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還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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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還有姐姐

  照火通過公共的地梭、走出站台,到達了仙佑城第六限城區。

  一蓮教惡鬼的線索在於惡鬼會絞殺惡人。

  但問題是沒有人會把自己是惡人直白地寫在臉上,所以照火第一趟準備走訪的是余漣口中的惡鬼出現之地。

  根據事先準備好的、標註了站點的地圖,在換乘幾趟類似遊船的公共飛梭後,照火終於抵達了仙佑城第六限城區最便宜的地段——渡厄街。

  正因為這裡便宜,所以這裡貧窮,一旦貧窮隨處可見,就會滋生許多藏在市井裡的惡、見不得光的欲,還有連城衛隊都懶得管的罪孽。

  欺行霸市的地痞、趁火打劫的混混、暗地裡倒賣禁藥的商販,還有那些為了多掙點銀兩、靈據便能背棄底線的人。

  惡從來不在臉上寫著,卻藏在每一條昏暗巷弄、每一次低聲的圍觀里。明面上是討生活的苦,暗地裡卻是坑蒙拐騙、背信棄義、為一點眼前的好處便敢下手害人的勾當。

  這裡幫派與社團的惡是貧窮陰溝里的霉斑,密密麻麻,悄無聲息地爛進骨里,也許正是這種藏在平凡人皮囊下的惡,才最合蓮教惡鬼的胃口—讓他一次性斬下許多的人頭。

  但照火知道,這本質上是浮天七姓、仙佑城的城衛隊對治理貧窮地段缺乏興趣,只是放任街頭上的他們自由腐爛,底層與底層之間陷入了「自由互害」的博弈。

  生存資源一旦進入了最低限度的存量競爭,競爭的烈度就會徹底罔顧一切道德倫理,就會進入徹底放下一切繁文縟節的階段,—人就會淪為野獸。

  從「留土大逃殺」活下來的照火比誰都明白,人行惡和人施善,很多時候就是和手頭留有多少富足掛鉤。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或許直到今天仍然有借鑑的意義。

  但在渡厄街除了街頭的幫派社團,也有很多既不行善、也不會故意做惡的人,他們只是這裡的住客。

  住客住在這裡只是因為—第六限城區與第五限城區之間僅有一個序號的距離,內限與外限的區別卻由此決然地分開,在第五限城區內滿是喧囂繁華,霓虹燈光永夜不息,開滿的商鋪徹夜不眠,林立高樓鱗次櫛比是一副輝煌壯麗的盛景,勾勒出這座不夜之城最真實的模樣。

  而第六限城區又恰好與最後的內限城區相距極近,這般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讓身處此地之中的人們即便只是遠遠眺望、靜靜旁觀那份仿佛觸手就能可及的璀璨燈光,人們心中會愈發瘋狂地滋生出想要長久停留、紮根於此的執念。

  這些住客想擠進那內限城區去,——人們總是奮力向前,想去到更好的地方,可是又總是被無可更改、現實的無形潮水一步步又推到這裡來。

  遠方的繁華,遠方的綠燈、遠方的夢想,有時候越是近在咫尺,就會讓人越是發狂。

  這或許也是一種理性被執念與願望所吞噬的迷狂。

  余漣的父母就住在這裡,照火無意去拜訪,而是走到了傳聞,惡鬼用聯興幫人頭壘起京觀的地方。

  這裡是一堵斑駁的牆面,那些曾經深深沾染在牆體表面的烏黑血跡,早已被人仔仔細細地反覆擦拭清理,如今牆面上乾乾淨淨,再也尋不到半分血腥痕跡。

  ————傳聞中的惡蓮也被磨去了。

  不遠處,有三三兩兩的孩童聚在一起,目光紛紛投向了這裡正在「觀牆」神色沉默的照火。

  此刻的照火已經褪去了登山院標誌性的青黑色院生服,換上了一身由寧桃特意為他購置的,料子沉穩,色澤暗沉的玄色衣衫。

  今天是假期,離開登山院就不再需要用〖如是觀〗隱藏自己在靈識感知上不可察的事實暴露。

  照火便將〖如是觀】當作半條圍巾,圍在脖頸與喉嚨之處,既不顯突兀,又能隨時取用。

  而在關鍵時刻,若是需要精確調整法術妄音的施展精度和索敵範圍,將如是觀順利地戴上雙眸,依舊是十分必要的舉措。

  「沒————見過你。

  「你是住這裡的麼。」

  照火長久觀牆的舉動還是引起了一孩子的注意,他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然而大多數底氣不足的人,在與照火眸光凜然、妝彩稚麗的雙眸對視的那一刻都會有些許控制不住的退縮。

  「凶、凶我做什麼。」

  這個孩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看起來約莫十歲上下,比照火要小點,皮膚是陰鬱的白,這是仙佑城關於貧窮十分常見的膚色。


  他身上的衣服乾淨,但是褪舊,像是哥哥或者姐姐穿過,再交到他身上穿的,衣服的尺碼與他的身形並不完全貼合,略微有些不合身,松垮地搭在身上。

  他的小臉五官還算生得不錯端正,卻也有著一股倔強,他那雙眼睛竭力睜大了,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壓倒照火從樣貌、穿衣搭配、還有些冷的氣質給他的「強大」壓迫感。

  但是從他站立的姿態來看,身形卻意外地挺拔結實,腰背線條看起來像是經過長期且刻意的訓練才形成的。

  總之照火看出來了,這個孩子平日裡一直堅持著規律的身體鍛鍊,並且還系統學習過一些與實戰格鬥相關的搏擊技巧。

  照火遊魂覺醒後,憑藉斗之先驗就是武道高手了,他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而照火年紀不大,小臉雋秀,紅繩束髮,身上衣服穿的也是經過寧桃細心挑選,有商會把控限量連鎖出售的精緻版型。

  所以這個孩子越是觀察照火越久,他倔強之下的眼睛,隱隱就要露出自卑來,在他看來照火是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富家少爺,而他只是一個一直在貧困地段打著滾的窮小子。

  終於,這孩子忍不住心中的自卑了,說出了實話:「你、你皮膚這麼好,也穿的這麼好,肯定是內限城區有錢人家的孩子吧。來、來這裡做什麼。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孩子,要是被這裡的壞人綁了,有、有苦頭給你吃的,我是好心來勸你快回去的。」

  照火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孩子怔住了,想了會兒,才說道:「阿正————小正————大家都這麼叫我。」

  照火只是再問道:「你的全名是什麼?」

  這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鄭重地問全名,在照火這雙冷視的眼睛「逼迫」下,他還是下意識上報了全名:「————衛正。」

  照火莫名想起了張生還活著的時候,跟他說得打趣話:「你倒是像個白淨小少爺。我就跟個狗腿打手惡僕似的。偏偏我才是抬了籍的那個。

  「小少爺模樣生得這麼好,現在人多眼雜,要是給人擄走了,小主人回來了,我拿什麼跟她交差。」

  「————問、問我的大名做什麼?」衛正不解了。

  「我的名字是照火。」照火出於他自己的社交禮儀,如此道,「我其實還挺強的,如果只是一般的壞人,應該綁不了我。」

  「——吹牛!」

  衛正的年紀要比照火更小一些,可身高卻隱隱約約地快要蓋過了照火,單從身形輪廓來看,他也確實比照火看上去更為強壯結實。

  儘管衛正身上穿著的衣物顯得有些陳舊,可從整體體態與精神狀態不難看出,平日裡的營養攝入並不算匱乏。

  「你都沒我壯,都不一定打得過我,怎麼打得過那些藏在巷子裡,愛吃些亂七八糟的藥,愛發瘋,愛拉幫結派的壞蛋們呢。

  「我才不信你!」

  照火自然沒有奪取這種小朋友之間鬥嘴般、口舌之爭勝利的興趣。

  男孩只是有禮貌道:「謝謝你的關心。」

  聽見了照火的感謝,衛正只覺得自己全力揮出的一拳,竟像是重重砸在了一團鬆軟的棉花上,力道盡數被卸去,完全找不到半點可以著力的地方,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心裡滿是無力與憋屈。

  「你、你————」衛正兩個你,可他也不知道怎麼跟照火這種「偽人」相處,只好擰著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照火自然是不會說出自己來做什麼的。他已經仔細觀察了這堵牆許久,直到他確信這裡沒有多少信息可以獲取後,他就準備離開了。

  「你是來找惡鬼的。」

  衛正卻忽然開口道。

  「你肯定知道!這裡之前堆了很多壞人的頭!流了很多血!那都是惡鬼砍的,那些壞人就知道拉幫結派欺負老實人,惡鬼砍了他們的頭,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衛正的話術大成功了。

  照火對衛正有了興趣,他問道:「你對惡鬼的了解還有多少?」

  「他是一「正義的夥伴!

  「邪惡的克星!」

  衛正自豪地說著他這個年紀,該說出的天真話。

  「看來惡鬼是個好人。」照火卻道,「可大家都稱呼他為惡鬼,惡鬼可不像好人會有的頭銜。」


  「那是因為大家對好人太苛責了!」衛正不滿地說道,「做好人想要懲奸除惡就太束手束腳了!所以惡鬼要披著惡鬼的樣子!才能震懾恐嚇住那些壞人不敢再做壞事了!」

  「用死亡的恐懼折服人行惡的念頭嗎————」

  照火的話引起了衛正高度的不滿:「怎麼回事,你對惡鬼好像有很大意見啊?自從有了惡鬼在暗中主持著公道,我們這裡每天琢磨幹壞事的人都少了一大截!」

  照火只是想起了曾彌,這些異教、邪教的信奉者至少都認為自己在主持著某一種公道。

  照火會想到————如果不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人恐怕很難直接對人痛下殺手吧————

  「你很喜歡惡鬼啊。」照火看著衛正一副維護偶像的模樣。

  「當、當然喜歡了!我長大以後也要像惡鬼一樣,做黑暗中主持公道的英雄。這有什麼問題嗎?你從內限城區來到這裡看惡鬼留下的壯舉痕跡,不也是被惡鬼正義之舉的傳聞所吸引了嗎?」

  照火忽然有了逗小朋友的興趣,就順便說了實話:「我是來抓他的。」

  衛正沉默憋住了小臉,有一會兒,他才忍不住地道:「你這個人嘴裡沒幾句實話!盡會吹牛!比我還會吹牛!

  4

  —還想抓惡鬼,做夢吧你!」

  對於衛正的「詆毀」,照火只是抿了抿唇,語氣平淡地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抓不到?

  「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的滔息給我,說不定,我就能抓到他。你這麼仰慕〖惡鬼〗,就算我抓不到他,你不想見見他嗎?多和我交流些情報吧,我們可以一起想辦見見他。」

  我們————一起————這是衛正從未想像過的道路,他沒想要抓惡鬼,但他的確想見惡鬼,畢竟他決心長大了要像惡鬼那般,做黑暗之中的英雄、正仕的夥伴、邪惡的克星!

  「你還想要知道,有關惡鬼的什麼呢————」

  衛正確實被照火忽悠瘤了,他要到以後才會反應過來,己竟然轉眼就真的相滔了一誓才第一次見面——「同齡人」說的話。

  「你知道仍有多少至今仍在作惡,名聲在外,乙仍沒有被惡鬼處理的人嗎?」照火實地考查艘地民情。

  「————聯興幫倒下之後,渡厄街又多出了很多幫派,但是聯興做了壞事,被惡鬼懲罰的事情就在前頭,所有其他幫派的混混們,他們現在都不敢做得胖過分了。」

  衛正的話無疑是想說惡鬼殺雞做猴是有用的。

  「不過我對惡鬼留下的壯舉,做了很多的筆記和記錄。只是我記性不好,放在了家裡,你要跟我去家裡看看嗎?」

  「可以。」

  照火答應了。

  陸硯辭也提供了一份惡鬼的作案記錄給他,但是不影響他從別的地方那裡,比如從粉絲的視角多探知到一些惡鬼所作所為的影響。

  於是照火跟著衛正,往他家裡那邊去,在後續的交談里,照火明白了原來衛正的家不在渡厄街,而是在相鄰的濟善街。

  而衛正來渡厄街是來玩「童年大冒險」的,準備將目前還沒被惡鬼收拾的幫派們,挨誓記下,等著日後由長大的他來收拾。

  照火從和衛正的後續交談中,還知道了一些滔息,衛正家是開武館的,他還有姐姐叫做衛安。

  身穿白色練功服的少女,口吐鮮血,信面單膝跪倒在地,而她面前,神情肆虐、獰笑著的男人,只是又抬腿對著空氣連踢幾腳:「就這點水平,也好意思出來開武館?

  「真是笑掉街坊鄰居的大牙了,哈哈哈。」

  剛入家門,就目睹這一幕的衛正失聲大喊:「姐姐——!」

  欲將稚牙咬碎的男孩,眼眥欲裂的衛正就要衝上去跟這些人拼了!

  「你不是對手。」

  照火乙按住了男孩衝動的肩膀,衛正愕然發現自己紋絲不能動,隨後,他耳畔聽見了照火平靜又巾冷的聲音:

  」

  一別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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