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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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道流緩緩抬起眼帘。

  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事……關乎武魂殿未來,也關乎雪兒自身的命運。」

  「讓她……自己選吧。」

  此言一出,金鱷斗羅愕然,比比東則是眼中紫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哼!」

  比比東冷哼一聲,不再多言,霍然起身。

  燦金色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她看也不看兩位供奉,徑直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千道流依舊坐在原地,目光悠遠,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袖口。

  ……

  傍晚。

  姜白結束冥想與基礎劍術練習,從後山走出,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經過那片熟悉的湖泊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湖邊,一道纖細的金色身影,正抱膝坐在那裡。

  晚風拂過,吹動她披散的長髮和淺色的裙擺,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

  姜白目光掃過四周,林木寂靜,只有歸巢的鳥雀偶爾發出幾聲啼鳴。

  他略一沉吟,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畢竟算是「熟人」,而且……看她那樣子,恐怕又是因為那位新任教皇母親的事。

  他並不知道,在他走向千仞雪的同一時刻,暗處,某個身影,正將目光投向他們。

  千道流看著孫女孤零零坐在水邊的背影,心中嘆息,正猶豫著是否要現身安慰。

  或者……是否該去找那個曾讓孫女情緒有所緩解的小傢伙來試試。

  沒想到,念頭剛起,就看到姜白自己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千道流眸光微動,靜靜地注視著。

  姜白走近,在千仞雪身邊坐了下來,學著她的樣子,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過了片刻,才用儘量平和的語氣開口:「學姐?怎麼了?又一個人坐在這裡。」

  他的聲音打破了湖畔的寂靜。

  千仞雪,沒有轉頭,依舊抱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失焦地望著被晚霞染紅的天空,聲音輕飄飄的,仿佛風一吹就散。

  「為什麼……為什麼她從來都不看我一眼?」

  「明明我也很努力了,我比誰都更想讓她滿意……可她眼裡,從來都沒有我……」

  她的話語裡沒有了上次那種崩潰的哭訴,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困惑與傷心。

  那雙漂亮的紫眸,此刻紅腫未消,卻乾澀得流不出新的眼淚,只有無盡的迷茫。

  「你說……」她終於微微側過頭,看向姜白,眼神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我只想得到她一句認可,哪怕只是點點頭,或者看我一眼也好……可是她沒有。」

  「她…還要我去執行一項很秘密、很危險的任務,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隱姓埋名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你要去臥底?」

  姜白直接問道,他記得原著里千仞雪確實是這個年紀開始潛伏天斗帝國的。

  千仞雪聞言,呆萌地眨了眨眼,紅腫的眼眶讓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她歪著頭看著姜白:「你怎麼知道是臥底?我好像沒說具體是什麼任務吧?」

  「……」姜白一時語塞。

  多傻一孩子啊,居然還讓她去臥底。

  看著千仞雪那副「雖然我很傷心但你別想蒙我」的疑惑表情。

  姜白迅速找補,面不改色地說道。

  「秘密任務,隱姓埋名很多年,去很遠的地方……這不就是臥底的典型特徵嗎?難道還是去遊學?」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進行合理的推測。

  千仞雪想了想,似乎覺得有道理,又低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姜白無奈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說道:「這不是沒用。」

  千仞雪抬起眼帘,看向他。

  「想得到別人的認可,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的認可,想跟某人多說幾句話,想讓某人看到自己的努力和優點……這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過了。」

  姜白的聲音平緩而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至於她看不看得到,珍不珍惜,願不願意給予你期待的回應……那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錯。」

  「你總不能就因為她的冷漠和忽視,就否定自己的價值和努力吧?」

  這些話,或許有些老生常談,但在此刻千仞雪聽來,卻像是一道清泉,流過她乾涸刺痛的心田。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樣說過。

  爺爺雖然疼愛她,但更多是庇護和縱容,很少觸及這些細膩的情感糾葛。

  姜白的話,簡單直接,甚至有點「不講道理」地站在了她這一邊。

  千仞雪低下頭,用手背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擦著眼角殘留的濕意,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只是突然說道。

  「你好像不怎麼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怎麼想往上爬?」

  「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姜白望著漸起的夜色,說道。

  「對我來說,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好,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和命運,比得到某人的認可,或者爬上某個預設的位置,更重要,也更踏實。」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落在千仞雪精緻的側臉上,語氣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探究。

  「那麼你呢,千學姐?你現在……還想為了得到那份或許永遠得不到的『認可』,選擇去執行那個漫長的、危險的臥底任務嗎?」

  「我……我……」

  千仞雪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立刻給出答案。

  之前,她或許會賭氣地想「去就去,證明給你看!」,或者委屈地想「是不是完成了,你就能接受我了」

  但此刻被姜白如此直白地追問,她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

  那不是對任務危險的恐懼,而是對「付出一切卻可能依舊徒勞」的恐懼。

  姜白看著她的猶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千仞雪的心上。

  「用自己的驕傲、天賦、青春做賭注,去一個完全陌生、充滿敵意的地方,偽裝成另一個人,度過半生……換來的那份『認可』,真的是你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東西嗎?」

  「去臥底,成功了,或許能得到一句『幹得不錯』;失敗了,或許就是萬劫不復。」

  「但無論成功失敗,最終的解釋權,評判標準,那句『認可』是否給予,給予多少……都牢牢握在她一人手中。」

  姜白的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透徹。

  「這就像一場她制定所有規則、而你卻要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遊戲。即使你贏了,那份『認可』,也很可能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帶著施捨意味的『你本該如此』,或者『總算沒白費我的安排』。」

  「到那時,你會發現,你賭上一切換來的,可能根本不是溫暖的擁抱或真心的讚賞,而是一個冷冰冰的、早已預設好的『合格』標籤。」

  「而你失去的,卻是再也回不來的、本應屬於你自己的鮮活人生。」

  千仞雪的身子,隨著姜白的話語,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被強烈的渴望和委屈沖昏了頭腦,不願深想。

  此刻被姜白赤裸裸地揭開,那冰冷的現實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就連隱藏在暗處的千道流,也不由得心神一震,看向姜白的目光充滿了驚異。

  這小子……年僅六歲,怎能將人心、權力與情感的博弈,看得如此透徹?

  這番言論,簡直不像個孩子,倒像個歷經滄桑、看透世情的智者!

  他原本只是想讓千仞雪自己選擇,認為無論去留,以武魂殿和天使神的底蘊,千仞雪完全有試錯的資本。

  就算臥底失敗,耽誤了修煉,憑藉神考也能彌補回來。

  姜白看著千仞雪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話鋒一轉,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


  「學姐,想聽故事嗎?」

  「???」

  千仞雪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瞪著姜白。

  那眼神仿佛在說:這都什麼時候了?我正傷心欲絕、面臨人生重大抉擇呢!你居然要跟我講故事?我都快哭成什麼樣了?!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姜白剛才那番話的衝擊太大,也或許是她潛意識裡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現實問題。

  她的小嘴不受控制地,帶著濃濃的鼻音,老實地問道:

  「什……什麼故事?」

  姜白看著她那副明明很委屈、很生氣,卻又忍不住好奇的彆扭樣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有些神秘的笑容:

  「扶蘇之死,衛太子劉據,玄武門之變,靖難之役……學姐想先聽哪個?」

  千仞雪有點懵了,漂亮的紫眸里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扶蘇?劉據?玄武門?靖難之役?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姜白那一臉「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講」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小聲道。

  「你……你一個一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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