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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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芋頭被控制了。他握著菜刀,走向泥蛋。菜刀是鐵匠鋪打的,刀口還沒磨,但能砍人。小芋頭的眼睛是灰色的,沒有光。泥蛋沒有躲,他蹲下來,看著小芋頭的眼睛。

  「小芋頭,你認得我嗎?」

  小芋頭沒有回答。菜刀舉在半空,刀尖在月光下反光。

  泥蛋伸出手,握住小芋頭拿刀的手。「沒關係。師父不疼。」

  小芋頭的手在抖。菜刀在泥蛋的左肋上,刀刃貼著衣服。小芋頭的手指鬆開,菜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小芋頭的眼睛恢復了正常,他哭著抱住泥蛋。「師父,我……我……」

  泥蛋拍了拍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影刺用黑暗種子感知到魂鎖的位置。他藏在營地外的一口枯井裡。枯井在戰場邊緣,井口長滿了雜草,井壁是石頭砌的,長滿了青苔。秦元拖著殘軀,左手握錘,走向枯井。他的左臂只剩骨頭,骨頭是白色的,上面還有幾根肉絲。他把錘子綁在左臂的骨頭上,用繃帶纏緊。

  井裡升起灰色的煙霧,凝聚成一張沒有五官的臉。臉是平的,沒有鼻子,沒有嘴,只有兩個凹坑,應該是眼睛。魂鎖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來,不像從喉嚨發出的,而是像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你的神魂,我要了。」

  魂鎖釋放灰色煙霧,籠罩秦元。煙霧鑽進秦元的鼻子、耳朵、眼睛,鑽進他的腦子。秦元感覺自己的記憶在流失。他忘了林青兒的名字。他知道她是林青兒,但「林青兒」這三個字從腦海里消失了。他忘了老梅樹的樣子,他記得有一棵樹,但不記得樹長什麼樣。他忘了自己是誰。他知道自己是秦元,但「秦元」是什麼意思?他不記得了。

  影刺沖入煙霧。她用匕首刺向魂鎖,匕首穿過煙霧,沒有阻力。魂鎖笑道:「我是靈魂,不是肉體。你殺不了我。」影刺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掌心畫了一個符文。夜帝教過她如何殺靈魂。符文是黑色的,用血畫在白色的手掌上,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她把掌心按在魂鎖身上。符文發光,黑色的光照亮了灰色的煙霧。魂鎖慘叫,煙霧劇烈翻騰。魂鎖拼命掙扎,灰色煙霧化作無數觸手纏住影刺。觸手勒住她的脖子、手臂、腰、腿,她喘不過氣。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化,不是消失,而是被同化。她的靈魂在被魂鎖吸收。

  她對秦元喊:「殺了我!連魂鎖一起殺!」

  秦元撿起影刺的匕首。匕首掉在地上,他用左手撿起來。他的左手只剩骨頭,手指握不住東西。他用虎口的骨縫夾住匕首柄。

  影刺對他笑。「你欠我的,不用還了。」

  秦元閉上眼睛。匕首刺進影刺的心臟。匕首穿過她的身體,刺進魂鎖的核心。影刺的身體化為光點,白色的,像螢火蟲,飄散在空中。魂鎖也一起消失,灰色煙霧消散。枯井裡只剩下井壁的青苔和井底的爛泥。

  秦元跪在地上,手裡還握著匕首。匕首上刻著一個字——「影」。他用骨頭手指摸了摸那個字,手指沒有皮,摸不出筆畫。

  天亮後,泥蛋在芋頭田邊挖了一個坑。坑不大,剛好能放下一把匕首。他把匕首放進去,匕首上還沾著影刺的血,血已經幹了,是黑色的。小芋頭跪在坑邊,把一個芋頭放進去。「姐姐,芋頭很甜。」

  泥蛋把土填上,沒有立碑。他站在墳前,說:「影刺不需要碑。她活在影子裡。」

  秦元站在墳前,右半張臉的黑色紋路還沒消退。他用左手的骨頭把一束野花放在土堆上。野花是白色的,林青兒采的。花很新鮮,花瓣上還有露水。

  玄光拄著拐杖走過來。他的右腿斷了,用拐杖撐著,左臂的傷還沒好,用繃帶吊著。他對著墳鞠了一躬,動作很慢,腰彎得很深。「你是真正的戰士。」

  李清拄著拐杖站在遠處,沒有過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腳上穿著布鞋,鞋底磨破了。她的肩膀在抖。她沒有哭出聲。

  泥蛋坐在墳邊,削芋頭皮。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皮削得很厚,肉削掉了不少。他削著削著,停下來。「她還沒吃過我種的芋頭。」他把削好的芋頭放在墳前,芋頭是白的,切口很平。他把手帕從懷裡掏出來,繡著芋頭的手帕,旁邊繡著「平安」。他把手帕疊好,放在芋頭旁邊。站起來,轉身走了。

  疫病將軍沒有聲音,沒有腳步,沒有身影。他只是來了,然後所有人都病了。

  聯軍士兵開始發燒、嘔吐、皮膚潰爛。林青兒檢查了十幾個傷員,症狀都一樣——高燒不退,嘔吐黑色液體,皮膚從潰爛處開始發黑,向全身蔓延。她給傷員餵了藥,藥是金銀花、半邊蓮、蒲公英煮的湯,能退燒,但不能止吐,不能治潰爛。她皺著眉頭說:「不是毒,是病。我的藥只能緩解,不能根治。」

  小芋頭第一個病倒。他躺在床上,燒得說胡話,一會兒喊「師父」,一會兒喊「娘」,一會兒喊「姐姐」。泥蛋守在他床邊,用濕布敷他的額頭。濕布是涼的,敷上去很快就燙了,他換一塊,又燙了,又換。他自己也在發燒,額頭燙得像火,臉通紅,但他不躺下。

  林青兒配藥時劇烈咳嗽,咳出血塊。她的肺在血霧之戰中受損,現在又染上瘟疫。她把血塊吐在地上,黑色的,有腥味。秦元把她按在床上。「你躺著。我來配藥。」林青兒看著他。「你會嗎?」秦元說:「你教我。」

  秦元用左手搗藥。他的左手只剩骨頭,骨頭握不住藥杵,他用繃帶把藥杵綁在骨頭上,一下一下地搗。藥汁濺了一身,濺到臉上,濺到右臂的繃帶上。林青兒躺在床上,看著他,說:「你連藥都不會搗。」秦元說:「你教我。」林青兒笑了。她教他分清金銀花和半邊蓮,金銀花花蕊是黃的,半邊蓮的花蕊是白的。他分不清,把兩種花搗在了一起。林青兒說:「也沒事。都能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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