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萬樹病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照火。」

  照火自然選擇自報姓名。

  「陸硯辭。」

  黑紅華服瓷偶般的少女幾乎是以同等的速度下,上報了自己的名字。

  這瞬間解決了你是誰——和我是誰的問題。

  余漣心中微微一驚,這和剛剛的陸飛鴻是同姓……同時,余漣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奇怪的念頭,如果照火同學去穿面前女孩這樣的一身華服,二人大概會流露出相似又有些不一樣的氣質。

  陸硯辭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把黑紅相間的紙扇。紙扇在她手中,散了又合,合了又散。這似乎是在等待著照火說明自己的來意。

  「陸硯辭同學,我要申請加入鉤沉社。」照火直接開門見山。

  聽到照火說這樣的話,身著黑紅華服的少女,她的眼眸似乎又在瞬時間展露了一些猩紅的光芒。

  「你有意願加入別的結社嗎?」

  這是陸硯辭的疑問。

  「有。」

  照火回答了陸硯辭的問題。

  陸硯辭合上了手中扇:

  「如果你有這樣的意願,鉤沉社就不能讓你加入。我要的是絕對對我忠誠的人。」

  照火沒有想要向誰獻上絕對忠誠的意思在,他深深看了一眼陸硯辭的眼睛,那雙黑中帶紅的瞳孔似乎不容妥協。

  「打擾了。」

  照火說完就準備離開了。

  余漣沒想到二人一見面就不合,光速談崩了。但她看見了照火要是走的話,她就會跟在後面,也不會猶豫。

  在陸硯辭開口說話之前,余漣覺得她面前的是一個名貴的人偶娃娃,她覺得這人偶娃娃般的女孩子漂亮又美麗,讓人想貼近了看個仔細。

  在她開口之後,余漣只覺得她面前的陸硯辭像是某個國家的公主般,渾身充滿了奢華的貴氣,舉手抬足間似乎有一種毋庸置疑的傲慢。

  二人動身準備離開了。

  可他們沒有走多遠。

  「停。」

  陸硯辭說。

  照火沒有停下,所以余漣也沒有停下。

  「你想從別的結社那裡得到什麼?」

  陸硯辭將黑紅的紙扇敲在了她面前的書堆上。

  這次照火停下了。

  「我需要學習的資料。不同的結社似乎會將通識課的內容整理成記錄,我需要得到這些資料自學,然後再跟上現在的課程,所以需要加入這些結社。」

  陸硯辭將摺扇又拾了起來:

  「這個好辦,我可以命令登山院內所有的結社給你這個方便,但你不必加入他們。」

  照火明白了,這就是陸硯辭開出的條件,似乎只要加入了鉤沉社,就會在登山院內擁有很便利的身份,最起碼能在所有的結社中暢行。

  照火不覺得她在撒謊,如果她撒謊,反制的措施就是直接離開鉤沉社。

  所以又回到了照火最初關心的那個問題。

  「鉤沉社要怎麼加入?」

  陸硯辭將小手中的摺扇散開。

  「第一,對我保持忠誠。」

  照火沒有立刻做出反駁,如果忠誠是將身份限定停留在鉤沉社成員,不能再加入其他的結社,這條是他可以遵守的,如果陸硯辭的鉤沉社的確能提供很多便利,他的確也可以保持「忠誠」。

  「第二,我有交給你去辦的事情,你就要去辦。」

  照火沒有保持沉默。

  「我的時間沒那麼充裕,有時候我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不可能幫你解決所有的事情。」

  陸硯辭只是將手中的摺扇合了又散,散了又合。

  「我不會拿無聊瑣碎的事情來對付你,只是我交給你的事情,你就要辦好。」

  口頭交涉的這些全是君子協定,具體要怎麼執行,還是要看實際情況。

  照火沉默思考後:

  「我答應要接手的事情,在我能力的餘地之內,並且我有足夠的時間,我會盡力給你一個不失望的結果。」

  這就是照火的回答。


  「我現在就需要你去調查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結果,將決定你能否加入鉤沉社。」

  陸硯辭似乎跟照火一樣,都是開門見山的性格。

  「請說。」照火說。

  「你身邊這個人,余漣——」

  余漣沒想到這裡還有「我」的事。因為至始至終,陸硯辭就絲毫沒有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過。

  更關鍵的是——陸硯辭竟然知道並記得她這個無名小卒名字。

  「她的一位舊識,被從登山院開除了。而原因很簡單,她的舊識向他的同學們宣揚了一種能提升靈識性能的藥。呵,這簡直就是世人皆知的無稽之談。」

  照火沒有說話,因為他的靈識性能也是通過某些條件是提升的。

  「這世上或許是有能提升靈識性能的辦法,但絕對不是吃顆藥丸就能實現的。

  「可對於登山院的庸才們來說,這就是他們好不容易才能抓住,他們會主動相信——這是改變自身命運,能向上攀爬的蛛絲。

  「他很有生意頭腦,知道登山院的庸才們想要什麼,想要相信什麼,所以向他們兜售這種藥丸。

  「可有意思的來了,這種藥丸竟然的確能在短時間之內提升了靈識的性能,但那些服下他們的學生都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具體是什麼代價?」

  照火如果要接下這件事情,他就需要更多情報。

  「其一,失心瘋;其二,肉體崩潰;其三,徹底死亡。

  「登山院是培養庸才的地方。卻不會放任庸才們如此進行這樣無意的自相損耗。出了這檔事之後,余漣的舊識被以退學追責。登山院也介入了調查,但是礙於教職的身份,他們並不能真和年輕又愚蠢的庸才們打好交道,這個案子查了很久,都沒能查出這些奇怪藥丸的來歷。

  「所以,照火,你去查。你和庸才們的年紀相仿,並且你有著不錯的武力,我相信你能在這起案件中做到全身而退,你除了要做到保全自身外,你還要提供準確的調查報告,查出這些藥丸的源頭,以及究竟是誰在操弄這些事情。

  「這起案件調查的成功與否,將決定你能否有資格加入鉤沉社。」

  照火意識到,陸硯辭似乎待在鉤沉社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卻有著特別靈通的消息渠道,最起碼,她知道他將石撼山擊倒了,她還知道余漣,這個未必有多少人會記住的名字。

  「我有幾個問題要諮詢。」

  「問。」

  「他導致了多人死亡,居然只是退學處理?沒有更進一步的追責?」

  余漣的小臉有些蒼白。她的頭似乎更抬不起來了。

  「因為他自認為是好心。他也服下了這種藥丸。靈識性能確實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卻沒有出現任何不良的反應。

  「而且他在兜售這些藥丸前,都將風險一一告知了,不少庸才是知道有風險還自願購買服下的,他們都在服藥前立好了字據證明,他們都是自願承擔一切後果的人。」

  照火知道,這些字據多半都是沒有成年的同齡人留下的,這些同齡人為了能順利修行走了極端。真正的成年人或許會更掂量其中的風險。

  「如果真的存在能改變靈識性能的藥丸,登山院沒有進行布控嗎?難以想像,登山院會輕易就這麼放過他。」

  照火想詢問出更多的線索。

  「表面上給他自由只是一種假象,為了讓給予他藥丸的人露出馬腳。一直有人手在蹲守著他。很可惜,對面也猜到了,調查隊潛伏布控了很久,也沒能找到他的接頭人物。

  「但是這種藥丸仍然在登山院內隱秘地流傳,時不時就會有付出代價,愚蠢庸才們不幸的消息傳出來。

  「登山院已經儘量將消息壓制住了,因為能改變靈識的藥丸,這無異於是給一些生來不能修行的人,靈識性能拙劣的人畫了一個美好至極的餅,為了不讓盲目的人群涌動,登山院已經儘量想辦法壓住了消息。但顯而易見的,如果不從源頭上抓住真正的兇手,那麼這些事情就不會消停下來。」

  陸硯辭的表述冷靜又抽離。

  「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會從中受益?會給予他們無法實現的夢。」

  「野心家,邪教,還有一些無聊的騙子。無論他們是誰,他們的確做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陸硯辭用一種客觀的語氣說道,「這是件風險不小的事情,對你而言或許有生命危險,代價和風險都告訴給你了。」


  「你的決定是?」

  「我會試著去調查的。」

  照火決定承接這個任務。

  陸硯辭手中的摺扇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書堆,她似乎想表示一種滿意的態度。

  「很好。

  「這件事情從你聽到那一刻起,你就無法置身事外了,我有讓人失去記憶的法術。我想,那樣的代價應該是你不能接受的,所以,你應該知道背叛的代價。」

  陸硯辭的摺扇又合攏了起來。

  「這是命令,照火,你明白?」

  照火只是說道:

  「我會保密的。」

  照火意識到自己可能上了賊船了。但陸硯辭提供的所有情報,都和他有興趣的部分重疊了起來。

  如果饒至柔、青靈沒有幫他解決不能修行的問題,他或許也會去追尋這種聽起來十分可疑的藥丸。

  事情既然都聊妥了,照火也不準備多待了,他打算回頭好好問一下余漣,有關她舊識的事情。

  正當他和余漣準備再次向陸硯辭告別之時。

  「還有一件事要交給你辦。」

  陸硯辭的語氣就像是一個會無限冷酷壓榨員工的無良黑心老闆。

  照火這一次並沒有急著走,他至少要先聽完陸硯辭說的第二件事是什麼,再做最後的決定。

  陸硯辭淡粉色的幼唇微動,冷冷說出了她的命令:

  「把我抱到臥榻上去。」

  照火和余漣都怔住了。身穿黑紅華服的陸硯辭,語氣就像是一個沒有下半身腿的人,那麼理所當然地說道。

  「把我抱到臥榻上去。」

  她又重複了一遍,只是語氣又多了幾分不容拒絕。

  「這也是面試的一環?」

  照火問。

  「是。」

  陸硯辭毫不客氣。她像是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濫用職權,或者……她生來就是被人伺候的。

  「你的臥榻在那裡?」

  陸硯辭指向了另外一邊,有點距離外,一堆亂七八八糟的書堆里。

  這時候照火、余漣才意識到,這身穿黑紅華服的少女一直是跪坐在書堆里跟他們說話,可是她在氣場上絲毫沒有落下的意思。

  照火沉默地先走過去將這些書儘快碼整齊了些,將原本臥榻的真實性質與作用暴露了出來。

  男孩走近陸硯辭,他剛剛彎腰,陸硯辭就像不熱情的樹懶一般,她直接伸出一雙極白的小手繞在了男孩的後頸上。

  接著照火捋起陸硯辭並不合身的黑紅華服下擺,挺腰將她攬抱了起來,男孩要趁著心病的反應來臨前,將陸硯辭送到她書中的臥榻上。

  余漣仍然陷入了震驚中,沒想到照火同學……居然真的會屈尊……做這樣的事情——只是她更不理解的是——陸硯辭同學為什麼要讓一個剛見面才認識不久的人……讓他對自己做出這般……親密的事情……這不尷尬嗎?

  余漣替這兩個人尷尬了。女孩在一旁看著臉都紅了,她是在場唯一尷尬的人,她在想:假如我頭髮再長一點,遮住了另一隻眼,是不是就不會看見這尷尬羞恥的一幕了,還是說……我才是奇怪的那個人……

  另外的這二人,都神色如常:一個真敢說,一個就真敢幹。

  同時余漣心中微妙的閃過一個念頭:陸硯辭同學或許真的是公主呢……無論做什麼都要他人服侍的那種尊貴公主……

  照火其實也感受到了一種吃驚。

  ——陸硯辭出乎意料的輕,輕到有些怪異了,他一直以為黑紅華服之下,陸硯辭的身體或許發育的不錯,應該會挺沉的,因為她表現的傲慢又成熟,善於知道人的底線在哪裡,像個精於談判與壓榨的老練專家。

  但這只是表象。

  或許是陸硯辭身上美麗的黑紅華服,看起來太重了,「狐假虎威」所以才給了他一種:陸硯辭具有一定重量的印象。

  另外……這生得冷麗極白,容貌古典雅致,黑紅華服穠艷,黑髮利落齊整的姬發少女不僅出乎意料的輕,還……出乎意料的小。

  這讓照火再一次清晰意識到陸硯辭或許不是年長於他的少女,而是年紀與他相仿……或者年紀還要小於他一些的女孩……


  陸硯辭的身體,異常輕盈嬌小。

  可陸硯辭的打扮、神態、交涉會讓人在一時間,下意識錯估了她的年紀,只有當照火親自將她攬抱起,他才意識到這些事實。

  因為靠得她太近,照火能聞到陸硯辭身上清冷妖異、空靈疏離的冷香……她沒有沾染上這周圍不良環境荒蕪頹敗的味道,而是一朵出淤泥腐爛不染其氣息,保有自身暗香的黑紅之蓮。

  就當照火準備將陸硯辭輕放在她書中臥榻上時,他的脖頸傳來一陣刺痛。

  陸硯辭的時機抓的很巧妙,照火不會在這個時候鬆手任由她摔在地面上。

  ——她故意用指尖劃開了照火的脖頸。

  陸硯辭將血輕按在舌尖。

  「你的血很難喝。」

  陸硯辭就像是一個壓榨了員工的血汗,還要肆意點評你能力不行的無良黑心老闆。

  ——她將指尖的血線抹在了唇邊,原本淡粉的幼唇變成了妖冶的紅唇。

  女孩看著男孩露出了一個冷冷的笑。

  年幼身著絕美寬大黑紅華服冷笑著的陸硯辭——女孩如同瓷偶般,姿態齊整的跪坐在臥榻上,和周圍腐朽塌亂的書堆們就此形成了:

  萬樹病枯俱寂,

  獨此一蓮生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