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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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助團的名聲在萬界傳開了。有的人稱讚秦元是真正的守護者,有的人罵他是收買人心。還有一些人擔心他的救助團會破壞萬界議會的權威——不是秦元的權威,是議會的權威。議會花了好幾年才讓各世界相信「大家說了算」比「一個人說了算」好,而秦元的救助團讓一些人覺得「那個人還是比所有人加起來都有用」。

  議會中有人提出:救助團沒有經過議會批准,屬於非法行動。秦元出席聽證會。他站在議事廳中央,四周是兩千多名議員。沒有被告席,沒有法官,只有兩千多雙眼睛看著他。

  秦元說:「救助團沒有花議會一分錢,沒有用議會一個人。它不屬於議會。」

  「那它屬於誰?」

  「屬於想去的人。」

  投票。兩千多張票,贊成合法的一千一百三十二張,反對的九百六十八張,棄權的不計。救助團被認定為合法。但附加了一個條件——救助團的行動必須向議會報備,每年提交一次工作報告。

  秦元同意了。

  散會後,李清找到他。「你真的打算每年寫報告?」

  「不寫。你寫。」

  李清愣了一下。「憑什麼?」

  「你答應跟我去的。」

  李清罵了一句髒話,聲音不大,但秦元聽到了。他笑了笑,這是他很久以來的第一次笑。

  救助團運行了五年。幫助了上百個世界。秦元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候幾個月才回來一次,有時候半年。老梅樹的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他錯過了兩次花期。林青兒沒有抱怨,但她做了個決定。

  秦元又一次回到玄元宗,發現林青兒不在。老梅樹下沒有她,溪邊沒有她,屋裡沒有她。藥圃里的菜長得很整齊,青菜的葉子沒有蟲眼,蘿蔔的土被松過,豆角的架子搭得很穩。一看就是剛澆過水。

  但她不在。

  桌上有一張紙條,用茶碗壓著。紙條上是她的字,不算好看,但很整齊。「我去救助團。你在哪,我就在哪。」

  秦元拿著紙條站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

  他去了救助團的駐地——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在萬界之巔附近。營地的帳篷是灰色的,有的新,有的舊,有的打了補丁。林青兒正在給一個受傷的難民包紮,傷口在手臂上,是被石頭砸的,骨頭沒斷,但皮肉翻了。她的手很穩,動作很輕。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打了一個蝴蝶結。

  她抬頭看到秦元,沒有解釋。

  「你來了。」

  秦元說:「你來了,我怎麼能不來。」

  救助團從此有了兩個團長。一個負責打架,一個負責包紮。沒有人有意見,因為沒有人敢有意見。

  救助團成立十年後,已經幫助了上千個世界。秦元不再是唯一的救助者——他帶出來的那些人,已經可以獨立處理大部分問題。李清能鑿井,她學會了秦元的鑽地手法,雖然威力小得多,但對付一般的岩層足夠了。泥蛋能種菜,他種的芋頭在沉泥界推廣開了,沼澤邊緣出現了成片的芋頭田。林青兒能治病,她治過的人比她這輩子見過的人還多。

  秦元決定退出一線救助工作。

  李清問他:「你要去哪?」

  「回家。」

  泥蛋送了他一筐芋頭。個頭不大,但很沉。芋頭的皮是紫色的,洗乾淨了在陽光下發光。

  「這是最好的。」泥蛋說。他的聲音不沙啞了,肩膀寬了,臉上有肉了。但他站在沼澤邊上的樣子沒變,像一根插在泥里的木樁。

  秦元接過芋頭,拍了拍泥蛋的肩膀。

  回到玄元宗,老梅樹的葉子落了,花還沒開。枝條光禿禿的,但枝條上已經冒出了細小的花苞,米粒大,要湊很近才看得見。

  秦元和林青兒坐在青石上。旁邊放著那筐芋頭,芋頭上還沾著泥,他沒洗。

  「你不去救助團了?」林青兒問。

  「他們有他們的事。我們也有我們的事。」

  林青兒問:「我們有什麼事?」

  秦元想了想。「看溪水。看老梅樹。看你。」

  林青兒靠在他肩上。老梅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地搖。沒有花,沒有葉,只有光禿禿的枝幹。但春天會來。花會開。他們不急。

  春天到了,老梅樹終於開花了。不是往年那樣零星的幾朵,而是滿樹繁花,白的像雪,粉的像霞。花瓣擠在枝頭,一層疊一層,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鋪在青石上,鋪在溪水裡,鋪在秦元的肩上。


  他坐在青石上,看著花,沒有說話。

  林青兒從屋裡出來,端著一壺新茶。茶是今年的新茶,她親手炒的,嫩芽在鍋里翻了幾翻就出鍋了,顏色翠綠,香氣清淡。她在秦元旁邊坐下,把茶倒進兩個碗裡。茶湯是淺金色的,透過熱氣能看到碗底的青花。

  「我想出去走走。」

  林青兒端著自己的茶碗,沒有看他。「去哪?」

  「隨便走走。看看那些地方變成什麼樣了。」

  她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她把茶碗放下,雙手捧著膝蓋,看著老梅樹。「茶喝完了再走。」

  秦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不燙,剛好入口。回甘很慢,但在舌根處停留很久,像她這個人。

  兩人在溪邊坐了一整天。從早晨坐到正午,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老梅花瓣落下來,落在茶碗裡,落在他們的肩上,落在溪水裡。溪水把它們帶走,又有新的落下來。林青兒沒有摘掉肩上的花瓣,秦元也沒有幫她摘。

  日落的時候,秦元把最後一碗茶喝完。碗底有一片花瓣,他沒有倒掉。他站起來,把空碗放在青石上。

  「明天走?」

  「明天。」

  林青兒沒有站起來。她低著頭,看著水面的花瓣。「好。」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秦元獨自離開了玄元宗。老梅樹的花還在落,他的腳步聲被花瓣落地的聲音蓋住了。林青兒站在老梅樹下,沒有送。她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也沒梳。風吹過來,花瓣落了滿身。

  沉泥界的沼澤還在,但不再是荒蕪的樣子。秦元走的時候,這裡只有幾間歪歪斜斜的棚屋和幾塊試驗田。現在,沼澤邊緣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芋頭田,葉子綠得發亮,比人還高。田埂修得整整齊齊,用蘆葦杆編的籬笆把田塊隔開,排水溝挖得很深,水流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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