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那就勞煩秦將軍去出戰王伯當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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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伯當渾身一顫,像被抽去了脊樑。

  他所有的抱負,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殫精竭慮。

  在呂驍面前,都像個笑話。

  「單雄信、程咬金出走,本王知曉。」呂驍重新坐下,淡淡道,「徐茂公去了何處?」

  「去了何處?早在你來之前,他便已經逃了。」

  王伯當沉默片刻,忽然笑出聲來。

  可笑他還在幻想著,徐茂公會去秦瓊處,幫他們周旋。

  結果呢?一去不復返。

  「王爺,」宇文成龍忽然湊上來,一臉嫌棄地看著殿內這些瓦崗舊人,「他們真是結拜兄弟啊?」

  這算什麼結拜?

  一個沒開戰就跑路了,一個投了姑父,又帶兵來打結拜兄弟。

  雖說是有苦衷吧,可苦衷再大,那也是來了。

  呂驍淡淡道:「人家可是拜過把子、磕過頭的結義兄弟。」

  他咬字極重,尤其是結義兄弟四個字,像四塊燒紅的烙鐵,烙在秦瓊和王伯當心上。

  秦瓊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誓言猶在耳,血酒已冰涼。

  「我看吶,這瓦崗一爐香,不如桃園三結義。」

  宇文成龍繼續補刀。

  呂驍看著宇文成龍,難得露出讚許之色:「你說得對。」

  「也是我當初年少,錯把小人當英雄,你說是吧,秦,二哥。」

  秦瓊垂首,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

  他自詡小孟嘗,仗義疏財,廣交天下豪傑。

  江湖人見了他,哪個不恭敬地喚一聲秦二哥?

  可如今,這秦二哥三個字,比罵他背信棄義還要刺耳。

  一步錯,步步錯。

  他輸了名聲,輸了兄弟,輸了自己。

  「秦將軍。」呂驍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朝廷委派你來攻打瓦崗。這些瓦崗賊首,便交由你處置了。」

  秦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呂驍。

  讓他處置王伯當?

  親手殺了他昔日的結拜兄弟?

  「給你個立功的機會。」呂驍迎著他的目光,語氣淡然,「不枉咱們相識一場。」

  相識一場。

  這四個字,比任何威脅都更讓秦瓊痛苦。

  他閉上眼,良久,才低聲道:「末將……領命。」

  呂驍揮揮手,赤驍軍士卒上前,將王伯當等人押出殿外。

  「跟上!快跟上!」宇文成龍壓低聲音,興奮得兩眼放光,拽著裴元慶的袖子就往外溜。

  「你急什麼?」

  裴元慶被拽得踉蹌。

  「急什麼?結拜兄弟砍結拜兄弟,這齣大戲,上哪找去!」

  宇文成龍頭也不回,像只聞到腥味的貓。

  左雄和鰲魚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晨光穿過瓦崗寨殘破的城樓,灑在校場上。

  那裡,王伯當等人已被按跪在地,身後站著持刀的劊子手。

  校場周圍站滿了人,赤驍軍士卒、燕山鐵騎、還有那些剛剛歸降的瓦崗舊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瓊身上。

  王伯當跪在地上,仰頭望著走近的秦瓊。

  他們曾是兄弟,一個鍋里吃飯,一張踏上抵足而眠。

  那些肝膽相照的日子,像昨夜的夢,清晰又遙遠。

  如今卻是兩個身份,一個階下囚,一個行刑之人。

  校場上,王伯當跪在黃土之上,披頭散髮,衣甲殘破。

  他仰頭望著站在面前的秦瓊,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秦瓊端著一碗酒,雙手劇烈顫抖,酒液濺出,在碗沿盪起細碎的漣漪。

  他彎下腰,將酒碗遞到王伯當唇邊,聲音嘶啞:「伯當,喝了吧……」

  王伯當盯著那碗酒,像盯著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他緩緩低頭,湊近碗沿。

  「呸!」

  一口濃痰吐進酒碗,濺起的酒水沾濕了秦瓊的手。王伯當猛地轉過頭,不再看他。

  前些時日,秦瓊說得何等冠冕堂皇。

  出去聯絡他人,共抗朝廷。

  他信了,瓦崗上下都信了。

  他們目送秦瓊離開,心中還存著期盼,盼他帶回援兵,帶回希望。

  結果呢?

  秦瓊回來了,來剿滅他們。

  枉自己將秦瓊當作兄弟,掏心掏肺,生死相托。

  如今看來,真是瞎了眼。

  「喝了吧,」

  秦瓊重新端過來一碗,繼續勸說道。

  「喝了好上路,下輩子,下輩子咱們繼續做兄弟。」

  「哈哈哈!」王伯當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悽厲如夜梟。

  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角滲淚。

  笑夠了,他搖搖頭,聲音嘶啞:「這酒,我喝。」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但下輩子做兄弟,免了。」

  他是真怕了。

  這輩子和秦瓊做兄弟,落得如此下場。

  下輩子還要糾纏?

  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早?

  秦瓊渾身一顫,像被人當胸刺了一刀。

  「伯當,走到這一步,也非我之願。你……莫要記恨我。」

  非你之願,王伯當沒有回答。

  秦瓊將酒碗再次遞到他唇邊。

  這一次,王伯當沒有吐,也沒有躲,他張嘴,一口氣將酒飲盡。

  酒液滾過喉嚨,辛辣,苦澀,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飲罷,王伯當猛地仰起頭,越過秦瓊,望向校場遠處那道玄色身影。

  呂驍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呂驍!」王伯當運足最後一絲力氣,聲如裂帛。

  「我王勇本事不如你,但看人,卻和你差不多!」

  他指的是呂驍當年也曾錯認瓦崗眾人為英雄,如今也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

  唯一不同的是,呂驍看清得早,而他,看清得太晚。

  呂驍遠遠望著他,微微頷首:「看清楚便好。」

  只四個字,卻讓王伯當心中最後一絲遺憾釋然了。

  他閉上眼,又睜開,眼中再無恐懼,只有決絕。

  「斬我頭顱!」

  這一聲吼,吼盡了他一生的悔恨與不甘。

  他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呂驍。

  那時呂驍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說起天下大勢,眼裡有光。

  那時他想,此子若能為瓦崗所用,何愁大業不成?

  可他卻沒有選擇呂驍,他固執地認為,只有世家子弟、名門之後,才是真正的明主。

  呂驍,骨子裡流著和他一樣的泥腿子的血,成不了大事。

  王伯當閉上眼,不再想了,沒有若當年了。

  「動手吧。」

  呂驍的聲音遠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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