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慌的千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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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心慌的千仞雪

  千道流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比比東來找他時的情景。

  比比東罕見地主動來到供奉殿找他。

  她穿著正式的教皇長袍,手持權杖,面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禮儀性微笑,但那雙紫眸深處,卻是千道流熟悉的、冰冷的算計。

  「大供奉,本座想和你做個交易。」她開門見山,甚至沒有寒暄。

  千道流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們二人在空曠的神殿中。

  「說。」他言簡意賅。

  比比東向前走了兩步,權杖在光潔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迴響。「關於——千仞雪。」

  千道流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本座知道,這些年————本座對她確實不夠好。」

  比比東的語調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但血脈終究是血脈。她是我的女兒,這一點不會改變。」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千道流。

  「本座可以改變對她的態度。可以試著————以母親的身份對待她。」

  千道流的心臟重重一跳。

  這些話,是他這些年來一直想從比比東口中聽到的。

  雪兒那孩子,表面堅強,內心卻一直渴望母親的認可和關愛。

  每一次被比比東冷眼相對,每一都在她心上劃下深深的傷口。

  如果比比東真的能改變————

  「條件呢?」他沉聲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比比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姜白。」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千道流瞬間明白了全部。

  千道流沉默了。

  瞳孔在光線下微微收縮,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許久,久到殿內的光影又偏移了一寸,千道流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你打算怎麼做?」

  他沒有直接說「同意」,但這句話,已經等同於默許。

  比比東笑了。那笑容美麗、冰冷,像淬了毒的冰花。

  「本座自有安排。」

  她轉身離開。

  千道流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殿門外的光明中,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思緒迴轉,千道流睜開眼。

  窗外的暴雨已經小了些,但淅淅瀝瀝的雨聲仍在持續。

  姜白——確實是個好孩子。

  天賦異稟,心智成熟,對雪兒也有真心。如果雪兒只是個普通女孩,他會樂見其成。

  但雪兒不是。

  雪兒將來會是天使神的繼承人,是註定要登臨神界、永恆不朽的存在。

  而姜白——即便潛力驚人,終究只是個輔助系魂師。他的壽命最多百年,他的成就不過魂聖,最多封號斗羅。

  百年之後,當雪兒還是青春模樣,他已經化作黃土。

  這樣的感情,對雪兒來說不是幸福,是詛咒。

  長痛不如短痛。

  「雪兒————」他低聲嘆息,聲音消散在雨聲中,「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爺爺是為了你好。」

  「也總有一天————你會原諒爺爺。」

  千道流用力搖頭,試圖驅散心中軟弱的念頭。

  他雙手合十,強迫自己繼續禱告。

  但這一次,無論他怎麼努力,心神都無法真正安定下來。

  翌日,雨後初晴。

  千仞雪按照慣例早早來到後山。

  往常這個時候,姜白已經在那裡熱身了,看到她來,會笑著招手,叫一聲「雪兒姐」。

  但今天,這裡空無一人。

  千仞雪皺了皺眉,沒有太在意。

  也許是昨晚花燈會玩得太晚,睡過頭了?

  她自己練了一套劍法,又等了約莫一刻鐘,依然不見姜白的身影。

  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她收起劍,快步向學院宿舍區走去。

  姜白的宿舍在精英學員區,她很少直接去那裡,但此刻顧不上了。

  敲響房門,無人應答。

  「姜白?你在嗎?」她提高聲音,又敲了幾下。

  依舊寂靜。

  千仞雪的心跳開始加速。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門一門沒鎖,應聲而開。

  房間裡整潔得過分。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擺放有序。

  她退出房間,站在走廊里,一時間有些茫然。

  接著,她去了姜白的班級,但教室里沒有他的身影。

  她又去了圖書館,去了訓練場,甚至去了他們常去的幾個地方。

  都沒有。

  那個總是準時出現、總是對她微笑的少年,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順著脊背一點點爬上來,纏繞住心臟。

  千仞雪強迫自己冷靜,派人在學院裡四處打聽。

  結果都說今天沒見到他:又問了幾位老師,同樣沒有消息。

  最後,是一個在學院裡以「夜貓子」出名的學員提供了線索。

  「昨晚?」那學員揉著惺忪的睡眼,努力回憶,「哦對,大概子時左右吧,我看到姜白往後山方向去了。腳步挺急的,我還奇怪這麼晚去後山幹嘛————」

  後山?這麼晚了,去後山幹嘛?

  千仞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立刻派人將整片後山區域翻了個底朝天。

  森林、空地、溪流————什麼都沒有。

  就好像姜白昨晚走到後山,然後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可能————這不可能————

  千仞雪落在瀑布邊的空地上,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這種毫無痕跡的消失,只意味著一種可能。

  有實力遠超姜白的人出手了。

  而且出手乾淨利落,連一絲線索都沒留下。

  一個名字像閃電般劈進腦海。

  比比東。

  千仞雪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急劇收縮。

  如果真的是比比東————

  不————不會的————她再怎麼恨我,也不至於對.白下手————吧?

  但心底另一個聲音冷酷地反駁:為什麼不會?她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漠視、可以利用、可以傷害,對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又有什麼下不了手的?

  千仞雪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跟跟蹌蹌地往學院外走。

  腦子裡一片混亂,恐懼、憤怒、擔憂、絕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要去找比比東問清楚。

  一定要問清楚。

  教皇殿。

  空曠、冰冷、華麗而壓抑。

  千仞雪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進大殿。

  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里迴蕩。

  她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教皇寶座。

  比比東坐在那裡,閉目養神,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

  紫眸中倒映出千仞雪的身影。

  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眼眶微紅,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和憤怒。

  比比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比比東。」

  千仞雪開口,聲音因為壓抑的情緒而有些發顫。

  「姜白失蹤了。昨晚有人看到他往後山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她頓了頓,直視著比比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是不是你抓走了他?」

  比比東沒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坐直身體,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千仞雪。許久,她才輕笑一聲。

  「注意你對教皇的態度,供奉殿聖女。」

  「我問你!」千仞雪的聲音陡然提高,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是不是你抓走了姜白!」

  這一次,比比東笑了。

  那笑容美麗、冰冷,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

  「抓走?」她搖搖頭,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不,本座可沒那個閒工夫抓他。」

  千仞雪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瞬。

  不是她抓走的?那姜白或許只是有事離開,或許————

  但比比東接下來的話,將她剛剛升起的希望徹底碾碎。

  「本座是直接殺了他。」

  八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狼狠進入她的耳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千仞雪瞪大眼睛,俏臉變得煞白。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耳朵里嗡嗡作響,視野開始搖晃、旋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

  姜白————死了?

  被眼前這個女人————殺了?

  「不————不可能————」她喃喃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比比東欣賞著她崩潰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啊,這就是擁有幸福的下場。這就是敢在她面前炫耀甜蜜的代價。

  「人已經死了。」她平靜地重複,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屍體昨晚就處理乾淨了。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可以退下了。」

  退下?

  這兩個字像火星,點燃了千仞雪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引線。

  「比比—東!!!!」

  悽厲的尖叫聲撕裂了大殿的寂靜!

  千仞雪的眼睛瞬間被血絲爬滿,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六翼天使武魂在她身後轟然展開!

  天使之劍在她手中凝聚!

  「我殺了你——!!!」

  她像一隻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沖向教皇寶座!

  天使之劍高舉過頭,帶著她的憤怒、絕望,朝著比比東狠狠劈下!

  這一擊毫無章法,破綻百出,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和力量,卻讓比比東都微微動容。

  她沒想到,千仞雪對那個小子的感情,竟然深到這種程度。

  但動容只是一瞬。

  下一秒,比比東眼神一冷,殺神領域瞬間展開!

  猩紅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爆發開來!

  冰冷、暴戾、充斥著無盡殺意的氣息充斥了整個大殿!

  千仞雪躍在半空中的身體驟然一滯,仿佛撞進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動作瞬間變得遲緩!

  就是這一滯的工夫,比比東動了。

  她沒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千仞雪虛空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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