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當晚高虎準時回到旅館，過了半個鐘頭左右，在門口看到喝得醉醺醺的於三黑一步三搖走來，兩人在屋裡等了十幾分鐘，魏庭軒才拖著疲憊的身軀邁著沉重的腳步推門而入，懊喪地說道：「一塊錢都沒借到。」
「俺倆一樣。」
高虎嘿嘿一笑，朝得意洋洋的於三黑一努嘴：「看看人家——借了50塊白花花的光洋，還蹭了一頓酒肉。」
於三黑迎著魏庭軒驚訝的目光，從枕頭下取出用紙包得整整齊齊的一紮銀元，「啪」地拍在茶几上，笑道：「那個張寬張老實，你們還記得不？低眉順眼，從來不惹事，話也少，特別摳搜，手又巧，撿大傢伙的菸頭給捲成紙菸來賣的那個夥計。」
「他在膠濟線的這些個火車站邊上賣雜貨，昨天來青島進貨，給俺逮著了。」
魏庭軒感到奇怪，「他那麼摳，怎麼願意借這麼多錢給你？」
「俺算救過他的命吧，只是沒想到，他這人還挺講究的。」於三黑難得露出欽佩之色，「有次運炮彈，拉車的馬突然驚了，一車炮彈眼瞅著要壓他身上，俺正好在邊上，一把把他給拉出來，逃過一劫。」
半天時間借到50塊，手裡有了420塊，離500隻差80塊，兄弟三人信心倍增，魏庭軒更是愁容盡褪，仿佛已經牽著小花的手回到了濱州。
次日早上，三兄弟起個大早，讓夥計送上豐盛的早餐，準備吃飽喝足大幹一場。
正吃喝間，夥計通報，說外面有個姓鄭的找魏先生。
高虎和於三黑還沒反應過來，魏庭軒已經變了臉色——觀月樓的大茶壺老鄭頭豈不是姓鄭？
魏庭軒出門一看，正是老鄭頭，後者望見魏庭軒，微微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東家擔心魏先生出門太早，讓俺天蒙蒙亮就過來了。」
魏庭軒心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啥事？」
老鄭頭不動聲色地回道：「沒啥大事。東家讓俺給你帶個信，昨個晌午，台東胡記油坊掌柜的胡振海來俺們觀月樓聽曲，沒成想，一眼看上你家妹子了，人家胡掌柜出手豪闊，願意拿700個大洋買回去養著，將來做小妾。」
魏庭軒頓時氣得渾身顫抖，手腳冰涼，胸中鬱結的怒火只有殺人才能釋放。
老鄭頭視而不見，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東家是個守信的人，自然沒答應胡掌柜，可俺們觀月樓是開門做生意的，不能放著白花花的銀元不掙啊，是不是？東家前思後想，左右為難，最後派俺來給你送個話，您要是能出到800個大洋，妹子領走，胡掌柜給再多，她都不答應。」
「魏先生，您也不用著急上火，俺老闆說，期限不變，還是三天。」
高虎上前兩步，指著老鄭頭的鼻樑骨，怒罵道：「出爾反爾，還有臉說自個『守信』？我呸！」
老鄭頭後退半步，冷笑道：「東家還交代了，倘若你們不願意，或是掏不出800個大洋，告訴俺就行了，人家胡記油坊財雄勢大，不在乎多掏一兩百個大洋的。」
魏庭軒明白，只要小花還在觀月樓，自己就只能任由對方拿捏，硬是擠出一絲笑容，「鄭大哥，麻煩您給花老闆回話，就說俺願意出800個大洋，三天後準時過去交錢領人。」
老鄭頭大拇指一挑，「嘖嘖，還是東家厲害，她說了，魏先生一看就是個痛快人，又心疼妹子，一準會答應的。」
說完老鄭頭抱拳沖三兄弟挨個拱手，以勝利者的姿態，揚長而去。
高虎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扭頭看著魏庭軒，後者正凝望著大茶壺漸漸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老三，你咋個答應的這麼痛快？她再要1000個大洋呢？」
魏庭軒朝四周看了看，「大哥，二哥，咱們屋裡說話。」
進屋之後，魏庭軒說道：「俺們太實誠了，這個花月卿太壞了。」
高虎聽得一頭霧水，「咋了？」
魏庭軒稍微把聲音放低，「俺懷疑這花月卿派了人盯著俺仨，俺們去了那，見了誰，弄到幾個錢，全都一清二楚。」
高虎被驚到了：「娘的，這，這心眼子也太壞了吧！」
於三黑冷然道：「老三說的對，昨個張老實請俺下館子，旁邊桌上來個夥計，娘的，一壺酒一碟花生米，硬是吃到俺出門，現在想起來，只能是盯梢的。」
高虎忙問：「張老實給錢他也看到了？」
於三黑點點頭，「張老實心細，從桌子底下遞給俺的，俺往兜里揣的時候，那夥計好像瞟了一眼。」
魏庭軒沉聲道：「他都不用看，只用聽就行了。」
高虎一拳砸在床板上，「俺們三個成了由她花月卿撮弄的泥人兒了！」
魏庭軒長長出來口氣，扭頭望著於三黑，「三哥，張老實還在青島嗎？」
「今天應該還在。」於三黑不假思索地回道：「可別指望再找他借錢了，人家統共只帶來80個大洋過來進貨，給了俺50個。」
「俺不是讓你再找他借錢，俺是想讓你把錢給人家還回去。」
高虎愣住了：「還錢？那不差更多嗎？上哪弄去。」
魏庭軒看著高虎，苦笑著反問：「大哥，你覺得還能把小花贖出來嗎？」
「那，那也不能讓妹子待在火坑裡啊？」
魏庭軒點點頭，「大哥，小花是俺妹妹，俺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把她救出來。不過，花月卿的胃口太大了，俺仨就算借遍青島，恐怕也滿足不了她。」
於三黑早有預感，嘿嘿笑道：「如今青島人眼裡，俺們這些個『歐洲客』個個都是腰纏萬貫的闊佬，多少錢都拿得出來。」
高虎從魏庭軒忽然變得沉靜的表情里嗅到危險的氣息，「老三，你打算來硬的？」
魏庭軒緩緩點頭，「大哥，二哥，你們覺得呢？」
於三黑惡狠狠點頭，「不給她來點狠的，早晚騎到俺們脖子上拉屎。」
高虎反問道：「觀月樓是人家地界，保鏢那天看到的都有好幾個，外頭還有日本巡警和憲兵巡邏……」
魏庭軒回道：「這樣花月卿才不會防備。」
迎著高虎懷疑的目光，魏庭軒緩緩說道：「假裝送錢，拿住花月卿，逼她把小花給俺，再用花月卿當人質，出觀月樓，離開青島。」
「不行，行不通。」高虎大手一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這是綁票加搶劫，姓花的有錢有勢，哪能吃這種啞巴虧，定然找日本人出頭。你想想，俺仨在青島待了好幾天，好多地方都露過臉，日本人發個通緝令，往哪跑？」
於三黑反問道：「大哥，那你說怎麼辦？」
高虎低頭想了會，「找青島本地的工友，看看能不能找個中間人，同花月卿說和說和。」
「人家是觀月樓的老闆，有錢有勢，能和到外國當苦力的是親戚、做朋友？」
「你不試試，咋知道？」
「大哥，你這是做白日夢啊！」於三黑急了，「哪怕真的能找著，那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魏庭軒忙道：「二哥說的對，夜長夢多。」
高虎連連搖頭，「你倆還真的信了那個大茶壺？什麼胡記油坊，胡掌柜，都是胡說八道，那是來用來逼俺們掏錢的招數。」
「萬一是真的呢？俺擔不起這個風險，小花是俺妹子，是乾娘的命根子。」魏庭軒表情凝重地看著高虎，「大哥，要是不能把小花救出來，俺寧願死在青島也沒臉回去見乾娘。」
「好吧，那俺們按你的辦法來。」魏庭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高虎沉吟良久，終於點頭，「不過，你倆得先答應俺兩個事。」
高虎盯著兩位兄弟，「一不露姓名，二不傷人命。」
魏庭軒連忙答應：，「大哥，俺們是救人的，除非萬不得已，咋會傷人命呢？觀月樓和旅館都是俺出面的，你和二哥名字沒人知道。」
於三黑對高虎的小心頗不以為然，「大哥，你小心過頭了吧！」
高虎搖搖頭，「小心行得萬年船。」
「俺倆一樣。」
高虎嘿嘿一笑，朝得意洋洋的於三黑一努嘴：「看看人家——借了50塊白花花的光洋，還蹭了一頓酒肉。」
於三黑迎著魏庭軒驚訝的目光，從枕頭下取出用紙包得整整齊齊的一紮銀元，「啪」地拍在茶几上，笑道：「那個張寬張老實，你們還記得不？低眉順眼，從來不惹事，話也少，特別摳搜，手又巧，撿大傢伙的菸頭給捲成紙菸來賣的那個夥計。」
「他在膠濟線的這些個火車站邊上賣雜貨，昨天來青島進貨，給俺逮著了。」
魏庭軒感到奇怪，「他那麼摳，怎麼願意借這麼多錢給你？」
「俺算救過他的命吧，只是沒想到，他這人還挺講究的。」於三黑難得露出欽佩之色，「有次運炮彈，拉車的馬突然驚了，一車炮彈眼瞅著要壓他身上，俺正好在邊上，一把把他給拉出來，逃過一劫。」
半天時間借到50塊，手裡有了420塊，離500隻差80塊，兄弟三人信心倍增，魏庭軒更是愁容盡褪，仿佛已經牽著小花的手回到了濱州。
次日早上，三兄弟起個大早，讓夥計送上豐盛的早餐，準備吃飽喝足大幹一場。
正吃喝間，夥計通報，說外面有個姓鄭的找魏先生。
高虎和於三黑還沒反應過來，魏庭軒已經變了臉色——觀月樓的大茶壺老鄭頭豈不是姓鄭？
魏庭軒出門一看，正是老鄭頭，後者望見魏庭軒，微微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東家擔心魏先生出門太早，讓俺天蒙蒙亮就過來了。」
魏庭軒心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啥事？」
老鄭頭不動聲色地回道：「沒啥大事。東家讓俺給你帶個信，昨個晌午，台東胡記油坊掌柜的胡振海來俺們觀月樓聽曲，沒成想，一眼看上你家妹子了，人家胡掌柜出手豪闊，願意拿700個大洋買回去養著，將來做小妾。」
魏庭軒頓時氣得渾身顫抖，手腳冰涼，胸中鬱結的怒火只有殺人才能釋放。
老鄭頭視而不見，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東家是個守信的人，自然沒答應胡掌柜，可俺們觀月樓是開門做生意的，不能放著白花花的銀元不掙啊，是不是？東家前思後想，左右為難，最後派俺來給你送個話，您要是能出到800個大洋，妹子領走，胡掌柜給再多，她都不答應。」
「魏先生，您也不用著急上火，俺老闆說，期限不變，還是三天。」
高虎上前兩步，指著老鄭頭的鼻樑骨，怒罵道：「出爾反爾，還有臉說自個『守信』？我呸！」
老鄭頭後退半步，冷笑道：「東家還交代了，倘若你們不願意，或是掏不出800個大洋，告訴俺就行了，人家胡記油坊財雄勢大，不在乎多掏一兩百個大洋的。」
魏庭軒明白，只要小花還在觀月樓，自己就只能任由對方拿捏，硬是擠出一絲笑容，「鄭大哥，麻煩您給花老闆回話，就說俺願意出800個大洋，三天後準時過去交錢領人。」
老鄭頭大拇指一挑，「嘖嘖，還是東家厲害，她說了，魏先生一看就是個痛快人，又心疼妹子，一準會答應的。」
說完老鄭頭抱拳沖三兄弟挨個拱手，以勝利者的姿態，揚長而去。
高虎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扭頭看著魏庭軒，後者正凝望著大茶壺漸漸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老三，你咋個答應的這麼痛快？她再要1000個大洋呢？」
魏庭軒朝四周看了看，「大哥，二哥，咱們屋裡說話。」
進屋之後，魏庭軒說道：「俺們太實誠了，這個花月卿太壞了。」
高虎聽得一頭霧水，「咋了？」
魏庭軒稍微把聲音放低，「俺懷疑這花月卿派了人盯著俺仨，俺們去了那，見了誰，弄到幾個錢，全都一清二楚。」
高虎被驚到了：「娘的，這，這心眼子也太壞了吧！」
於三黑冷然道：「老三說的對，昨個張老實請俺下館子，旁邊桌上來個夥計，娘的，一壺酒一碟花生米，硬是吃到俺出門，現在想起來，只能是盯梢的。」
高虎忙問：「張老實給錢他也看到了？」
於三黑點點頭，「張老實心細，從桌子底下遞給俺的，俺往兜里揣的時候，那夥計好像瞟了一眼。」
魏庭軒沉聲道：「他都不用看，只用聽就行了。」
高虎一拳砸在床板上，「俺們三個成了由她花月卿撮弄的泥人兒了！」
魏庭軒長長出來口氣，扭頭望著於三黑，「三哥，張老實還在青島嗎？」
「今天應該還在。」於三黑不假思索地回道：「可別指望再找他借錢了，人家統共只帶來80個大洋過來進貨，給了俺50個。」
「俺不是讓你再找他借錢，俺是想讓你把錢給人家還回去。」
高虎愣住了：「還錢？那不差更多嗎？上哪弄去。」
魏庭軒看著高虎，苦笑著反問：「大哥，你覺得還能把小花贖出來嗎？」
「那，那也不能讓妹子待在火坑裡啊？」
魏庭軒點點頭，「大哥，小花是俺妹妹，俺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把她救出來。不過，花月卿的胃口太大了，俺仨就算借遍青島，恐怕也滿足不了她。」
於三黑早有預感，嘿嘿笑道：「如今青島人眼裡，俺們這些個『歐洲客』個個都是腰纏萬貫的闊佬，多少錢都拿得出來。」
高虎從魏庭軒忽然變得沉靜的表情里嗅到危險的氣息，「老三，你打算來硬的？」
魏庭軒緩緩點頭，「大哥，二哥，你們覺得呢？」
於三黑惡狠狠點頭，「不給她來點狠的，早晚騎到俺們脖子上拉屎。」
高虎反問道：「觀月樓是人家地界，保鏢那天看到的都有好幾個，外頭還有日本巡警和憲兵巡邏……」
魏庭軒回道：「這樣花月卿才不會防備。」
迎著高虎懷疑的目光，魏庭軒緩緩說道：「假裝送錢，拿住花月卿，逼她把小花給俺，再用花月卿當人質，出觀月樓，離開青島。」
「不行，行不通。」高虎大手一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這是綁票加搶劫，姓花的有錢有勢，哪能吃這種啞巴虧，定然找日本人出頭。你想想，俺仨在青島待了好幾天，好多地方都露過臉，日本人發個通緝令，往哪跑？」
於三黑反問道：「大哥，那你說怎麼辦？」
高虎低頭想了會，「找青島本地的工友，看看能不能找個中間人，同花月卿說和說和。」
「人家是觀月樓的老闆，有錢有勢，能和到外國當苦力的是親戚、做朋友？」
「你不試試，咋知道？」
「大哥，你這是做白日夢啊！」於三黑急了，「哪怕真的能找著，那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魏庭軒忙道：「二哥說的對，夜長夢多。」
高虎連連搖頭，「你倆還真的信了那個大茶壺？什麼胡記油坊，胡掌柜，都是胡說八道，那是來用來逼俺們掏錢的招數。」
「萬一是真的呢？俺擔不起這個風險，小花是俺妹子，是乾娘的命根子。」魏庭軒表情凝重地看著高虎，「大哥，要是不能把小花救出來，俺寧願死在青島也沒臉回去見乾娘。」
「好吧，那俺們按你的辦法來。」魏庭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高虎沉吟良久，終於點頭，「不過，你倆得先答應俺兩個事。」
高虎盯著兩位兄弟，「一不露姓名，二不傷人命。」
魏庭軒連忙答應：，「大哥，俺們是救人的，除非萬不得已，咋會傷人命呢？觀月樓和旅館都是俺出面的，你和二哥名字沒人知道。」
於三黑對高虎的小心頗不以為然，「大哥，你小心過頭了吧！」
高虎搖搖頭，「小心行得萬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