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是親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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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海吃著面和於姨慢慢說道。

  「姨,我辭掉鏢頭身份了,打算去外面看看。」

  於姨手頭用著竹棒針,一串一串,正給鄰居家又要新添的幼兒織衣服。她沒有與人成婚,自然也不會有子嗣,可她總要找點事情來消磨往後的人生。既然如此,她就會關心那些身邊靠得近的年幼孩子們,像照顧年幼時候的王大海那般照顧這些孩子,他們來她這裡吃麵,她就會多放肉,家附近又要有添了孩子的,她就會做些衣物送過去。

  當然這也是分親疏遠近的,最起碼得是有交情的人,她才會將善意恰當又不打擾的送出去。

  但她真正意義上完全從小照顧大的孩子,就只有王大海一人而已。

  如今,她最初的孩子,要離她而去了,於姨只是眼都沒抬。

  「知道了。

  「記得寫點信捎回來,你姨認得字。

  「到年關了能回來吃個飯,就回來吃個飯。

  「是死是活,多少傳點消息回來。」

  「嗯。」見於姨沒有阻止他的決定,王大海便不再說話,專心吃起面來。

  照火則看著於姨手工織毛衣的動作,她靈巧的手一針穿一針,他會想。

  織毛衣的技藝,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消失,是因為人總需要通過手頭在一針一針的行為中,傳達自己的心意嗎。

  「我沒有什麼好東西能送給你啟程,去年給你織了條圍脖,你走遠鏢急,沒來得及織好,你就出遠門了。這次你走的時候,記得來我這裡拿走,這東西輕,也不會礙你包袱太重,冬天你回來的時候剛好能用上,避避寒。

  「今年就給你織帽子吧。

  「你耳朵嬌得很,容易生凍瘡。」

  於姨低頭一針一針繼續扎著。

  「好...好。」

  王大海答應。

  他將面、佐料、湯也喝乾淨了,於姨放下編織,就起身收碗。

  王大海攔住了她。

  「姨,這碗我來洗,我這兩位朋友今晚在這睡客房。姨,你幫著鋪一下床榻......鋪一間一床就夠了。」

  於姨踮起腳來,直捏王大海耳朵。

  「真把你姨當丫鬟使了是吧。」

  王大海也沒躲,只是笑道。

  「我一臭男人,怕髒了被褥啊,我要是女兒身指定就不勞煩於姨你了。」

  於姨輕擰了一把,也就鬆手了,顯然沒讓皮糙肉厚的王大海吃痛。

  她朝照火和祈霜心說道。

  「二位再坐會兒,等水燒好了,就洗漱入寢吧,床榻我來鋪。」

  照火微微點頭。

  之前宴席見面,就已經打過招呼了。

  因為上次在面鋪,這兩個小朋友就撞見了於姨訓王大海。這次於姨想著以後想要再訓王大海的機會要少很多了,就不顧及在他朋友面前給王大海留面了,當著二人的面擰起了王大海的耳朵。

  「你啊,要真是個女兒身,就不會想著東跑西跑了......」於姨轉身準備去客房鋪床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你走了後,你這老宅怎麼辦。」

  「我讓李叔進來住。」

  「你甭要讓他進來住了,我幫你看著。」

  「呃,姨,你住這不顯得太空曠了嗎?這收拾打理起來很費勁的。」王大海這老宅有時候是請鏢局夥計們的媳婦一起幫忙做掃除,他現在不是鏢頭了,不花錢就沒有這個號召力了。

  「就你有朋友啊,我也有。」於姨反駁,「我也能招呼她們帶著孩子進來鬧騰鬧騰、收拾收拾。」

  「行。那我再給李叔說下吧。」王大海見於姨是真想住進來,便不再阻攔。

  然後就互相分工,一個就去廚房洗碗了,一個就去客房鋪床了。

  祈霜心和照火看著他們家長里短的「溫情相處」,彼此感受到了一些微妙不可言說的情感傳遞了過來,二人面面相覷相看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將臉悄悄挪開了。

  原來這就是一家人嗎?

  二人不約而同想到這。

  白裙清麗的少女將梳子收進了錦囊里,黑髮雋秀的男孩也將書合上了。


  如果不是照過鏡子,沒從他人的眼中見過自己,人是無法從世界中完全清晰辨認出自己模樣的。少女和男孩,二人見王大海與於姨的相處,不約而同聯想到這一路上......彼此做出的一些行為,

  直到這一刻,

  從他人身上照見己身。

  二人有些微妙清晰的認識到了,他和她即便沒有真切的血緣在,只是各取所需的盟友,但在不斷的互相相處中,好像...就越來越像是面前的於姨與王大海般,也就是互相體貼照顧彼此的家人了。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有些事情,不說破,不察覺到還好。大家都能若無其事把日子過下去。這會兒二人察覺到最近彼此好像有點太親密了,親密的太像是一家人了。

  一時之間,少女先繃不住了:「我、我去幫、幫於姨鋪床。」

  她先落荒而逃了,她哪裡幹過鋪床這種事呢,找了這個藉口,小手按著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臟逃了。

  照火聽著陰雨聲,抬頭望明月,雨小了點,正是,疏雨映月。

  月顯得清冷了。

  雨絲沾在他睫毛上,涼絲絲的,抬眸望去,明月透過薄霧,暈開一圈柔和的銀輝。

  他借著月光看著自己紅淤的掌心,這小傷快藏不下去了。

  要是祈霜心見他睡著了,就會發現他手上受傷的事情,搞不好還會讓她多想了。今天...她的殺人機制又被觸發了。

  很明顯,觸發的原因就是他,這讓他陷入了深思中。

  他最後決定找王大海借點藥酒塗在手上,然後向祈霜心大方承認自己受了小傷的事實,這藥酒塗在手上。照火思量,少女想...咬上來的衝動,應該會被遏制些吧,畢竟藥酒味道不會太好聞的,今晚又要睡到一塊去了,多少防一手吧。

  於姨見這如天上明月般美麗的白裙少女,忽然站在了身後,讓她嚇了一跳。

  「姑娘,床還沒鋪好呢,是困了嗎?」

  「我、我是來幫忙的。」白裙清麗的少女帶著躊躇說道。

  「鋪個床,用不著兩人呀。」於姨一笑。

  「是、是嗎,謝謝您,於、於姨。」祈霜心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說謝謝應該不會有錯。

  「不用謝,你想幫忙,那你幫我扯住床單的一角吧,等會被褥我們倆一起震幾下,松鬆緊。」於姨像是瞧出少女是有心事,便如此出言。

  「好、好。」少女抬起雲袖,伸出潔麗纖細的手來。

  「以前,沒幹過這些吧。」於姨一言就看穿了。

  「是、是的。」

  少女的臥榻都是師姐師妹操勞的,只管修行就是了,在家裡短住那就是女僕丫鬟代勞了。

  到哪裡都有人伺候。

  正是一心一意全系在了修行上,才有了少女「千古一仙」的名號。

  「我...以前沒離開家,很多事情也不會的,後面離開了家,就必須學會很多事情才能過好自己的日子。」於姨談起了自己,畢竟是專業說媒的,談起話來,主打一個感同身受地切入。

  「嗯呢,我聽王大海講過於姨你的事情。」祈霜心能想像,那時候的於姨一定也是一位大家閨秀般的姑娘。

  「希望...這跟他爹一樣...只想往外面跑的混球兒,別隨意在姑娘你面前編排了我吧。」於姨嘆道。

  「沒、沒說,於姨您壞話呢。」少女連忙補救。她不想壞了二人親密家人的關係。

  於姨笑道:「料他也不敢。」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兩人便一起做著鋪床榻的事情,一會兒翻翻被子、一會兒翻翻床單。

  「祈霜心。」少女答。

  「好名字。」

  「外面那個男孩呢。」

  「照、照火。」

  她臉上一笑,這也不是一個姓啊,王大海說二人是姐弟來著。

  於姨回眸看著琉璃透徹般藏不住心事的白裙清麗少女,她的小手正認真忙個不停,又想起來了鵲橋燈會。那晚,少女男孩二人耳珠同掛雪花單只可成雙的耳飾,今日卻又要同床共枕了。

  她嘴角笑意難掩問道。

  「到底是親弟弟。

  「還是情弟弟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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