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將雪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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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冷光下,男孩的頭顱似乎沉默的落地了。

  血流溢了在冰刃上。

  男孩感受到了疼痛。

  他還活著。

  還沒有人頭落地。

  其實溫暖與寒冷。

  都是不同程度的疼痛。

  當超過了感知的極限。

  你會覺得冰在燒。

  男孩的手也是這般被冰刃割傷了。

  他卻覺得是燒傷似的觸感。

  他用一種最大程度,減免對手掌造成傷害的技巧。

  握住了冰刃。

  但仍被割傷了。

  徒手和持械本就存在一堵高牆。

  但更大的高牆橫在了,兩顆難以互相理解的心。

  少女有無數種方法殺死男孩。

  但是唯獨挑選了,親手用刀刃殺死他這種方式。

  她撫摸男孩的脖頸時,就是在猶豫躊躇著。

  如果他不願意答應。

  不願意承諾,從此以後不再騙她。

  她就親手殺死他。

  在少女渺小的世界裡。

  她再也不想受到身邊至親之人的矇騙和背叛了。

  任何可能誕生的苗頭,她都想要掐死。

  她想要與人為伴,可又害怕被再次背叛。

  因為男孩與她的兄長竟是如此的相似。

  他們都是帶著面具的騙子。

  能溫柔體貼地照顧你,願意花費大量時間精力,騙取你的心。

  當你覺得他們是,你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的陪伴與依靠。

  他們會在某一個你從未想像過的時刻。

  撕掉偽裝的面具,暴露真實的模樣,那些曾經美好、舒適、體貼、溫柔的過往與記憶。

  像是從來就沒有過。

  少女眼中的兄長與男孩。

  就是這樣的人。

  他們都是騙子。

  精於撒謊、哄騙、利用的行家。

  所以。

  這股對羈絆的恐懼,甚至壓倒了她想要活著的心。

  然而事到如今。

  她看見他的血。

  忽然就泄了力。

  男孩瞧見她的破綻,即刻徒手用力,握住鋒銳,將冰刃奪了去。

  他將冰刃,振在雪地上。

  這讓他的傷口被割得更深,血流得更濃。

  一種奇特的灼燒感,從手掌蔓延至他的全身。

  像是渾身都被點燃似的,整個人的疲憊都在瘋狂地褪去。

  他從未沒有如此頭腦清醒過。

  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少女冷冽如霜,墨玉與白雪分明的眼眸。

  他那雙神異的眼眸,連著那紅至黑的痕跡。

  散發狂熱與渴求的意味。

  透著妖冶般的魅惑。

  似乎只有面前逐漸變得冷冰冰的少女。

  才能將他從幻夢般的狂熱中喚醒。

  因為這個夜晚沒有別人。

  就只有她。

  他朝著她伸出帶著嫣紅的手。

  「把...手給我。

  「和我結成同盟。」

  少女手中又凝聚出一把冰刃。

  眼眸帶著痛苦,又夾雜著恨意。

  一切面容上,美麗的象徵,都像是被揉碎了般。

  她用盡全身心的力量凝視著這雙——狂熱、燦爛、瘋狂、堅定的眼睛。

  「你這個人滿腦子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連一句不再騙我的話,都不願意說。

  「我怎麼去相信你,哪一天你不會背叛我?」


  男孩只是更向前一步。

  直至少女冰刃攔住他,不准他再靠近。

  他回道。

  「你就能分辨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真實的話嗎?

  「人力有窮時。

  「我自認為做不到,人的溝通交流,無時無刻不充斥著錯誤與紕漏,和可以誤導的信息。

  「我即便想要有心不騙你,也保不齊哪天無心騙了你。

  「你不明白嗎?

  「人總是在欺騙,矇騙著他人。

  「這甚至和人有意無意,沒有關係。

  「如果我向你承諾答應了,我做不到的事情,這不是反而故意在騙你嗎?」

  「你要真心實意的誠實回答,【做不到】,就是不騙你的回答。」

  少女聽了他的闡述,只覺得頭腦發暈。

  竟感到他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她恨恨地說。

  「你真的...真的...很會騙人。」

  「是。」男孩承認了。

  這是他與生俱來,被賦予的稟賦。

  「可你還是不願意承諾不再騙我。」

  少女又繞回到了原點。

  她用冰刃指著男孩的熾熱的眼眸。

  男孩用手掌握住冰刃。

  他的手掌又添加傷痕,鮮血更是嫣紅流溢。

  他說。

  「我只能承諾一件事,從此往後我的話語,都盡力不去掩飾,是我真心相信的話,才會對你說。

  「就算這樣的話,也絕非絕對就是真話。

  「人總是在變化,我當下說的話,就只是我當下相信的。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真話。」

  少女閉目後,又重新看他。

  「也就是說...你自己都不能保證某一天,你不會因為什麼事情欺瞞背叛我。」

  「是的。」男孩承認了。

  他繼續接著說。

  「但是。

  「如果有一天,我將要有心,用謊言故意傷害,矇騙,背叛你。」

  男孩豎起鮮血淋漓的手掌。

  「我會像今天這般割開自己的手。

  「好讓你看到我的血。

  「好讓你明白,你即便今天放棄可以殺死我的機會。

  「在未來的那一天,你仍然可以用刀刃斬下我頭顱。

  「這是誓言。

  「我會執行的誓言。」

  少女看著他的鮮血與傷痕。

  這個人真的值得相信嗎?

  恐怕一點都不能相信。

  如果要回山門,揭露調查,兄長截殺她的事實。

  遲早有一天要像和他般,與兄長一模一樣的對質。

  這是一場預演。

  少女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獲勝感。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恐怕與兄長的再會,大概率也會像是這般,自認為已經堅定了決心。

  其實還是下不去真正殺手。

  少女在風雪中靈動的長髮。

  霜白之色,又被漆黑覆蓋。

  她彷佛又褪回了凡人的模樣。

  那份美麗仍然令人心生動容。

  卻添增幾分頹態。

  她又癱跪在地上,像是全身的心氣都散去了般。

  收攏著雙腿。

  雙手抱著膝蓋。

  像是任由被風雪掩蓋的小青松。

  然而,這有一個能看懂氣氛,卻從來不順從氣氛的小野人。

  他徑直走到少女的身邊。

  與其是說伐倒這棵小青松,不如說是讓這一時雪盲失羽的天鵝。


  重新找回屬於她的羽翼。

  從而帶著他前往那高天之上。

  將被阿爾法埋葬的世界,重新奪取回來!

  男孩將熱騰騰的手,伸到少女面前咫尺的距離。

  少女看得出神。

  「這是血盟。」他說。

  少女不能理解,男孩渾然不顧,她真想殺了他的心。

  「我要割開自己的手嗎?」

  少女偏過頭去,這全是她割傷的。

  事到如今,她會聚的決心抵不過他的決心。

  「不用...

  「我的血就已經足夠了。」

  他回答。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直到少女再次出聲。

  「剛剛...我是真的想殺了你...

  「你真的...真的...還願意再幫我嗎?」

  少女抬眸看著,手上流血的男孩,和他的眼睛。

  「一百次。」

  男孩用沒有傷口的手,獨臂將女孩拽了起來。

  「我會給你一百次機會。」

  他想。

  見你的第一眼起,我也想殺了你。

  這下,我們就扯平了。

  「現在還剩下九十九次嗎?」她問道。

  「還是一百次。」男孩回答道。

  「頭一次是贈品嗎?」少女問出聲。

  「對,總要讓顧客體驗幾次,顧客要是體驗不好,不是要掉腦袋的嗎?」

  男孩的話有些冷不丁。

  少女心裡有愧,正如他所說,她想過要割下他的頭顱。

  臉上卻莞爾一笑,如寒蓮初綻。

  她面容清麗,帶著病態的脆弱,笑中帶淚道。

  「可以八折嗎?一百二十次。」

  少女自然是第一次和他人,談交易和贖買,八折這個概念也是來自話本。

  男孩認真地看著她。

  鄭重承諾道。

  「可以。」

  少女覺得男孩真的很可愛。

  向前想抱住他。

  困頓,失落,想要放棄,傷心之時,師傅總會將她攬進懷裡,也就是抱住她。

  每當與師傅生出隔閡,誤會,分歧。

  當捋平這些衝突。

  她和師傅,總會和好如初的抱在一起。

  或者說是師傅沉默地,將她攬在懷裡。

  少女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唐突。

  這幼態慣性的繼承,像成年的貓,遇到幼年相似的境地。

  會做出相似的行為。

  即便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唐突。

  她也無力...不,是不想挽回。

  少女想抱住男孩。

  因為擁抱有時候就等於和好。

  師傅總是抱著她。

  男孩卻後退一步。

  「這個不行,屬於非賣品。」

  他心中冒起冷汗,要感謝【斗之先驗】,賦予他能預測人的肢體走向,也加強了他自身的反應能力。

  少女抬起素白的手背,將眼眸的淚擦去。

  有些失落地說道。

  「小氣...」

  說出來後,她又有些後悔。

  因為男孩曾經用一種她無法忘懷的語氣說過。

  【別...碰我】。

  男孩猶豫了,還是回答道。

  「相信我...」

  「我想要...相信你。」少女說。

  「我只是不想吐你一身...」

  「為...為什麼?」少女有些驚慌道,「我身上很難聞嗎?」


  「不難聞。」男孩說。

  少女多少放心了些。

  「這是我的弱點...往常我會想要克服...但今天不行。」

  男孩沒有解釋為什麼今天不行。

  少女知道,自己想抱男孩,只是一時興起,情不自禁。

  明天或許就沒今天這麼衝動了。

  她慶幸沒有真的抱住他,因為男孩醒著和睡著了。

  完全是兩種姿態,要是把醒著的男孩抱在懷裡。

  多少有些難為情,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但是她又有些後悔,如果那一刻她的動作更快些,更堅定些。

  用力把男孩攬在懷裡,他難道會用力掙脫嗎?

  無論他掙脫,還是不掙脫。

  少女總覺得自己,似乎能在今晚扳回一城。

  但是機會總是這樣,只有一瞬。

  沒抓住就是沒抓住。

  男孩再一次朝著少女伸出了那隻被割傷的手掌。

  兩人隔著恰當的距離。

  「我能承諾的事情,盡數承諾了。

  「我們是互相利用,盡力不互相欺騙。

  「我們在將來某一天選擇了背叛,要互相傷害,就先要割開手掌,警告預示。

  「這是新的約定。」

  少女看著他滴血的手掌,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

  與兄長對質的那一天,或許註定會到來。

  男孩用哄騙煽動的話語,給了她探求真相的勇氣。

  少女希望他在她的身邊。

  因為。

  只有騙子,才能對付另一個騙子。

  這個小騙子,在最後坦誠的。

  沒有撒謊。

  如果他率直簡單答應了,不再騙她。

  她本就難以相信,或許會是無法相信,進而真實絕望地斬下他的頭顱。

  做不到的回答,固然也讓她失望,但同樣是一種磊落的坦誠。

  揮動刀刃的那一刻,她是真心想殺了他。

  他明明知曉她的殺意是真實的,她卻未曾見到他的眼中,有一絲退縮與逃避。

  不帶恐懼,也不帶畏懼。

  她的真正殺心,消散於眼前之人沒有因想求生,想藉助她攀附仙途,而慌不擇言的,選擇承諾不再騙她。

  回過神來,她就已經被那雙狂熱、燦爛、瘋狂、堅定,帶著渴求意味的漂亮眼睛籠罩捕獲了。

  男孩於今夜的死亡命運,被他的抉擇偏轉。

  卻不僅僅是眼睛長得漂亮。

  「我是祈霜心。」

  祈向寒空收玉魄,霜明三寸是霜心。

  兩句話自然於雪地上顯現。

  祈霜心正如她的名字般,是個潔如晨霜,明若琉璃,美麗卻虛幻纖細的少女。

  她向男孩問道。

  「你的名字是什麼呢?」

  約定是兩個人的事情。

  如果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談何約定呢?

  為什麼兩人直到如今,才想起來,就沒有互報名字過呢?

  因為兩人眼睛裡直到現在這一刻。

  才真正將對方看在了眼裡。

  在這之前。

  無非是,一方把一方當作投機的工具。

  無非是,一方把一方當作逃避的港灣。

  兩人從來沒有,試圖想要互相理解過。

  表面上為了你好,實際是都是有所求的,一廂情願。

  一絲曙光照進這長久的夜幕里。

  風吹動著柴屋燃燒殆盡的余灰。

  「我的名字。」

  男孩回眸看著灰燼們。

  他想起了,為他捨棄生命的父母,教他木匠手藝的師傅,淪為野獸的人們,衣不蔽體的巷妓,投身於火的先輩,渴望救贖的信徒。


  他想起了,罪人的產品們,審判人間的阿爾法,毀滅故鄉的天仙,空洞的遊魂。

  他想起了,幫助他的林音,不知去向的妹妹,自尋死路的混蛋,孤獨守望的鏡像。

  他們會怎麼稱呼他?

  孩子?徒弟?傻老弟?小奴隸?哥哥?人之子?遊魂之子?救贖者?明王?

  其實這些身份與稱呼,都暗含著他們想要贈予的寓意與歸屬。

  但是。

  他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呢?

  他想要在人間掀起一場大火。

  這場大火會將無數人引進煉獄。

  他想要把腐朽的世界再次摧毀。

  不摧毀舊世界。

  就無法建立起嶄新的世界。

  無數人的夢想,會被他一人的夢想碾碎。

  然而,他心中同時閃過無數疑問。

  他真的就是他們祈盼著的救世之光嗎?

  還是帶來無數痛苦絕望的滅世之火呢?

  關於鏡像說的那些話。

  人類審判者·阿爾法。

  文明毀滅者·歐米茄。

  遊魂不是歐米茄,那麼歐米茄又會是誰?

  最初已經現身,最終又在哪裡?

  距離那個人類文明的最終毀滅時刻,究竟到底還有多少時間與距離?

  他還是得出了結論。

  他或許,太高看自己了。

  他也會什麼都沒能做到,也是什麼都沒能改變。

  像記憶里的前輩。

  黯然無功的走到生命的盡頭。

  可...

  即便如此。

  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做到一些事情。

  成為一些人的光。

  成為一些人的火。

  天邊第一縷光,照在了火燃燒過後,留存的灰燼上。

  他看著祈霜心。

  緩慢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照火。」

  這是對逝者的繼承與緬懷。

  「我的名字是照火。

  「明照之照,燃火之火。」

  【明照燃火】。

  這是他自身所期許的道路。

  少女輕輕念誦著他的名字。

  【照火】。

  男孩的名字,好像與她的名字,存在著某種寓意的對立。

  但她不討厭這種寓意上的對立。

  她向前握住了男孩的手。

  轉瞬間,這流血的傷口,便被治癒性質的凝結。

  這代表同盟的的相握,卻沒持續多久。

  祈霜心如同被刺痛般,將手收了回去。

  照火朝她投來帶來關切的注視。

  她看著自己的手。

  「照火...你手上好像有針?」她的語氣,有些囁嚅。

  異樣的感受。

  少女清麗的面龐,染上了緋紅,剛剛如同針扎在心上似的。

  男孩先觀見了少女的神態。

  然後看著自己的手。

  「現在...是冬天,會是靜電嗎?」他猶疑了。

  少女一言不發看著自己染上血的手。

  心又陷入奇妙的寧靜中。

  又生出一種奇怪的衝動。

  她想嘗嘗他的血。

  卻怕這個舉動,讓自己顯得不對勁。

  便沒能如心所願。

  照火看向天幕。

  晨曦來了。

  可這場大雪仍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仍然紛飛著。

  這已經是雪災了。


  不知從何時起。

  這些雪花,自然而然的避開了他們兩人。

  照火看著不沾雪絨的自己。

  他心中有了答案。

  是祈霜心加護著他。

  將雪從他身邊驅離了。

  「祈霜心,你能將雪拂去嗎?」

  男孩看著她。

  「怎...怎麼了。」

  少女被嚇了一跳。

  將手心攥緊,連同他的血一起掩埋。

  「這座山,以及這附近受雪災危害的地區。

  「將大雪拂去,你做得到嗎?」

  「這對你有益處嗎?」祈霜心看著他的眼睛。

  「對我益處沒那麼大,但是許多人會因此收益。

  「是我個人,私自的願望。

  「這裡過去,受到乾旱的危害,有位天仙出手,行雲布雨,拯救過這裡。」

  祈霜心像是又見到了他的一面。

  「你想要我效仿他嗎?

  「即便他們幫不了你,你也想要幫助他們嗎?」

  「這取決於你,你才是擁有這個力量的人。」男孩看著她的眼睛。

  「好吧。」少女看向茫茫白雪。

  「我做得到,但是代價是,這個地區本就稀薄的靈氣,會更加稀薄,幾乎沒有修行者能再從這裡,得到正常的法力恢復。

  「這裡會靈氣衰敗接近留土。」

  「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他的話里,透著一股意味深長。

  少女一襲美麗虛幻的霜白之發,再而顯現。

  她靠近男孩。

  盯著他眼睛。

  稍稍彎下腰。

  「我是為了你。

  「而不是他們。

  「因為。

  「這是你的願望。」

  照火的瞳孔微微放大。

  少女漂浮於天空之前。

  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於是,雪被拂去了。

  林鎮上的人們驚奇出門,連續的積雪,帶來的大雪災。

  靜悄悄的全部不見了。

  後來這鎮上的廟裡,供奉著的那位天仙。

  香火越發的鼎盛。

  人們相信,一定是他再次出手。

  拯救了,這片受災的土地。

  只有天仙,能帶來這般規模的奇蹟。

  *

  祈霜心疲憊地枕在照火的肩膀上。

  少女眼眸闔上,顯然是受累了。

  她模模糊糊地說著。

  「我...還是不明白,你的願望,為什麼是將雪拂去。」

  男孩將少女漆黑流溢過來的髮絲,規規矩矩捋好。

  輕慢的,從他的頸與鎖骨上,不動聲色地抽走拿開。

  他看著光禿禿的山林。

  許久,許久。

  久到,少女幾乎覺得自己要睡著了。

  卻聽見,他說。

  「春天,就要來了。」

  有關冬天的夢。

  就結束在這裡。

  *

  除仙·第一卷·冬夢(完)

  卷語:在冬天,他的長夢終於醒來。

  ——。

  除仙·第二卷·春曉(敬請期待)

  卷語:在春天,他將更知曉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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