吹。」
老頭悶聲道。
「聽說以前有位西婭女士，對這類海獸材料很有研究？」
蘇止夙仿佛閒聊般提起，又放下一枚稍大額的銀海螺幣。
老頭停下動作，盯著新舊兩枚錢幣看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年輕人，打聽那麼久遠的人做什麼？惹麻煩的。」
「只是受故人所託，送件東西。」
蘇止夙平靜道，目光看似在研究哨子，實則餘光將老頭細微的表情和肢體動作盡收眼底。
老頭打量了他幾眼，又快速掃過他胸前的海螺徽章，似乎在權衡這徽章帶來的麻煩和錢幣的誘惑。
「莉蓮娜·西婭……」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身體微微前傾。
「聽說在生命鍊金上很有兩下子，甚至觸碰了一些……不該碰的領域。」
「後來好像卷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裡，就消失了。」
「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躲起來了，就在碎礁區的最深處，那片靠近舊港懸崖的廢棄鍊金工坊里。」
「但也有人說，那地方是『吃』人的，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最後只剩些瘋言瘋語在小巷裡飄。」
老頭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巷子更深處的方向。
「沿著這條巷子走到頭，左轉，看到一片塌了一半的、爬滿黑藤的灰牆，後面有條被垃圾半埋的小路，陡得很，通到下面的懸崖。」
「工坊的入口據說在懸崖側面，潮水退到最低的時候，才能看到石頭門框。漲潮就淹了。」
「謝謝。」
蘇止夙將兩枚錢幣推過去，沒有去拿任何東西，轉身離開。
他能感覺到，老頭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拐過下一個街角。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時，那獨眼老頭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飛快地將攤位上的幾件稍值錢的東西和錢幣掃進一個破布袋，連那塊破布都沒要，迅速縮進身後更暗的窄縫裡，消失了。
蘇止夙在拐角後稍作停留，通過一面破碎窗戶玻璃的反光觀察，確認了老頭的離開。
「信息給得太快了……像背好的台詞。最後消失得也快，怕被滅口，或者……怕我反悔？」
他沒有立刻前往老頭指示的地點，而是繼續在碎礁區看似漫無目的地轉悠。
他走進一家顧客寥寥、瀰漫著劣質麥酒酸味的小酒館，在最角落的位置要了杯清水，默默地坐了十分鐘。
鄰桌几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正低聲爭論著一次「走私活計」的分成，言辭激烈。
吧檯旁，一個醉醺醺的老水手正對酒保吹噓自己當年遠航見過「被污染者」的雄姿。
沒有聽到任何與「西婭」或「鍊金工坊」相關的字眼。
走出酒館，天色又暗了幾分。
碎礁區的夜晚似乎降臨得更快，陰影從各個角落蔓延出來。
【索恩的懷表】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似乎對這片區域的氣息有所感應。
他走進一條陰暗的小巷，巷子盡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巷口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眼神飄忽的男人，看到蘇止夙這個生面孔，尤其是他整潔的衣著和胸前那枚顯眼的徽章，都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蘇止夙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
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求生者的煞氣隱隱散發出來。
那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感受到那股氣息，頓時縮了縮脖子，移開了視線，低聲嘀咕著什麼。
「嘖，又是個硬茬子……」
「看著不像來『找樂子』的……」
蘇止夙沒有理會，繼續深入。
碎礁區比想像中的大的多，如同一個依附在主城軀體上的「下城區」。
狹窄的街道如同迷宮，兩旁是各種店鋪和攤位。
一個攤位上擺著沾滿污漬、來源不明的金屬零件和破損的儀表；另一個攤主在兜售顏色可疑的粉末和乾枯的、形態扭曲的植物根莖，聲稱是「強效寧神香」。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菸草、腐爛食物、劣質酒精和某種隱約的、令人不安的甜膩香氣。
幾個粗壯的水手撞開一間低矮酒館的木門，帶著酒氣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涌到街上，對路過的蘇止夙投來肆無忌憚的打量目光。
蘇止夙目不斜視，但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預備狀態。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不止一道視線從更暗的角落或樓上窗戶後投來，帶著評估和算計。
「在這裡，任何外露的財富或軟弱，都會立刻變成靶子。」
他在一個售賣舊書和雜物的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獨眼老頭，正就著昏暗的光線擦拭一個生鏽的羅盤。
蘇止夙的目光在那些堆積的破爛上掃過，最後落在一本被污漬覆蓋了大半封皮的厚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邊角似乎有燙銀的痕跡，但已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拿起筆記本，拂去表面的灰塵，做出翻看的樣子。
裡面記錄著一些潦草的海圖片段、天氣符號和看不懂的縮寫，夾雜著大量無意義的塗鴉。
獨眼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擦拭羅盤。
蘇止夙放下筆記本，又拿起一個生鏽的、帶有複雜齒輪結構的黃銅懷表殼，錶盤和機芯早已不翼而飛。
「這些……怎麼賣？」他開口，聲音不高。
老頭停下動作，瞥了瞥他手裡的懷表殼，又看看他，慢吞吞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報了個價。
蘇止夙放下表殼，搖搖頭，作勢欲走。
「打聽個人。」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同時放下一枚銅海螺幣在攤位的破布上。
至於海螺幣，則是他之前在「海螺號上，用一些物資和馬修管事換的，數量不算太多，但支持半個多月的生活足夠了。
獨眼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錢幣，慢悠悠開口：「先說是誰。」
「莉蓮娜·西婭。一位女鍊金師，大概二十多年前很有名。」
老頭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隨即恢復渾濁。
「沒聽過。」
他低下頭，繼續擦拭羅盤，但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蘇止夙沒有立刻加錢。
他拿起旁邊一個扭曲的、像是某種小型海獸角打磨成的哨子，放在嘴邊比劃了一下，又放下。
「這哨子聲音能傳多遠？」
「看你怎麼吹。」
老頭悶聲道。
「聽說以前有位西婭女士，對這類海獸材料很有研究？」
蘇止夙仿佛閒聊般提起，又放下一枚稍大額的銀海螺幣。
老頭停下動作，盯著新舊兩枚錢幣看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年輕人，打聽那麼久遠的人做什麼？惹麻煩的。」
「只是受故人所託，送件東西。」
蘇止夙平靜道，目光看似在研究哨子，實則餘光將老頭細微的表情和肢體動作盡收眼底。
老頭打量了他幾眼，又快速掃過他胸前的海螺徽章，似乎在權衡這徽章帶來的麻煩和錢幣的誘惑。
「莉蓮娜·西婭……」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身體微微前傾。
「聽說在生命鍊金上很有兩下子，甚至觸碰了一些……不該碰的領域。」
「後來好像卷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裡，就消失了。」
「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躲起來了，就在碎礁區的最深處，那片靠近舊港懸崖的廢棄鍊金工坊里。」
「但也有人說，那地方是『吃』人的，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最後只剩些瘋言瘋語在小巷裡飄。」
老頭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巷子更深處的方向。
「沿著這條巷子走到頭，左轉，看到一片塌了一半的、爬滿黑藤的灰牆，後面有條被垃圾半埋的小路，陡得很，通到下面的懸崖。」
「工坊的入口據說在懸崖側面，潮水退到最低的時候，才能看到石頭門框。漲潮就淹了。」
「謝謝。」
蘇止夙將兩枚錢幣推過去，沒有去拿任何東西，轉身離開。
他能感覺到，老頭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拐過下一個街角。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時，那獨眼老頭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飛快地將攤位上的幾件稍值錢的東西和錢幣掃進一個破布袋，連那塊破布都沒要，迅速縮進身後更暗的窄縫裡，消失了。
蘇止夙在拐角後稍作停留，通過一面破碎窗戶玻璃的反光觀察，確認了老頭的離開。
「信息給得太快了……像背好的台詞。最後消失得也快，怕被滅口，或者……怕我反悔？」
他沒有立刻前往老頭指示的地點，而是繼續在碎礁區看似漫無目的地轉悠。
他走進一家顧客寥寥、瀰漫著劣質麥酒酸味的小酒館，在最角落的位置要了杯清水，默默地坐了十分鐘。
鄰桌几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正低聲爭論著一次「走私活計」的分成，言辭激烈。
吧檯旁，一個醉醺醺的老水手正對酒保吹噓自己當年遠航見過「被污染者」的雄姿。
沒有聽到任何與「西婭」或「鍊金工坊」相關的字眼。
走出酒館，天色又暗了幾分。
碎礁區的夜晚似乎降臨得更快，陰影從各個角落蔓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