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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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術·樹縛】

  平地拔起的巨大靈樹。

  會瘋狂汲取周圍的靈氣,以維持自身的存在,同時提高受術者煉化靈氣的效率。

  本是為了克服靈氣衰敗之地帶來對修行的影響。

  但是召喚此樹要耗費的法力頗多,對低境修士來說,稱得上是入不敷出的低效。

  但對高境修士來說,能夠提供旅行途中不太舒服,但能安心睡眠的環境。

  這反而成了樹縛存在的真正意義。

  王大海打著哈欠。

  他被傷,痛醒了。

  洗漱後,他觀想一番,準備催動靈識煉化靈氣。

  填補一番空虛身體,需要的法力。

  他自己畢竟也是真正的修士了。

  隨後渾身一個激靈。

  怎、怎麼回事,靈氣稀薄了這麼多?

  像是進了留土似的。

  這雖離留土並不遙遠,但不是留土啊。

  他離開營地,準備問問昨天相遇的姐弟。

  一棵巨大生機盎然的碧綠之樹,映入他的眼帘。

  王大海瞠目結舌。

  這、這是什麼?

  昨天有這棵樹嗎?誰種的?一日之間就長大了?

  怎麼突然有了這麼一棵纏繞著藤蔓的巨樹呢?

  他抹了抹眼睛,確認這的確不是幻覺後。

  看見了樹下那個名叫照火的男孩。

  正在照顧快熄滅的篝火。

  「早,王鏢頭。」男孩向他打招呼。

  「早、早。」王大海結結巴巴。

  「是要出發了嗎?」男孩問道。

  「不、不是,我就是來看看。」

  王大海心裡多少有數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令...令姐呢。」

  照火指著巨樹。

  「她還在上面休息。」

  王大海順著巨樹的分枝之處。

  確實看見了一個類似人形,但是由藤蔓捆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讓人懷疑,這真能睡得舒服嗎?

  出氣口都沒留一個位置。

  「這、能睡得舒服嗎?」王大海忍不住詢問。

  「還好。」照火也看向了那個藤蔓編織的人形。

  他再補充道。

  「平常...她不會把自己捆得這麼嚴實。」

  王大海想到那清麗少女畢竟是女眷,有這麼多外人在,確實要注意提防,以為是自己礙了人家,連忙告辭。

  可離開的那一刻。

  他意識到。

  圍繞這顆巨樹的靈氣,要明顯濃郁的多。

  早上靈氣稀薄的緣由,他瞬間參透了。

  王大海,嘴上不說,心裡卻想,你們也太有能耐了吧,這效果快抵上品質低劣的回靈丹了。

  平地拔起...會聚起掠奪周圍靈氣的巨樹。

  和昨晚的...寒冰。

  這是兩個不同的法術了,那個少女......

  這再一次坐實了在他心中,這二人的來歷不凡。

  照火見王大海離開了。

  敏捷地借著藤蔓,飛攀到了樹上去。

  他伸手輕敲敲人形的藤蔓。

  「祈霜心,可以起來了。」

  他一直也在思考,天仙作為一種特殊生命,真的還需要這麼久的睡眠嗎?可他也沒拿這個問題,詢問過少女。

  「好、好。」

  少女清麗的聲音有些驚慌。

  看來已經醒來了,照火便抓著藤曼,滑了下去。他可以直接跳下去,並非做不到。只是第一次這麼幹,就嚇到了少女,他這樣乾的就少了。

  「小樹,放我下來。」

  少女對著樹說。


  白裙的少女,便被巨樹輕放在了地上。

  靈樹會自動響應一些簡單的話語。

  「它真的有意識嗎?」

  照火看著樹問道,經過祈霜心的調整。

  這棵樹也會響應照火的命令。

  「有、有吧。」

  少女沒想過這種問題。

  但是她不相信,小樹是一棵無情的樹。

  「我覺得有!」

  她朝男孩投去了堅定眸光。

  可看見了,男孩那雙在思考的好看眼睛和輕抿的唇。少女又悄悄撇過腦袋。

  「我相信,便存在嗎...」

  照火說的話,少女聽見了,卻不太明白。

  他想起的,是鏡像說過的話。

  【靈能是唯心,且看資質的力量】

  「祈霜心,幫忙從你的錦囊里,拿出洗漱用品。」

  照火對少女說道。

  「好,好的。」

  少女答應了下來。

  在拔除雪災之時,少女在山上,找回了屬於自己的錦囊。順帶一提,她丟的那隻鞋,也找到了。一路旅行上需要損耗的用品,全都讓少女自告奮勇收納了,兩人一番沉默地洗漱之後。

  照火就看著少女。

  將手掌輕按在巨樹之干。

  那顆樹便化作一行行碧綠色的靈篆,回到了少女的身上。

  修行者還真是便利。

  這樣的力量,明明可以建設起一個更好的世界。

  為什麼?

  文明反而全方位衰退了?

  僅僅是阿爾法的存在嗎?

  照火心中的疑問有很多。

  他知道,他必須更加知曉這個世界的一切。

  如果始終躲在山上。

  終究還是一無所知。

  照火主動找到王大海會合。

  王大海再看見他們二人。

  少女已經重新戴上斗笠,放下了白紗。

  王大海三令五申,讓鏢局的行腳們,別隨便靠近這二人。

  免得衝撞了貴人。

  隨後他因身懷傷勢。

  攔不住底下的好意。

  他們用臨時拼湊的擔架將他抬起來了。

  王大海自己有些糗,但是被人伺候著確實不賴。

  他很快就在擔架上睡著了。

  他能安心的睡著主要還是有這兩位大神在旁。

  不然,他肯定不會懈怠。

  他自己反正是想明白了。

  要是來事了,這兩位大神平不了。

  他醒著也沒用。

  索性開擺,一睡了之。

  照火和祈霜心二人,就隨著走鏢的隊伍前進。

  雖然王大海三令五申,別衝撞了貴人。

  但是要這夥人完全忽視照火與祈霜心,是做不到的。

  畢竟這二人,出手救了他們,是難遇的修行之人。

  祈霜心戴著斗笠放下的白紗。

  就跟在照火五尺遠的地方。

  這是比平常要更遙遠的距離。

  平常是三尺吧,換算過來,兩人的距離是多了零點六米。

  照火身為武道高手,自然對距離敏銳至極,他也知道,這大概是昨晚直接戳穿了,她點弄他臉的緣故。

  他站住了。

  這讓照火想起來了一位故人。

  少女也從小碎步,變成小小碎步,放慢了速度。

  祈霜心可不會傻傻撞上來,畢竟有身高優勢,她比林音還高。

  可旁邊的人先喊住了他。

  「小...道長。」

  這位是五湖鏢局的副手。


  「我不是道士。」照火回答他。

  「小...仙家。」副手斟酌著用詞。

  「喊我照火就好。」男孩說。

  副手還是斟酌推敲了幾番。

  最終看著男孩這副有些冷峻雋秀的小臉。

  下定了某種決心般。

  「照火小兄弟。」

  照火也不反駁重申了。

  「怎麼,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他直接問需求。

  副手摸摸腦袋。

  「沒有...沒有。」

  他是個而立之年的中年人。

  對著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年紀的照火,訕笑道。

  「照火小兄弟,咱們五湖,真要謝謝你們。」

  照火沉默了,他其實也不太知道怎麼應付感激。

  副手見照火一言不發,連忙補充道。

  「咱們鏢頭,操勞鏢局的事務,快三十了還沒成婚。

  「就是帶著咱們這幫兄弟討飯吃,把自己都磨碎了。

  「鏢頭其實人挺俊的,就是走鏢,風吹日曬,給曬黑了。

  「咱們這幫土裡刨食的,都仰著鏢頭他們一家三代。

  「鏢頭一家都是三代單傳,要是鏢頭死在虎口。」

  副手開始哽咽。

  「鏢頭一家...就絕後了。

  「所以...真的...真的...很感謝照小兄弟。

  「救了咱們鏢頭。」

  說罷,他唐突就跪下了。

  五湖鏢局的夥計們,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般,一起跟著副手就跪下了。

  連擔著王大海的擔架的夥計,也屈膝跪了下來。

  只是牲畜們不明白為什麼要跪下。

  既然御手們都勒起了鉤繩,牲畜們也就四肢站立在原地。

  副手繼續說道。

  「咱們沒讀過書,肚子裡沒半點兒墨水。

  「只聽過一句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

  「咱們...走鏢的,膝下沒有黃金,只有爛泥巴。

  「咱們只有爛泥巴,也沒什麼可以回報小兄弟。

  「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但...咱們還是想真心感謝小兄弟你。」

  說罷他們整齊劃一的,給照火磕了三個響頭。

  個個天靈蓋上,都沾了泥巴。

  照火沉默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產生了一種既視感。

  是在許久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情的緣故嗎?這具身體。

  很熟悉被人跪拜。

  即便是個稚子,卻有不少人在這個稚子的面前跪拜著。他被當作「王」,當作「明王」,當作「光明之王。」

  他還是什麼都沒能想起來,一群人跪倒在地,沒能引起記憶的湧現。男孩只是退後一步,將穿著白裙的少女,顯露在前。

  「也請謝謝她吧,是她真正救了你們。」

  少女怔住了,她本隔著白紗,觀摩著男孩會做何反應。

  沒想到這裡還有她的事,從來,與外人交涉的事情,她都交給了男孩。

  副手自然是禮多人不怪。

  「謝謝仙子!」

  他們立刻準備,給祈霜心也磕三個。

  可祈霜心先取下了白紗斗笠。

  一張清麗如虛幻透明琉璃般秀雅的臉頰。

  這樣的一張臉,展露了出來。

  人們要先愣神,多看幾眼,才記得還要磕頭這回事,祈霜心抱著斗笠,猶如琵琶半遮面。

  她慢慢出聲道。

  「你們...快起來吧,不...不用給我磕頭了...

  「我...只是舉手之勞,算...算不得什麼。

  「你們...快起來吧。」


  夥計們面面相覷,最後看向副手。

  這夥人一直以為少女,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清冷仙子。畢竟從來不和他們說一句話,男孩看著有些小冷峻,其實真交往起來,有種率直的親切。

  副手見狀,決定順從少女的想法。

  只是站起來,最後抱拳道。

  「感激不盡!」

  這齣感激的戲碼,便了結了。

  只是...

  王大海早給他們搖醒了。

  他單手捂著眼睛。

  像是睡前,不想被陽光刺了眼。

  一群傻子。

  我哪裡有三十歲啊?

  才二十五啊。

  不要給我在年齡上,四捨五入好嗎?

  他決定繼續在擔架上裝睡。

  要是暴露自己,已經醒來了。

  那就太肉麻了。

  一群臭男人,別圍過來啊。

  所有的夥計們,看著安然入睡的年輕鏢頭。

  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

  「照火...你是在報復我嗎?」祈霜心清麗的聲音,有些嘟嚷。

  她抱著斗笠,靠近了男孩,打破了今天下樹後,立下和他保持五尺距離的心中規矩。

  「何以見得。」照火只是繼續跟著隊伍。

  兩個人其實說著的是悄悄話。

  「你知道...我不擅長應對陌生人...怎麼還...」

  她的話被打斷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又摘下斗笠了呢?」

  照火反問道。

  祈霜心怔住了,是啊,自己明明可以忽視他們的,為什麼取下了斗笠,還說出了,讓他們站起來的話呢?

  她想到了什麼。

  「他們的感激好像很...真誠,要是我戴著斗笠無視他們。

  「就...就太不近人情了。」

  「這樣很好。」照火回道,「請繼續保持吧。」

  「...可是...我不擅長應付陌生人。」祈霜心還是有些難為情。

  「祈霜心,你能活一千年吧。」照火看向遠方道路的前方。

  「在漫長的一千年裡,你總需要和陌生人說幾句話吧。

  「既然如此,就從現在開始,試著努力點吧。

  「你以後總要和其他人交流的,即便是陌生人也一樣。」

  「照火......不是還有你嗎?」祈霜心還是想先依靠著他。

  對外交流的事情,她從來都是躲在了師傅、兄長、父母的背後。

  他回眸看著她。

  男孩此刻眼睛的外眥,紅與黑的交融,在春日清澈的陽光下,又開始透著妝彩般的稚麗。

  「一千年,我活不了那麼久。」

  少女才意識到。

  男孩即便成為了修行者。

  也大概率成為不了天仙。

  擁有千載之壽的修行者。

  從來都少。

  忽然一陣春風吹拂了過來。

  那本該讓人心生愉悅涼爽。

  卻將少女的白裙吹襲,以至於心生出了冷意。

  因為。

  有些事物似乎會如這春風般,讓人捉摸不住,終會從手中消逝。

  「不...要...死...」

  少女下意識地說出了聲。有些幽聲,聲音也帶著幾分迷茫,因為男孩比她年幼,竟然會死在她的前面,此刻。

  她才真切意識到了這點。

  她站住了。

  男孩也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她。

  「生命終有消散的一天。

  「天仙不也是一樣的嗎?」

  兩人在春日陽光之下的影子,更透著幾分朦朧不真切。

  少女伸手抓住了男孩衣袖的一角。

  「照火...你

  「...不要...」

  她低著頭,有些訥訥。

  「不要...死在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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