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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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只是路過

  余漣要將頭低下了。

  照火卻在此時說道:「我並不是在評價你報復行為和手段的好壞,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對你自己好一點。

  「沒必要把「復仇」建立在讓自己連飯都吃不飽的狀態下,事情很多時候不會這樣順利。」

  余漣這才明白了,照火不是覺得她的「報復行為」有多壞,而是她的「報復手段」讓自己過得不好,這個生活狀態是「壞的」。

  「既然現在,你的報復完成了,她們也都被退學了,那你日後就好好吃飯吧。」

  照火一向是多願意說幾句,讓人先把飯吃飽的,就算有再大的復仇計劃,也不能耽誤了進食這回事。

  生存需要進食,進食是一切生理活動的基石,這就是照火的樸素認知。

  而余漣不得不在心底默默承認,倘若當初沒有跟著照火同學一同完成鉤沉社的委託任務,她也就不會獲得陸硯辭同學為表彰任務順利完成而頒發的獎賞,更不會因此拿到一筆數額頗為可觀的意外收入。

  因為照火同學來了,所以她「來財」了。

  照火同學原來還是招財貓嗎?可照火同學用黑布蒙住了一隻眼睛,原來還是獨眼貓啊————

  余漣不敢嘴上當著男孩的面說這樣的「調侃話」,但是心裡是會這樣竊竊地想。

  同時,若是缺少了這筆意外之財作為支撐,那麼在她獨自「精心籌劃」的退學報復計劃得以順利實施之前;

  她恐怕早已因長期營養攝入不足而身形瘦弱、發育不良,整個人會變得格外單薄瘦小,如同田埂間一陣微風就能輕易吹倒的嫩苗一般脆弱不堪;

  說不定在退學報復實現之前,自己就已經就地昏迷了,先走一步了,也就是被登山院以體質過弱為由先一步「退學處理」了。

  余漣心裡會覺得照火是「招財貓」,「獨眼貓」,同時也在心裡尊敬、感激著他,畢竟照火同學模樣生得好是事實,貓的模樣一般也生得好————

  儘管————與往日朋友的告別已成了既定的事實,可是沒有照火,她就沒有勇氣和力量踏出那一步。

  雖然在照火目前看來,余漣就已經是營養不良、身材矮小,像颳風就能吹倒的秧苗了,在照火目前的眼光里,只有飽滿豐盈的寧桃,體態才能算得上健康二字;

  照火不會小看脂肪,也不會嫌棄脂肪,脂肪的多少很重要,有時候脂肪就是驅動人最後的儲備能源了,所以男孩下意識是喜歡豐盈和豐滿的人,這總是意味著充足與豐收。

  「好的————我以後會好好吃飯的。」余漣點頭稱是。

  照火卻想到剛剛才在陸硯辭那邊接受了新的委託,余漣收了玉佩現在也是正式的鉤沉社成員了。

  雖然是他收到了任務,但不影響將任務在發布到下一層,畢竟余漣也是他的幫手。

  任務層層外包是很正常的,多一個人能參與幫忙調查:多一個人手總歸是好的。

  他便對余漣說道:「余漣,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你儘可能從你可以收集到情報的角度,幫我去調查〖蓮教〗和〖蓮教惡鬼〗。」

  余漣卻想到了什麼:「惡鬼————

  「這個————我聽說過。但是我————不完全肯定這和照火同學說的〖蓮教惡鬼〗是一回事。」

  照火道:「說說你知道的情報。」

  「這是最近一段時間開始流傳的新怪談,我從別處聽來的,也有不少同窗同學之間私下裡也在悄悄議論這件事。」

  余漣想了想,小臉有些低垂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第六限城區,那些欺壓普通百姓的幫派社團,一個一個開始收斂起了自己的行為。

  「這些社團幫派,他們還是要收保護費————但是對於不交保護費的老百姓,也不敢做得太過分了。

  「因為————會有惡鬼索債。」

  惡鬼索債————照火想到非法、行事粗暴、會做下惡行的幫派社團,的確是陸硯辭口中那個蓮教惡鬼會索命的範圍。

  於是照火繼續問道:「能再說詳細點嗎?或者你還知道更多的事情嗎?」

  余漣想了想,小臉變得有些更陰鬱了:「這個惡鬼怪談的起源,我不僅僅是在同學那邊聽說過類似的傳聞。

  「我母親過來登山院給我送錢、送衣物、送些零碎的時候————還跟我講過,因為是發生在他們街坊身邊的事情,所以讓我多注意一下————保護自己。


  「————我母親跟我講這件事的時候,她當時的表情和語氣情緒很沉重,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事情。

  「可是————照火同學————我是覺得這是一個真事,但是到底有多真————畢竟是傳聞,畢竟這是我從他人的身上聽來的,不是真實發生在我身邊周圍————讓我親眼目睹的事,這也不是我親自經歷過的事————我不能完全保證真實性。但願我的話不會誤導你。」

  「但說無妨,我會自己分辨的。」照火能明白余漣說這種話,是怕她自己誤導了他。

  余漣點點頭繼續說道:「在第六限城區,渡厄街,是我和父母住的地方。

  「渡厄街一直有著名為〖聯興〗的社團幫派扎據在那裡,——這夥人,人數眾多、行事囂張,平日裡就靠著恃強凌弱在當地橫行霸道,沒人敢輕易招惹。

  「有一天————聯興盯上了一對毫無依靠的孤兒寡母,仗著人多勢眾,便合夥對這對母子百般刁難、肆意欺凌,不僅時常上門騷擾,還處處影響母子僅有的生計來源,讓母子倆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這對孤兒寡母原本是有丈夫的,丈夫是個老實本分的普通人,只因不願屈從聯興幫派的————不合理要求————便遭到了幫派頭目的記恨。

  「聯興的人暗中設下圈套,最終殘忍地將他害死,卻還偽裝成意外事故,試圖掩蓋罪行。

  「丈夫離世後,這對母子徹底失去了唯一的庇護,而聯興的頭目見女子年輕貌美,又沒了丈夫的保護,竟生出了卑劣的心思,想要強行娶這位剛剛失去丈夫、還沉浸在悲痛中的寡婦為妻,進一步掌控————她們母子的生活。

  「但是,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聯興頭目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計劃好的,寡婦的丈夫正是因為不願意————獻妻,才落得身死的下場————」

  說到這裡,余漣更是小臉神情難了。

  「可她變成了寡婦還是寧死不從,最後在家上吊了。可她的兒子————這個男孩長得好————模樣隨母、就被他們強取欺辱,明目張胆的收作了鸞童。

  「在他們一天天欺辱下,這個男孩最後也尋了短見,但是————在他自殺前的前一天,這個男孩獨自走到渡厄街上,大聲憤怒痛斥了幫派聯興的惡行,也怨恨哭訴痛斥了街坊鄰居的膽怯漠視————

  「他哭訴著—為什麼連一個願意幫他們家的人都沒有?——為什麼連一個能伸出援手的人都沒有?」

  余漣本就陰鬱蒼白的小臉上,又露出了有些難看的悲傷神色,照火知道既然余漣也住在那裡過,那她的父母仍然住在那裡,這個失去一切的孤兒在痛斥街坊鄰居的時候,余漣這般感性容易共情帶入的人,在聽著、講著這個事的時候,多半也覺得自己被當面痛斥了。

  「我的母親跟我講這個事,就是為了告訴我,在登山院不要惹事,要努力提升自己的修行,要好好學習,碰到那些家世好的同學,一定不要冒犯他們,一定要學會躲事。

  「我的母親————還跟我說,我模樣生得一般,就不要想著多打扮,這樣不會遭人惦記————丑不是壞事,丑是福氣————

  「我們這樣家境貧寒卑微的人是出不了頭的,就只能當看客————要是碰見了什麼事,就只能是————我們在這裡路過————一切都是碰巧————我們什麼也沒看見————我們什麼也不能說————我們只是在這裡路過。

  「我們要當作沒看到,不關我們的事,我們管不了,我們真的管不了,我們自己都吃不飽。

  「我們就只是————

  「————在這裡路過。」

  余漣沒被短髮遮住的那隻眼睛逐漸染上了眼淚,變得濕潤紅了。

  「我的母親就只是一直重複說著這樣的話,但是我知道,媽媽她其實也很難過,可是————因為我沒出息————讓我的父母自身也難保。」

  照火只是一言不發,繼續選擇靜靜傾聽著余漣所訴說的故事。

  一所謂故事,就是已經發生,不可改變、無法挽回的事。

  「那個男孩的血————從渡厄街一路趟過,流遍了他走過的所有地方,他臨死前要詛咒他就算變成了鬼,也是一隻惡鬼,他要凌虐殺死所有欺負過他的人。

  「血債一定要——血償。他的遺言就是這樣————

  「他死後不久————城衛隊知道這裡出了命案,就把他收屍了————收走了。」


  余漣說到這,有些意難平道:「可是沒有人敢去檢舉聯興幫做的惡事,大家都知道是他們犯下了大量的惡行。

  「可是附近的街坊因為貧困————囊中羞澀————搬離不了渡厄街,如果檢舉了聯興做的一切,以後就沒辦法在渡厄街過下去了,渡厄街就已經是第六限城區最便宜的地段了。

  「再搬————再搬就都乘不上地梭找不到事做了,找不到事做,拿不到工錢,最後只能越搬越遠、越搬越偏,最後很可能是搬到第七限、第八限、第九限————甚至是更差、更沒有保障、更百無禁忌的地段,最後一定是在仙佑城徹底留不下了。

  「聯興不會經常做這樣過分的事情,街坊都知道,只要忍忍,交足了保護費————就不會欺負到我們頭上來。

  「如果模樣長得好,就不應該住到渡厄街來,我爹這樣說。但我知道,他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才說這樣的話,如果他有能力————就不會袖手旁觀了。

  但照火也知道,幾乎所有人都可以這麼說,因為我沒有能力,所以我選擇袖手旁觀,這或許是一種明哲保身,能放之四海的「處世正論」。

  踐行正道、善事,從來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正是因為如此——照火比誰都渴望著力量,如果擁有著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力量————或許就可以抹平一切的代價。

  照火也在此時想起了,曾經短暫相遇過的人,戴玉也是從仙佑城離開的人,那時她和他已經提前說過了:「是、是這樣的。是有很多人初到那裡,會被仙佑城的繁華所吸引了目光,那裡有著無數的高樓,無數的商鋪,總是不眠不休,街道上總是燈火通明,高樓也總是五彩斑斕,七彩燦爛。

  「可他們一旦在仙佑城待久了,就會知道那裡不是能輕鬆做到生活下去的地方.....」戴玉情不自禁地帶上一些恐懼的意味,「那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照火不得不承認,他和祈霜心,他和寧桃,他和陸硯辭,他和她們所看見的仙佑城、

  他和她們會去到的浮天山,一定只會是光鮮亮麗、繁花似錦、歌舞昇平的一面,他和她們只會走到燈光夜晚霓虹、那繁華絢爛的一片去。

  因為她們都是強者,生來就擁有著大多數人沒有的東西,她們是〖浮天七姓〗,她們生來就在浮天山上,她們甚至都不是刻意忽視,而是從來沒有在更惡劣的生活環境下待過、經歷過、感受過、掙扎過。

  可是只有從浮天山走到仙佑城下,從林宅後山走到登山院,再走到第六限城區,用眼睛,用耳朵,親眼目睹、聽聞聽見,一在這之上所探知到的世界,或許才是更接近這個真實世界的模樣。

  如果只是一直在象牙塔里,躲在山上,不下沉到大地上,那就只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無所知,就不算真正知曉世界的模樣。

  余漣的故事並沒有講完,此時此刻,照火知道,她的故事還缺乏了最重要的要素。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不得上新怪談了。

  那麼,這個故事,這個過去已經發生、難以再挽回的故事,其中缺乏的最重要的是————

  於是余漣繼續說道:「在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第六限城區——渡厄街—卻沒有下雨,聯興幫的龍頭和他最臭名昭著的那幾個打手,他們所有人的人頭都被砍了下來—高高堆積在一起,宛如一座京觀。

  「他們烏漆嘛黑的血————流滿了整條渡厄街。

  「聯興幫就此覆滅了。

  「他們都在說————

  「有一隻惡鬼在這個永遠的夜晚裡潛伏著。他緊盯著每一個施善行還是行惡行的人,只要人的身上罪孽太重、太過。

  「6

  罪人們的頭顱,就會在某個電閃雷鳴的剎那被砍下。

  「而這————

  「是一隻會索「血債」的惡鬼,恰巧在這裡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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