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這位官家膽子不小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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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陸左緊鎖眉頭。

  他面前的輿圖上,江淮地區被硃砂重重圈點。

  『援軍……援軍……』

  陸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划過。

  四川吳玠兄弟要防吐蕃、西夏,動彈不得;荊襄一帶的兵馬既要鎮撫地方,又要提防洞庭湖的鐘相楊麼舊部。

  至於原本該拱衛行在的淮西軍,大半都在避戰觀望,聽調不聽宣。

  剩下的,就是剛剛經歷清洗、亟待整肅的殿前司禁軍,以及楊鐵心那支尚未成型的新軍。

  『捉襟見肘,真正的捉襟見肘!』

  一股熟悉的、混雜著焦躁與冰冷的壓力攥緊了他的心臟。

  這感覺,一如當初剛穿越而來,面對李成安和施文慶時的孤立無援。

  只是這次,敵人是數十萬虎狼之師,而他的時間,可能比預計的更少。

  『抽不出,根本抽不出成建制的兵馬。」

  「就算勉強湊出幾千人,杯水車薪,還可能讓其他方向出現漏洞。』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常規路徑被堵死,就只能尋找非常規的破局點。

  『既然正兵不足,唯有奇勝。」

  他轉身走向書案,沉聲對侍立一旁的李清照吩咐:「更衣。」

  「朕要出宮一趟。」

  「是,陛下。」

  約莫一炷香後,一身尋常錦袍、作富貴公子打扮的陸左,只帶著四名眼神銳利、氣息內斂的貼身護衛,悄然從皇宮側門離開,直朝著皇城附近的那座僻靜院落行去。

  .....

  洪七公住處。

  院落幽靜,與遠處隱隱傳來的鼎沸人聲形成對比。

  院內,洪七公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端著一碗湯藥,雖面色仍帶傷後初愈的蒼白,但精神已然健旺。

  黃藥師則負手立於一棵老槐樹下,望著樹葉間隙灑下的光斑,不知在思索什麼。

  魯莽則在一旁低聲向洪七公匯報著剛剛由丐幫弟子快馬傳來的、法場最新的情況。

  「秦檜已伏法,百姓無不稱快……」魯莽的聲音帶著一絲快意。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推開,陸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洪七公、黃藥師、魯莽三人見是陸左微服到來,俱是一怔,隨即立刻起身。

  「陛下!」洪七公和魯莽當即躬身行禮。

  陸左虛扶一下:「諸位不必多禮。」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洪七公身上:「洪幫主傷勢可大好了?」

  「勞陛下掛心,吃了些老叫花自己配的藥材,又得了藥師兄真氣調理,已然無礙,打架或許還差些火候,但跑跳傳話不成問題!」

  魯莽沉聲道:「陛下,可是北邊有緊急軍情?」

  天羅地網雖初建,但他已隱約感到江北金軍異動頻繁,壓力如山。

  陸左點點頭,徑直走入屋內,示意眾人坐下。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韓世忠將軍密信,金軍主力雲集江北,兵力遠超以往,恐不日即將大舉進犯。」

  「江淮防線,兵力懸殊,形勢危急。」

  屋內氣氛瞬間一沉。洪七公和魯莽面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們都是心繫家國之人,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黃藥師眼眸微動,似在計算著什麼,但依舊沒有開口。

  『果然……』

  洪七公心裡一嘆:『躲不過的硬仗。」

  「韓世忠是條好漢,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魯莽則是拳頭攥緊:『直娘賊!」

  「要是幫中兄弟都能上陣殺敵……』

  話雖如此,但他也知道,缺乏組織和紀律的江湖人,在正面戰場上作用有限。

  陸左沉聲道:「朝廷各處兵馬,皆有重任,倉促間難以抽調大軍馳援。」

  黃藥師此時終於淡淡開口,一語點破關鍵:「陛下之意,是欲以江湖之道,解戰場之困?」

  「聚高手為奇兵,行刺殺、擾糧、破襲之事……」


  「此法兇險,但若運用得當,或可比擬千軍。』

  「正是。」

  陸左看向黃藥師,眼中帶著審視與期許:「黃先生以為如何?」

  黃藥師略一沉吟:「可行,但不易。」

  「江湖人散漫不羈,各有山頭,若不能擰成一股繩,反易生亂。」

  「且深入敵後,兇險萬分,非絕頂高手與悍勇死士不可為。」

  他這話說得客觀,卻也暗含提醒。

  這位皇帝陛下,看來是真要行險一搏了。

  此舉若成,或能扭轉乾坤。若敗,則精銳盡喪,江湖震動。

  「黃島主所言極是。」

  魯莽瓮聲瓮氣地附和,眉頭緊鎖:「單憑我丐幫,高手雖有一些,但要應對此等大事,只怕……」

  砰~!

  洪七公卻猛地一拍桌子:「怕個鳥!」

  「陛下,您既然看得起咱們這些江湖草莽,老叫花豁出去了!」

  「我這張老臉在江湖上還算有幾分薄面,這便傳信給幾個老夥計,還有那些素有俠名、武功又過得去的門派高手,陳明利害,請他們共赴國難!」

  「守土抗敵,本就是我輩應為!」

  「陛下不以我等粗鄙,委以重任,正是江湖男兒揚名立萬、報效家國之時!」

  ……

  江淮之地,長江北岸,金軍大營連綿數十里,旌旗招展,人馬嘶鳴,一股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南岸,宋軍水寨依江而建,樓船鬥艦密布,但相比之下,氣勢上已顯單薄。

  中軍大帳內,韓世忠一身戎裝,端坐于帥案之後,眉頭緊鎖,正對著一幅江防圖凝神思索。

  圖上,代表金軍兵力的紅色標記密密麻麻,如同烏雲壓境,壓得人喘不過氣。

  自黃天盪水戰小勝,已過去數日。

  金軍雖暫退,卻並未遠遁,反而不斷增兵,更頻頻派出小船試探水道,其意圖不言而喻。

  「報!」

  一名親兵快步闖入帳中,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啟稟大帥!前沿斥候急報!」

  韓世忠霍然抬頭,目光銳利:「講!」

  「斥候發現,北岸金軍連日來大肆砍伐林木,沿江數十里,新建了數十座箭垛和工坊,日夜不停趕製鵰翎箭!」

  「規模……規模極大,估計日產箭矢不下千支!」

  韓世忠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緩緩放下茶杯,揮了揮手:「再探!」

  「務必查清其箭矢囤積之所與主力弓手調配情況!」

  「得令!」親兵領命,匆匆離去。

  大帳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韓世忠粗重的呼吸聲。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口,望向北方那一片肅殺的天空。

  完顏宗弼……

  果然名不虛傳。』

  韓世忠心中暗嘆,一股沉重的壓力如山般壓下。

  黃天盪一戰,他吃了水戰不熟的虧,折了水師。

  這才幾日?

  竟能立刻找准關鍵!

  水戰,弓箭為先!

  尤其是接舷舷近戰之前,密集的箭雨覆蓋是決定性的力量。

  金軍本就擅長騎射,步射亦是不弱,若再讓他們備足箭矢,打造出足夠數量的強弓硬弩……

  屆時,無數箭矢如同飛蝗般覆蓋下來,己方戰船未等靠近,恐怕就已損失慘重。

  他這是要用絕對的遠程優勢,彌補水戰技巧的不足,強行壓制我軍,為步卒登船搶灘創造機會。

  接下來,恐怕真是一場硬仗、血仗了……

  陛下……

  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南方,臨安的方向。

  臣的求援信,您應該早已收到。

  可朝中百廢待興,您……

  究竟能否為江淮,調來援兵?

  這念頭一起,便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和期盼。


  他知道朝廷的難處,但前線將士的血,快要流幹了。

  .....

  十日後,應天府,洪七公住處。

  原本僻靜的院落,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

  院內或坐或站,聚集了二三十條形貌各異、精氣內斂的漢子。

  有目光炯炯的丐幫長老。

  有背負長劍,神情冷峻的道人。也有幾個穿著勁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江湖豪客。

  諸如「九江飛魚」沈青剛、「太湖蛟」陸冠英、「衡陽派」掌門劉風、「三湘鏢頭」趙鶴聲等,皆是聞訊趕來的江湖上頗有俠名、武功也堪入一流的好手。

  他們接到丐幫洪老幫主和黃島主的聯名傳訊,言及國難當頭,陛下有意召集義士,共抗金虜,便紛紛放下手頭事務,晝夜兼程趕來。

  洪七公與黃藥師站在院中,將當前江淮危急、金軍勢大、朝廷兵力不足,陛下欲集結江湖奇兵深入敵後相助韓世忠的打算大致說了一遍。

  「情況便是如此。」

  洪七公聲音洪亮,環視眾人:「此行兇險萬分,九死一生,絕非尋常江湖恩怨。」

  「願去的,留下共商大計。家中若有牽掛,或不願涉險的,此刻便可離去,老叫花絕無二話,依舊感念諸位高義!」

  話音剛落,那胖大漢子便開口道:「劉某一介武夫,也知忠義二字!」

  「願聽陛下與洪幫主、黃島主調遣!」

  「陸某在太湖便與金狗水寇交手多次,早就想會會他們的主力了!」陸英年輕氣盛,躍躍欲試。

  眾人紛紛表態,竟無一人退縮,一股同仇敵愾、捨生取義的豪情在院中瀰漫。

  吱呀~~!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

  一名身著玄色錦袍、面容俊朗、氣度沉凝的年輕人,在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便裝護衛陪同下,緩步走入。

  洪七公、黃藥師、魯莽三人見到來人,神色一凜,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陛下?

  院內一眾江湖豪傑先是一愣,隨即譁然!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當今聖上?

  他竟然親自來了?

  驚愕過後,眾人反應過來,連忙跟著紛紛躬身抱拳,參差不齊地喊道:「參見陛下!」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當今聖上?

  他竟然親自來了?

  驚愕過後,眾人反應過來,連忙跟著紛紛躬身抱拳,參差不齊地喊道:「參見陛下!」

  陸左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諸位壯士不必多禮。」

  「國難當頭,能應召而來,皆是忠義之士,朕心甚慰。」

  他走到院中,與洪七公、黃藥師站在一起,目光再次掃過群雄:「江淮軍情緊急。」

  「韓世忠將軍兵力單薄,急需一支奇兵。」

  「故而,朕與諸位同往。」

  眼前這些人,雖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單打獨鬥,甚至十人敵、數十人敵都能做到。

  但戰場是千軍萬馬的絞肉機。

  個人勇武,在嚴整的軍陣和密集的箭雨刀叢面前,作用有限。

  若無一支尖刀率先撕裂敵陣,為他們打開缺口,這些人貿然潛入,恐怕連完顏宗弼的中軍大營都摸不到,就會葬送在層層疊疊的防禦中。

  只可惜……

  在這低武世界觀中,我最多也就能匹敵七八百金兵,無法做到大唐世界那般一人匹敵數萬大軍。

  否則,何懼什麼完顏宗弼?

  不過……

  以我現在的力量,也足夠撕裂戰陣,讓江湖武者的實力最大限度發揮了!

  陸左話音落下,院中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那些原本群情激昂的江湖豪傑們,臉上的慷慨之色瞬間凝固。

  轉而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驚愕、不解乃至幾分古怪的神情。

  一道道目光下意識地在陸左那看似並不算魁梧、甚至帶著幾分讀書人清瘦的身形上掃過,最後又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九江飛魚沈青剛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心中暗想:陛下要同去?

  這豈不是添亂?

  兩軍陣前,刀劍無眼,他一個萬金之軀、深居宮中的天子,去了能做甚?

  難不成還要我等分心保護?

  衡陽派掌門劉乘風撫須沉吟,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他覺得陛下此舉實在欠妥,江湖廝殺尚且有死傷,何況千軍萬馬之戰陣?

  陛下安危關乎國本,若有閃失,他們這些人萬死難贖其罪。

  年輕的太湖蛟陸冠英更是差點脫口而出,好歹才忍住,心裡直嘀咕:乖乖!

  這位官家膽子不小哇!

  前線那是玩命的地方,他以為是去巡營犒軍嗎?

  便是老成持重的三湘鏢頭趙鶴聲,此刻心中也暗自忖度:陛下或許是心系戰事,想去鼓舞士氣。

  只是這方式未免太過兇險。韓元帥怕是要頭疼了,還得專門派重兵護衛聖駕。

  其餘豪客亦多是類似想法,覺得這位皇帝怕不是不知兵凶戰危,或是少年心性想去見識一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然而,這些念頭雖在眾人心中翻騰,卻無一人宣之於口。

  短暫的沉默和面面相覷之後,眾人很快自行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陛下定然是親臨前線,坐鎮大營,以天子之尊激勵三軍將士!

  雖說依舊兇險,但若只是在後方大營,有韓元帥和眾多將士護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到此處,眾人臉上的古怪神色漸漸褪去,甚至隱隱生出的敬佩。

  別的不說。

  就沖這份敢親臨前線的勇氣,這位年輕皇帝就比那些只知躲在深宮裡醉生夢死的昏君強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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