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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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庭軒和於三黑比約定的日子提前了一天到了觀月樓。

  接到大茶壺稟告,老闆花月卿親自下樓迎接,笑容可掬地將兩人請到二樓落座,令人奉上香茶。

  花月卿瞟了眼於三黑手邊的沉甸甸鼓鼓囊囊的褡褳,笑嘻嘻問道:「魏先生才兩天就籌到800個大洋,真是交遊廣闊,讓人佩服。」

  魏庭軒微微拱手,「花老闆過獎了。俺們這些出洋當苦力的夥計,一起出生入死,那都是過命的交情,兄弟有難處,自然願意慷慨解囊。」

  花月卿故作動容地感慨道:「俺們山東向來出好漢,唉,俺要是個男子漢,也想交二位這樣的朋友。」

  於三黑牛眼一翻,悶聲道:「女的咋了?一樣能交朋友啊!來,俺們三個結拜成異姓兄妹,這樣俺妹子就是你妹子……」

  「大哥說笑了。」花月卿眼珠一轉,「這觀月樓有好多股東,月卿只是替他們操持一下,做不了主的。」

  花月卿擔心於三黑揪住不放,連忙接著往下說:「昨天晌午,胡掌柜又派管家過來了,說也願意出800個大洋。」

  於三黑沒有接話,而是嘿嘿發出幾聲冷笑。

  魏庭軒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劃了下漂浮在杯口的茶葉,不徐不疾反問道:「花老闆,您怎麼回話的?」

  花月卿乾笑兩聲,「自然是一口回絕了——俺花月卿在青島也算一號人物,哪能出爾反爾呢,是不是?」

  「這樣最好。」魏庭軒喝了一小口,將茶杯慢慢放下,「俺們兄弟喜歡跟守信用的人打交道。」

  於三黑拍了拍褡褳,「花老闆,800個大洋在這,俺妹子在哪呢?」

  花月卿拍了下大腿,露出一副懊喪的表情,「小花見了親人,傷心過度,又是發燒又是頭疼的,俺怕魏先生怪罪,特意請福柏醫院的洋大夫來診治的,用了最貴的西藥——」

  於三黑眼睛一瞪,射出兩道厲芒:「別彎來繞去的——俺妹子好了沒?人在哪?」

  「好了,好了,那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西藥,自然是好了。」

  魏庭軒淡然道:「花老闆不用客氣,您在俺妹子身上花的錢,俺一分不少全都補給您。您算算,治病統共花了多少?」

  大茶壺老鄭頭突然插了一句:「你妹子前些日子還打爛了東家給的玉鐲子呢!」

  花月卿聲色俱厲地斥罵道:「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怎麼這麼沒規矩!給俺一邊待著。」

  魏庭軒擺擺手,「花老闆,沒事。一個鐲子而已,多少錢,俺出就是了。」

  魏庭軒起身走到褡褳邊,隨手從裡面抽出一條用報紙碼放的整整齊齊、嚴嚴實實的銀元條,「花老闆,您給個痛快話,還要加多少?」

  花月卿悄悄絞了下手指頭,眼睛緊緊望著魏庭軒的側臉,「再加一……一百,統共,統共900個大洋。」

  「沒問題。」魏庭軒拍了拍褡褳,「俺今個統共帶了1000個過來。」

  於三黑用手摁住褡褳,凶神惡煞地逐個掃視觀月樓眾人,「喂,扯了半天了,俺妹子呢?」

  花月卿的眼珠已經被裝滿銀元的褡褳給牢牢吸引住,高聲吩咐道:「快,去把人帶來,別讓魏老闆久等。」

  大茶壺老鄭頭領命而去,於三黑迎著花月卿貪婪的目光,用特別慢的動作從褡褳里往外邊掏銀元條,每掏出一條就豎在桌面上,將全屋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魏庭軒假裝踱步,慢慢往廳門邊上靠。

  老鄭頭牽著小花前腳剛剛進門,魏庭軒邊上前一把將他推開,彎腰抱起妹妹,低聲吩咐:「花兒,把眼閉上。」

  小花緊緊抱住哥哥,聽話地將雙眼緊閉。

  魏庭軒當即高聲喊道:「花老闆,俺們兩訖了!」

  花月卿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了句:「俺還沒點錢呢!」

  於三黑聽到信號,嘿嘿一笑,「不用點了。」

  手掌一翻,從褡褳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穩穩架在了花月卿的脖子上。

  大茶壺見狀慌忙扯著嗓子喊起來:「搶劫啦……」

  魏庭軒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頂到大茶壺腦門上,森然道:「再喊,打死你。」

  樓下的保鏢聽到「搶劫」兩個字,心知不妙,慌忙從牆上摘下大刀往樓梯口沖。


  魏庭軒從樓上探出頭,擺了擺黑洞洞的槍口,「花月卿在俺手上,誰敢亂動!」

  與此同時,於三黑匕首隨意動了下,在花月卿脖子上拉出一道口子,「讓他們老實點。」

  「停,停,停手,快停手。」

  花月卿臉上血色全無,咬了咬嘴唇,用嘶啞的聲音吼道:「全都給老娘老實待著。」

  花月卿硬擠出一絲笑容,望著魏庭軒,「魏先生,魏老闆,魏大爺,人您帶走,錢俺不要了。」

  魏庭軒走到於三黑旁邊,放下小花,邊有條不紊地將銀元放回褡褳,邊用譏誚的眼神望著花月卿:「500變800,800變900,花老闆,你會變戲法俺也會。」

  花月卿見對方似乎沒有想要自己性命的意思,樓下又有保鏢,膽氣稍微起來一點,努力擠出點笑容,「魏先生,嫌價錢高您和月卿直說就行了,沒必要弄得這樣劍拔弩張的,是不是?青島是日本人的地界,日本巡警牽著狼狗帶著槍在街上巡邏,一會就到了。」

  魏庭軒將褡褳往於三黑肩頭一放,抱起小花:「俺早打問清楚了:巡警過來還有1個半鐘頭。」

  花月卿見日本人沒用,嘿嘿乾笑幾聲,「魏先生,不知道您有沒有打聽打聽,俺觀月樓是啥來頭?得罪了俺,得罪了觀月樓,就算您能跑出青島,哼哼,恐怕今後也別想過上安穩日子。」

  「啪、啪。」

  於三黑眼一瞪,二話不說,甩開巴掌就是兩個大耳刮子,抽得花月卿臉上脂粉刷刷往下掉,五個指頭印子高高腫起,「嚇唬俺!再嘴硬老子把你腦袋割下來當夜壺!娘的,老子手上好幾條人命,不在乎多你這一個。」

  花月卿明白,這次真的遇到狠人了,悔得腸子都青了,悄悄把嘴裡的血沫子咽下去,再也不敢出聲。

  於三黑右手握刀,左手拎著花月卿的頭髮,在前面開路,魏庭軒抱著小花,持槍斷後。

  觀月樓的十幾名保鏢全都趕到樓下,手握刀槍,伺機而動,樓上的嫖客、妓女、女傭在一片驚叫聲中四處亂竄,一連串的關門聲中,很快消失無蹤。

  於三黑押著花月卿跨過樓梯口,往觀月樓的裡面走,魏庭軒槍口向下,威嚇樓下蠢蠢欲動的保鏢。

  於三黑挾持花月卿穿過走廊,來到最裡邊靠牆的一個房間,左右看了看,飛起一腳將房門踹開,探頭往裡一看,沉聲道:「老三,是這。」

  於三黑將花月卿甩到床上,飛身來到窗邊,探頭往下略微看了看,當即從褡褳里掏出一個飛爪,牢牢鉤在床腿上,將繩子從窗口拋出去,「你帶妹子先走。」

  於三黑口銜利刃,雙臂發力,將靠牆的一個楠木衣櫃推倒,壓住房門,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呼喊,「東家,你沒事吧?」

  「快放人,巡警來了!」

  「你們逃不掉的!」

  ……

  猛烈的撞擊聲中,魏庭軒朝於三黑點點頭,藏起手槍,將小花抱緊,單手握繩從窗戶出溜下去,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高虎接過小花,飛快回到馬車上。

  魏庭軒回頭望著窗口,「二哥,快下來啊!」

  樓上的聲音越來越大,開始有路人注意到異常,紛紛駐足觀望,可不知怎麼回事,於三黑的身影過了一分多鐘還沒出現。

  魏庭軒額頭冷汗直冒,回頭朝高虎喊道:「大哥,你帶花兒先走。」

  高虎也急得面紅耳赤,可他斷然拒絕:「不行,要走一起走。」

  「救命——」

  一聲尖利的女聲從觀月樓里響起,卻戛然而止。

  「俺來了。」褡褳和割斷的繩子從窗口拋了出來,於三黑飛身一躍,穩穩落地,撿起褡褳往肩頭一甩,沖魏庭軒沉聲喝道:「走!」

  魏庭軒和於三黑正往馬車跑,身後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哨音,接著是生硬的中國話喝問:「站住!,你們,什麼滴幹活!?」

  兩人扭頭一看,四五十米外,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日本警察,邊追邊從腰間往外抽警棍。

  「你們帶妹子先走,俺去廢了他!」

  於三黑將褡褳拋到馬車上,反手抽出匕首。

  魏庭軒腦袋「嗡」地一聲:殺了日本警察,還能跑得掉嗎?

  忽然,「三浦居」樓上響起一聲悽厲的嘶吼,把路人的目光全都吸引過去,「助けてくれ!助けてくれ!(救命啊!救命啊!)」

  日本警察迅速放慢腳步,扭頭望去,看到「三浦居」窗口伸出一個和服的胳膊在拼命搖晃,再回身看了看魏庭軒和於三黑兩人,將腳一跺,往「三浦居」去了。

  馬車疾馳而去,魏庭軒側身望著「三浦居」,祈禱河野洋子能矇混過關,這時,觀月樓窗口忽然冒出一股濃煙,他下意識地看了下於三黑,後者瞟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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