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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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虎和魏庭軒邊打零工邊打聽哪裡有炸彈要拆,於三黑沒日沒夜在院子裡鍛鍊他的傷腿。

  在法國北部初雪飄飛的時候,魏庭軒終於找到了一個拆彈的活計,收費200法郎幫附近一個村裡的教堂拆除一顆大口徑炮彈。

  炮彈落在連接教堂和附屬墓地的道路中間,給前來掃墓和送葬的人帶來巨大的安全隱患。由於政府和軍隊的工兵人手不足,要優先清理大中城市和交通樞紐、鐵路和公路沿線,偏遠鄉村和小市鎮,要麼乾等,要麼自己想辦法,牧師希望自己的教區能儘快恢復正常,便自作主張請人幫忙。

  為了給牧師留下好印象,以便後續能接到更多的活,拆彈之前,高虎和魏庭軒學著英軍做派,不但在外圍拉起警戒線,而且請牧師寫了幾塊警示牌豎在路口,兩人站在邊上維持秩序,不准任何人靠近。

  於三黑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努力,成功拆除了爆炸裝置,三人合力,將炮彈從坑裡拖出來,按照牧師的吩咐,送到教堂後面的一間專門放置雜物的小屋裡封存。

  牧師對三兄弟的工作非常滿意,要多付20個法郎,魏庭軒婉言拒絕,牧師有些感動,想起禮拜堂在戰爭中多處損毀,亟需修補,順勢把活計委託給了他們。

  禮拜堂的修補工作量很大,足夠三兄弟忙活一個冬天,換句話說,也就是後面兩三個月都不用再為活計發愁了,他們拿著剛賺到的錢,買了牛肉、閹雞、葡萄酒和麵包舒舒服服吃了一頓大餐,犒勞自己。

  從第二天開始,兄弟三個天天到教堂幹活。這天,三兄弟一直干到天擦黑才收工。

  天寒地凍、頭頂上還飄著雪花,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他們又累又餓,也沒心思聊天,埋著頭只管往前走。

  距離住處還有百十來米,路旁的廢墟里突然飛出許多石塊,三人躲閃不及,匆忙抬起胳膊護住頭臉,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陰影里衝出一群人,不由分說,上來就打,嘴裡狂呼亂叫,聽不清說的是啥。

  高虎和於三黑一邊奮力抵抗,一邊想方設法護住魏庭軒,可惜對方人多勢眾,最終還是全都被打倒在地,又是一頓胖揍,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淤青。

  這群暴徒在離開之前,還意猶未盡,指著三兄弟嘰里咕嚕罵了好一會。

  「呸,」於三黑吐出一口血沫子,和高虎把魏庭軒攙起來,「娘的,早知道弄把手槍,打死這幫狗日的。」

  高虎抹掉嘴角的血跡,上下打量著魏庭軒,關切地問:「老三,你傷的咋樣?」

  「沒事,都是皮外傷。」

  幾年的苦力工作,讓魏庭軒健壯了許多,雖然打架比高虎和於三黑頗為不如,但和出國前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魏庭軒拍掉衣服上的泥污和雪花,望著暴徒離去的方向,緩緩說道:「教堂的活怕是幹不成了。」

  「娘的,原來是沖這個來的。」

  於三黑恍然大悟,怒道:「怕個屁,老子明天把刀帶上,再敢來,非弄死他幾個不可,狗日的,看他還敢不敢陰俺們!」

  高虎搖搖頭,「老二,俺們是想掙錢回家,跟他們拼命,不值當。」

  魏庭軒點點頭,「先回屋再說,外頭不安全。」

  臨時住處滿地狼藉,被褥衣服被撕的粉碎,行李扔的到處都是,筷子折斷了,煮飯的鐵鍋也給砸成了廢鐵,壁爐被拆掉了,食物踩的稀巴爛,甚至連離地面兩米多高的窗戶都沒放過,不但把玻璃打碎,而且卸掉了木框。

  兄弟三人漠然站在客廳中間,相顧無言,呼嘯的寒風裹著雪花從黑漆漆的窗洞吹進來,讓人齒冷心寒。

  魏庭軒輕聲道:「還好咱們錢帶在身上。」

  說完走到壁爐邊,默默撿起磚頭圍成一圈,點燃木柴升起一堆火,「大哥二哥,來,先暖暖身子。」

  高虎和於三黑全都牙關緊咬,滿臉殺氣,處在爆炸的邊緣,聽了魏庭軒的招呼,互相看了一眼,默默上前坐下。

  魏庭軒一邊添柴,一邊輕聲說道:「這地方俺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俺想明天一早先去教堂把事情交代,工錢結了,到巴黎想想辦法。」

  於三黑沉聲問道:「去那幹啥?是活好找呢,還是人好處?」

  「找留學生,求大使館幫忙,借點錢,等俺們回國了再還都行。」

  高虎輕輕搖頭,「前頭去了好幾批,沒一個有信回來的,俺估摸著,大使館要麼沒錢,要麼不願意幫。留學生,唉,也都窮的很,就是手頭寬裕點,也很難一下子拿出上千個法郎。」


  「求啥人?」於三黑盯著跳動的火焰,冷道:「俺們誰都不求!俺們靠自己本事,自己拿錢,堂堂正正買票回去!」

  於三黑仿佛沒有感受到高虎和魏庭軒懷疑的目光,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接著說道:「錢的事包在俺身上。老三,你明天去教堂結工錢,拿一半就行了,俺們活沒幹完,牧師人又好,不能讓人家為難。」

  魏庭軒下意識點頭答應。

  「大哥,勞煩你明天給俺仨置辦幾身像樣的衣裳,被褥行李全都買新的,別怕花錢。」

  「三黑,你可不能——」

  「大哥,你放心,俺保證錢的來路沒問題。」於三黑直視高虎,表情嚴肅:「這伙本地人盯著俺們不是一兩天了,俺就是想打家劫舍,也沒下手的機會。」

  「那你老老實實告訴俺倆,你到底怎麼弄到錢?這麼多錢!」

  「行,」於三黑痛快答應,「不過,得等船開才行。」

  魏庭軒想了想,似乎猜到了,不過他沒說出來,而是寬慰高虎,「大哥,二哥既然這麼說,俺們就聽他的。」

  高虎忽然笑了笑,「這些法國人,俺們漂洋過海來幫他們跟德國人打仗,給他們當牛做馬,不知道感激,完事了還要暗算咱,這種人,活該報應。」

  高虎正色望著於三黑,「不過有一樣,殺人越貨,俺絕不允許。」

  「大哥,俺的親大哥啊——殺人越貨,你允許人家警察也不允許啊!娘的,上次差點槍斃,俺到現在還後怕呢。」

  於三黑拍了拍胸脯,「你倆踏踏實實把心放肚子裡頭,等著俺就行了。」

  高虎半信半疑,可又沒有一點頭緒,只能答應下來。

  ……

  兩個月後,從馬賽港開往上海的客輪在汽笛聲中緩緩離岸,二等艙門前走廊上。魏庭軒三兄弟憑欄而立,望著漸漸模糊的法國,心裡五味雜陳。

  當海岸變成一抹模糊的黑線,高虎輕聲問道:「老二,現在能說了吧?你錢到底從哪弄來的。」

  於三黑偏過腦袋看著魏庭軒,「老三,你鬼精鬼精的,是不是早就猜出來了?」

  魏庭軒笑了笑,搖搖頭,「俺估摸跟教堂有關,到底是怎麼來,哪裡來,沒猜出來。」

  高虎一愣,「教堂?難道你把人家祭壇給弄去賣了?」

  「那牧師不瘋了?俺們天天在那幹活,跑得了?」於三黑忍不住調侃道:「大哥,你這人心思不夠活泛,肯定猜不著。老三機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於三黑朝走廊兩邊望了望,確定附近沒有別人,這才小聲說出真相:「俺仨那天不是往教堂的雜物間放炮彈,俺抬前頭你倆抬後頭,俺走在裡邊,瞅見最裡面的牆角有個瓮子,裡頭影影綽綽東西看起來像俺們老家的錢布袋。擺好炮彈,你倆出去了,俺就扒拉出來一瞅,裡面有金幣銀幣還有鈔票……」

  魏庭軒釋然一笑,「俺們幫教堂做事,那幫本地人不領情還打俺們,這是他們的上帝看不過眼了,送給俺們的。」

  高虎想了想,「不錯,在那放著也是白瞎了。」

  「可不是安排好的——買完船票就沒剩幾個。」於三黑嘆口氣,「牧師對俺們挺好的,俺那會前思後想,又給放回去了,不過,上頭俺搬了把椅子壓上。唉,要不是法國佬給俺們來這麼一出,俺寧願老老實實做工賺錢。」

  「他不仁,俺不義,沒啥。」高虎回頭看著二等艙的艙房,「照俺說,這上帝挺好的,好賴讓俺們當了個把月闊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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