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力挽狂瀾
漆黑巨爪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和令人作嘔的腥風,瞬間抓至劉平安面前!其上覆蓋的鱗片幽光閃爍,指甲彎曲鋒利,邊緣縈繞著粘稠的黑色魔氣,仿佛能腐蝕空間。這一抓,快、狠、准,遠超尋常金丹後期魔物的速度,更帶著一種源自空間裂縫另一端的詭異威壓!
劉平安神色不變,眼中灰白光芒一閃而逝。他甚至沒有躲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對著那抓來的巨爪,輕輕一點。
指尖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灰白光點乍現,無聲無息,卻仿佛蘊含著萬物終結、重歸虛無的寂滅真意。那一點光芒,與他之前在論道法會上,擊潰赤燎火矛的那一指,同出一源,但此刻,威能更勝!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冰雪之上。灰白光點與黑色巨爪碰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什麼東西被迅速消融的嗤響。
那隻威勢駭人的巨爪,從指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失去光澤,然後寸寸崩解、湮滅,化為虛無的塵埃。崩解的速度極快,沿著手臂蔓延,似乎要將裂縫後的存在也一同拖入終結!
「吼——!!!」
空間裂縫的另一端,傳來一聲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咆哮,震得整個峽谷都在顫抖,岩壁簌簌落下碎石。那咆哮聲中,蘊含著無盡的混亂與邪惡,僅僅是聲音,就足以讓金丹初期修士心神失守。
巨爪的主人顯然意識到了危險,猛地一掙,竟自行斷掉了被灰白光芒侵蝕的半截手臂!斷口處黑血噴涌,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濺落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燒灼出一個個深坑。剩下的半截手臂,連同那隻斷裂的巨爪,迅速縮回了空間裂縫之中。裂縫劇烈扭曲,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湧出的魔氣都為之一滯。
劉平安收回手指,指尖的灰白光點緩緩消散。他看了一眼那迅速癒合、但依舊不穩定、且殘留著絲絲終結之力的空間裂縫,眉頭微皺。裂縫另一端的生物,反應極快,而且似乎對終結之力有著本能的恐懼,竟果斷斷臂求生。看來,這東西的靈智不低。
他沒有追擊,裂縫尚未穩定,強行進入風險未知。而且,峽谷外的動靜,也需要處理。
身形一晃,劉平安已出現在峽谷入口處。
只見峽谷外,方寒五人組成的五行陣光芒明滅不定,正苦苦支撐。數條水桶粗細、布滿暗紅色粘液和吸盤的巨大觸手,正從裂開的地面瘋狂舞動,不斷抽打、纏繞著陣法光幕。每一次抽擊,都讓光幕劇烈震盪,五個年輕弟子臉色發白,嘴角溢血。這些觸手不僅力量巨大,其上分泌的粘液更有極強的腐蝕性,不斷侵蝕著陣法靈光。
雲華真人正操縱著青色玉印,化作丈許大小,散發著蒙蒙青光,竭力抵擋著兩條最粗壯的觸手。玉印青光掃過,觸手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黑煙直冒,但觸手吃痛之下,反而更加瘋狂地纏繞上來,竟將玉印纏得咯吱作響,靈光迅速黯淡。雲華真人鬚髮皆張,額頭見汗,顯然已拼盡全力,但他畢竟只是金丹中期,面對兩條堪比金丹中期頂峰的觸手,已落入下風,岌岌可危。
「劉長老!」看到劉平安出現,方寒等人精神一振,但陣法壓力巨大,讓他們無暇他顧。
劉平安目光掃過戰場,瞬間看清形勢。這從地底鑽出的魔物,主體似乎還潛藏在地下,只伸出這些觸手攻擊,狡猾且難纏。觸手生命力頑強,恢復力極強,且似乎能吸收地脈中的魔氣補充自身,頗為棘手。
「退後。」
劉平安的聲音平淡響起。他並未直接攻擊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而是身形一動,瞬間出現在地面裂縫的邊緣,低頭看向那幽深黑暗、不斷湧出魔氣和粘液的裂縫深處。
他能感覺到,裂縫深處,一股龐大、混亂、充滿貪婪食慾的生命氣息正在快速蠕動,正是那魔物的主體。
「藏頭露尾。」劉平安冷哼一聲,並指如劍,對著裂縫深處,凌空一划。
一道灰白色的細線,自他指尖延伸而出,細如髮絲,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終結萬物的道韻,悄無聲息地沒入裂縫之中。這一次,他沒有用範圍性的「歸墟力場」,而是將終結之力凝聚成線,直擊核心。
「噗嗤!」
一聲輕微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伴隨著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嘶鳴,充滿了痛苦和驚駭!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方寒等人和雲華真人俱是神魂一震,眼前發黑。
緊接著,那幾條瘋狂舞動的觸手,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猛地一僵,然後劇烈地抽搐、痙攣起來,表面的暗紅色迅速褪去,變得灰白、乾癟,最後如同風化千年的枯藤,寸寸斷裂,化作飛灰。
地底深處那股龐大的生命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萎靡、消散,最終歸於死寂。裂縫中不再湧出魔氣和粘液,只有一些腥臭的黑色液體緩緩滲出。
地底魔物,被劉平安隔空一擊,直接湮滅了核心生機!那些難纏的觸手,不過是附帶產物,主體一死,自然潰散。
雲華真人壓力驟減,收回光華黯淡的青色玉印,大口喘息,看向劉平安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感激。若不是劉平安及時出手,他恐怕支撐不了幾息了。
方寒五人更是劫後餘生,陣法撤去,一個個癱坐在地,臉色蒼白,看向劉平安的目光,已是如同看待神祇。
「多……多謝劉長老救命之恩!」方寒掙扎著起身,帶領四人躬身行禮,聲音還有些顫抖。剛才那一刻,他們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
「無妨,分內之事。」劉平安擺擺手,目光卻再次投向黑風峽谷深處,那道依舊在微微扭曲的空間裂縫,「此地不宜久留,那裂隙中的存在雖被我驚退,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方寒,立刻通過同心令,將此地發現空間裂縫,且有接近金丹圓滿層次的魔物試圖跨界而來的消息,告知天陣子和鐵劍兩位真人。另外,將峽谷內魔物已被清除,但裂隙依舊存在,建議暫時封鎖此區域的情況一併上報。」
「是!弟子遵命!」方寒連忙取出雲夢同心令,注入神念,將信息傳遞出去。
劉平安又看向雲華真人:「雲華谷主,傷勢如何?」
「無大礙,只是法力損耗過度,本命法寶受了些損傷,調息片刻即可。」雲華真人服下一顆丹藥,苦笑道,「沒想到剛進入外圍,就遇到如此兇險之物。這葬魔淵,果然名不虛傳。若非劉長老神通蓋世,老夫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地魔氣受裂隙影響,格外活躍,滋生強大魔物也在情理之中。」劉平安道,「我們繼續按計劃探查,但需更加小心。方寒,你們五人緊隨我左右,不得擅自行動。」
「是!」方寒等人齊聲應道,經過剛才的生死危機,他們對劉平安已是言聽計從。
很快,天陣子那邊傳來回訊,對劉平安發現空間裂縫和擊退強大魔物表示震驚和感謝,並告知他們,在另一處區域也發現了魔物異常聚集的情況,可能與深層封印鬆動有關,讓劉平安小隊探查完預定區域後,立刻前往指定地點匯合。
劉平安帶領眾人,離開黑風峽,繼續向預定區域探索。有了之前的教訓,眾人更加警惕,方寒等五名弟子更是緊緊跟隨劉平安,不敢遠離半步。
接下來的路程,又遇到了幾波魔物襲擊,有擅長精神衝擊的「攝魂魔音」,有形如鬼魅、可融入陰影的「暗影魔」,還有成群結隊、悍不畏死的「噬金魔蟻」。這些魔物實力大多在築基到金丹初期,對劉平安構不成威脅,都被他隨手解決,順便讓方寒等人收集一些魔物身上有價值的材料,也算曆練。
但劉平安的心思,卻更多放在了觀察環境上。他注意到,越往葬魔淵深處走,魔氣的侵蝕性越強,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淡淡的、令人煩躁不安的「魔念」,這種魔念無孔不入,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修士心神,放大負面情緒。方寒等人有「清心鎮魔咒」護體,尚且不時需要停下調息,驅散魔念。雲華真人也需時刻謹守心神。
而劉平安發現,自己體內的終結道韻,對這些魔念同樣有極強的克制和淨化作用。他甚至能主動吸收、煉化這些魔念,將其中的混亂、暴戾、邪惡等負面意念剝離、湮滅,只留下最精純的精神能量,滋養自身神魂。這讓他對終結之力的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終結,並非僅僅是毀滅,更是一種淨化,一種將混亂無序重歸混沌本源的過程。
他還發現,在一些魔氣特別濃郁的地方,地面或岩壁上,會凝結出一些黑色的、晶瑩的晶體,散發出精純的魔氣。這就是所謂的「魔晶」,是魔氣高度凝聚的產物,對魔道修士或修煉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來說,是難得的修煉資源,但對正道修士而言,卻是劇毒。劉平安嘗試接觸,發現終結道韻同樣可以緩慢吸收、轉化魔晶中的能量,只是效率較低。他收集了一些品質較高的魔晶,準備留作研究。
數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預定探查區域的邊緣。這裡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地面布滿嶙峋的怪石,中央位置,矗立著三根高達十丈、布滿裂痕的殘破石柱。石柱呈三角形排列,上面銘刻著早已黯淡模糊的符文,隱約能感覺到微弱的陣法波動。此處,正是一處上古封印的次級節點。
按照天陣子提供的地圖,他們需要檢查此節點的損壞情況,並嘗試注入法力,激發節點共鳴,測試與主封印的聯繫是否通暢。
然而,當劉平安等人靠近石柱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石柱周圍的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如同凝固的血肉地毯,還在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三根石柱上,爬滿了粗大的、暗紫色的藤蔓狀物體,藤蔓上布滿尖刺,尖端分泌著墨綠色的毒液,不斷腐蝕著石柱表面的符文。空氣中瀰漫著比外圍濃郁數倍的魔氣,以及一種……詭異的生命脈動。
「這是……『魔化地衣』和『腐靈魔藤』!」方寒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兩種魔物,通常只生長在魔氣極為濃郁、且有大量血肉滋養的地方,而且極具攻擊性!這處節點,恐怕早已被魔物徹底占據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些覆蓋地面的「魔化地衣」猛地蠕動起來,如同活物般,朝著眾人蔓延過來,速度極快。同時,石柱上的「腐靈魔藤」如同毒蛇般昂起頭,藤蔓尖端裂開,露出布滿利齒的吸盤口器,發出「嘶嘶」的怪響,墨綠色的毒液滴落在地,腐蝕出陣陣青煙。
「結陣防禦!」方寒厲喝,五人再次組成五行陣,光華亮起,但面對這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魔化地衣和蓄勢待發的腐靈魔藤,陣法的光芒顯得如此微弱。
雲華真人也臉色凝重,青色玉印再次祭出,懸浮頭頂,垂下道道青光,護住周身。
劉平安目光掃過那些蠕動的魔化地衣和猙獰的腐靈魔藤,最後落在三根石柱上。他能感覺到,石柱內部,那微弱的陣法波動,正在被這些魔物不斷侵蝕、消磨,與主封印的聯繫,已岌岌可危。若不儘快清理這些魔物,並穩固節點,這處次級封印很快就會徹底失效,導致更大範圍的魔氣泄露。
「你們退後,守住入口,莫讓其他魔物進來。」劉平安吩咐一聲,獨自邁步,走向那蠕動的暗紅色「地毯」和猙獰的魔藤。
「劉長老小心!這魔化地衣可吞噬靈力,腐靈魔藤的毒液能腐蝕法寶和護體靈光!」方寒急聲提醒。
劉平安恍若未聞,步伐沉穩。當他踏入魔化地衣範圍時,那些粘稠的血肉狀物質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他腳踝纏繞而來,試圖將他拖入地下,吞噬血肉靈力。
然而,這些足以讓金丹中期修士都頭疼的魔化地衣,在接觸到劉平安周身那層無形的終結力場時,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失去了活性,變得灰敗、乾癟,然後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劉平安所過之處,魔化地衣自動退散、湮滅,留下一條乾淨的通道。
石柱上的腐靈魔藤似乎被激怒,數條粗大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打下來,速度快如閃電,藤蔓上的尖刺閃爍著幽光,墨綠色的毒液如同雨點般灑落。
劉平安不閃不避,抬手虛抓。一隻由灰白氣流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一把攥住了抽來的數條魔藤。
「滋滋滋……」
灰白氣流與魔藤接觸,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魔藤瘋狂掙扎、扭動,試圖噴射毒液,但毒液還未射出,就被灰白氣流消融殆盡。魔藤本身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最後「嘭」的一聲,化為漫天黑色灰燼。
其餘的腐靈魔藤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驚恐的「嘶嘶」聲,竟開始向石柱內部收縮,試圖躲藏。
「想走?」劉平安眼神一冷,心念一動,那灰白大手猛地一握。
「轟!」
三根石柱上攀附的所有腐靈魔藤,連同其紮根在石柱縫隙中的根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拔出、攥緊,然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被灰白氣流徹底湮滅,只留下一些黑色的殘渣簌簌落下。
僅僅數息之間,占據封印節點的魔化地衣和腐靈魔藤,便被清理一空。地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燼,以及那三根雖然殘破、但總算露出本來面目的石柱。
方寒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那讓他們如臨大敵的恐怖魔物,在劉平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這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無以復加。
劉平安走到石柱前,伸手按在中間那根石柱上。石柱冰涼,觸手粗糙,上面黯淡的符文隱約有微光流轉,但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他嘗試將一絲精純的混沌法力注入其中。
嗡——
石柱微微一震,表面符文亮起極其微弱的光芒,與遙遠深處的主封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但這共鳴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中斷。
「節點受損嚴重,符文磨損超過七成,與主封印的聯繫十不存一。」劉平安收回手,對方寒道,「記錄此地情況,節點瀕臨失效,需儘快修復或替換。另外,在此地布下警戒陣法,防止魔物再次占據。」
「是!」方寒連忙取出玉簡記錄,並和其他弟子一起,在石柱周圍布置簡易的警戒陣盤。
就在方寒等人忙碌時,劉平安忽然心有所感,目光銳利地望向谷地一側的黑暗之中。那裡,魔氣翻湧,隱約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高速靠近!其中一道氣息,熾熱暴烈,赫然是——烈火派的赤燎長老!而另一道氣息,陰冷詭譎,與玄陰派同源,卻比鬼影上人更加隱蔽、更加危險!
「來得倒是挺快。」劉平安眼中寒光一閃。看來,有人是迫不及待,要在這葬魔淵內,與他「清算」了。
他不動聲色,對雲華真人傳音道:「谷主,帶方寒他們,立刻離開此地,向北三十里,有一處相對安全的石林,在那裡等候。無論發生何事,不要回頭,立刻通過同心令,通知天陣子長老,就說……赤燎長老與不明身份者,在此截殺劉某。」
雲華真人聞言,臉色大變,看向劉平安,眼中滿是擔憂。劉平安卻只是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快走。
雲華真人一咬牙,知道留下也是累贅,低喝一聲:「方寒,速速布完陣法,隨我撤離!有敵來襲!」
方寒等人一愣,但看到劉平安和雲華真人凝重的神色,不敢怠慢,加快速度布下最後幾個陣旗,然後毫不猶豫地跟隨雲華真人,朝著劉平安指示的方向,急速撤離。
就在方寒等人身影消失在谷地北口的同時,谷地南側的魔氣劇烈翻滾,數道身影,攜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轟然降臨!
劉平安神色不變,眼中灰白光芒一閃而逝。他甚至沒有躲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對著那抓來的巨爪,輕輕一點。
指尖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灰白光點乍現,無聲無息,卻仿佛蘊含著萬物終結、重歸虛無的寂滅真意。那一點光芒,與他之前在論道法會上,擊潰赤燎火矛的那一指,同出一源,但此刻,威能更勝!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冰雪之上。灰白光點與黑色巨爪碰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什麼東西被迅速消融的嗤響。
那隻威勢駭人的巨爪,從指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失去光澤,然後寸寸崩解、湮滅,化為虛無的塵埃。崩解的速度極快,沿著手臂蔓延,似乎要將裂縫後的存在也一同拖入終結!
「吼——!!!」
空間裂縫的另一端,傳來一聲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咆哮,震得整個峽谷都在顫抖,岩壁簌簌落下碎石。那咆哮聲中,蘊含著無盡的混亂與邪惡,僅僅是聲音,就足以讓金丹初期修士心神失守。
巨爪的主人顯然意識到了危險,猛地一掙,竟自行斷掉了被灰白光芒侵蝕的半截手臂!斷口處黑血噴涌,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濺落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燒灼出一個個深坑。剩下的半截手臂,連同那隻斷裂的巨爪,迅速縮回了空間裂縫之中。裂縫劇烈扭曲,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湧出的魔氣都為之一滯。
劉平安收回手指,指尖的灰白光點緩緩消散。他看了一眼那迅速癒合、但依舊不穩定、且殘留著絲絲終結之力的空間裂縫,眉頭微皺。裂縫另一端的生物,反應極快,而且似乎對終結之力有著本能的恐懼,竟果斷斷臂求生。看來,這東西的靈智不低。
他沒有追擊,裂縫尚未穩定,強行進入風險未知。而且,峽谷外的動靜,也需要處理。
身形一晃,劉平安已出現在峽谷入口處。
只見峽谷外,方寒五人組成的五行陣光芒明滅不定,正苦苦支撐。數條水桶粗細、布滿暗紅色粘液和吸盤的巨大觸手,正從裂開的地面瘋狂舞動,不斷抽打、纏繞著陣法光幕。每一次抽擊,都讓光幕劇烈震盪,五個年輕弟子臉色發白,嘴角溢血。這些觸手不僅力量巨大,其上分泌的粘液更有極強的腐蝕性,不斷侵蝕著陣法靈光。
雲華真人正操縱著青色玉印,化作丈許大小,散發著蒙蒙青光,竭力抵擋著兩條最粗壯的觸手。玉印青光掃過,觸手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黑煙直冒,但觸手吃痛之下,反而更加瘋狂地纏繞上來,竟將玉印纏得咯吱作響,靈光迅速黯淡。雲華真人鬚髮皆張,額頭見汗,顯然已拼盡全力,但他畢竟只是金丹中期,面對兩條堪比金丹中期頂峰的觸手,已落入下風,岌岌可危。
「劉長老!」看到劉平安出現,方寒等人精神一振,但陣法壓力巨大,讓他們無暇他顧。
劉平安目光掃過戰場,瞬間看清形勢。這從地底鑽出的魔物,主體似乎還潛藏在地下,只伸出這些觸手攻擊,狡猾且難纏。觸手生命力頑強,恢復力極強,且似乎能吸收地脈中的魔氣補充自身,頗為棘手。
「退後。」
劉平安的聲音平淡響起。他並未直接攻擊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而是身形一動,瞬間出現在地面裂縫的邊緣,低頭看向那幽深黑暗、不斷湧出魔氣和粘液的裂縫深處。
他能感覺到,裂縫深處,一股龐大、混亂、充滿貪婪食慾的生命氣息正在快速蠕動,正是那魔物的主體。
「藏頭露尾。」劉平安冷哼一聲,並指如劍,對著裂縫深處,凌空一划。
一道灰白色的細線,自他指尖延伸而出,細如髮絲,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終結萬物的道韻,悄無聲息地沒入裂縫之中。這一次,他沒有用範圍性的「歸墟力場」,而是將終結之力凝聚成線,直擊核心。
「噗嗤!」
一聲輕微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伴隨著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嘶鳴,充滿了痛苦和驚駭!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方寒等人和雲華真人俱是神魂一震,眼前發黑。
緊接著,那幾條瘋狂舞動的觸手,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猛地一僵,然後劇烈地抽搐、痙攣起來,表面的暗紅色迅速褪去,變得灰白、乾癟,最後如同風化千年的枯藤,寸寸斷裂,化作飛灰。
地底深處那股龐大的生命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萎靡、消散,最終歸於死寂。裂縫中不再湧出魔氣和粘液,只有一些腥臭的黑色液體緩緩滲出。
地底魔物,被劉平安隔空一擊,直接湮滅了核心生機!那些難纏的觸手,不過是附帶產物,主體一死,自然潰散。
雲華真人壓力驟減,收回光華黯淡的青色玉印,大口喘息,看向劉平安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感激。若不是劉平安及時出手,他恐怕支撐不了幾息了。
方寒五人更是劫後餘生,陣法撤去,一個個癱坐在地,臉色蒼白,看向劉平安的目光,已是如同看待神祇。
「多……多謝劉長老救命之恩!」方寒掙扎著起身,帶領四人躬身行禮,聲音還有些顫抖。剛才那一刻,他們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
「無妨,分內之事。」劉平安擺擺手,目光卻再次投向黑風峽谷深處,那道依舊在微微扭曲的空間裂縫,「此地不宜久留,那裂隙中的存在雖被我驚退,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方寒,立刻通過同心令,將此地發現空間裂縫,且有接近金丹圓滿層次的魔物試圖跨界而來的消息,告知天陣子和鐵劍兩位真人。另外,將峽谷內魔物已被清除,但裂隙依舊存在,建議暫時封鎖此區域的情況一併上報。」
「是!弟子遵命!」方寒連忙取出雲夢同心令,注入神念,將信息傳遞出去。
劉平安又看向雲華真人:「雲華谷主,傷勢如何?」
「無大礙,只是法力損耗過度,本命法寶受了些損傷,調息片刻即可。」雲華真人服下一顆丹藥,苦笑道,「沒想到剛進入外圍,就遇到如此兇險之物。這葬魔淵,果然名不虛傳。若非劉長老神通蓋世,老夫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地魔氣受裂隙影響,格外活躍,滋生強大魔物也在情理之中。」劉平安道,「我們繼續按計劃探查,但需更加小心。方寒,你們五人緊隨我左右,不得擅自行動。」
「是!」方寒等人齊聲應道,經過剛才的生死危機,他們對劉平安已是言聽計從。
很快,天陣子那邊傳來回訊,對劉平安發現空間裂縫和擊退強大魔物表示震驚和感謝,並告知他們,在另一處區域也發現了魔物異常聚集的情況,可能與深層封印鬆動有關,讓劉平安小隊探查完預定區域後,立刻前往指定地點匯合。
劉平安帶領眾人,離開黑風峽,繼續向預定區域探索。有了之前的教訓,眾人更加警惕,方寒等五名弟子更是緊緊跟隨劉平安,不敢遠離半步。
接下來的路程,又遇到了幾波魔物襲擊,有擅長精神衝擊的「攝魂魔音」,有形如鬼魅、可融入陰影的「暗影魔」,還有成群結隊、悍不畏死的「噬金魔蟻」。這些魔物實力大多在築基到金丹初期,對劉平安構不成威脅,都被他隨手解決,順便讓方寒等人收集一些魔物身上有價值的材料,也算曆練。
但劉平安的心思,卻更多放在了觀察環境上。他注意到,越往葬魔淵深處走,魔氣的侵蝕性越強,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淡淡的、令人煩躁不安的「魔念」,這種魔念無孔不入,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修士心神,放大負面情緒。方寒等人有「清心鎮魔咒」護體,尚且不時需要停下調息,驅散魔念。雲華真人也需時刻謹守心神。
而劉平安發現,自己體內的終結道韻,對這些魔念同樣有極強的克制和淨化作用。他甚至能主動吸收、煉化這些魔念,將其中的混亂、暴戾、邪惡等負面意念剝離、湮滅,只留下最精純的精神能量,滋養自身神魂。這讓他對終結之力的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終結,並非僅僅是毀滅,更是一種淨化,一種將混亂無序重歸混沌本源的過程。
他還發現,在一些魔氣特別濃郁的地方,地面或岩壁上,會凝結出一些黑色的、晶瑩的晶體,散發出精純的魔氣。這就是所謂的「魔晶」,是魔氣高度凝聚的產物,對魔道修士或修煉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來說,是難得的修煉資源,但對正道修士而言,卻是劇毒。劉平安嘗試接觸,發現終結道韻同樣可以緩慢吸收、轉化魔晶中的能量,只是效率較低。他收集了一些品質較高的魔晶,準備留作研究。
數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預定探查區域的邊緣。這裡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地面布滿嶙峋的怪石,中央位置,矗立著三根高達十丈、布滿裂痕的殘破石柱。石柱呈三角形排列,上面銘刻著早已黯淡模糊的符文,隱約能感覺到微弱的陣法波動。此處,正是一處上古封印的次級節點。
按照天陣子提供的地圖,他們需要檢查此節點的損壞情況,並嘗試注入法力,激發節點共鳴,測試與主封印的聯繫是否通暢。
然而,當劉平安等人靠近石柱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石柱周圍的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如同凝固的血肉地毯,還在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三根石柱上,爬滿了粗大的、暗紫色的藤蔓狀物體,藤蔓上布滿尖刺,尖端分泌著墨綠色的毒液,不斷腐蝕著石柱表面的符文。空氣中瀰漫著比外圍濃郁數倍的魔氣,以及一種……詭異的生命脈動。
「這是……『魔化地衣』和『腐靈魔藤』!」方寒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兩種魔物,通常只生長在魔氣極為濃郁、且有大量血肉滋養的地方,而且極具攻擊性!這處節點,恐怕早已被魔物徹底占據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些覆蓋地面的「魔化地衣」猛地蠕動起來,如同活物般,朝著眾人蔓延過來,速度極快。同時,石柱上的「腐靈魔藤」如同毒蛇般昂起頭,藤蔓尖端裂開,露出布滿利齒的吸盤口器,發出「嘶嘶」的怪響,墨綠色的毒液滴落在地,腐蝕出陣陣青煙。
「結陣防禦!」方寒厲喝,五人再次組成五行陣,光華亮起,但面對這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魔化地衣和蓄勢待發的腐靈魔藤,陣法的光芒顯得如此微弱。
雲華真人也臉色凝重,青色玉印再次祭出,懸浮頭頂,垂下道道青光,護住周身。
劉平安目光掃過那些蠕動的魔化地衣和猙獰的腐靈魔藤,最後落在三根石柱上。他能感覺到,石柱內部,那微弱的陣法波動,正在被這些魔物不斷侵蝕、消磨,與主封印的聯繫,已岌岌可危。若不儘快清理這些魔物,並穩固節點,這處次級封印很快就會徹底失效,導致更大範圍的魔氣泄露。
「你們退後,守住入口,莫讓其他魔物進來。」劉平安吩咐一聲,獨自邁步,走向那蠕動的暗紅色「地毯」和猙獰的魔藤。
「劉長老小心!這魔化地衣可吞噬靈力,腐靈魔藤的毒液能腐蝕法寶和護體靈光!」方寒急聲提醒。
劉平安恍若未聞,步伐沉穩。當他踏入魔化地衣範圍時,那些粘稠的血肉狀物質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他腳踝纏繞而來,試圖將他拖入地下,吞噬血肉靈力。
然而,這些足以讓金丹中期修士都頭疼的魔化地衣,在接觸到劉平安周身那層無形的終結力場時,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失去了活性,變得灰敗、乾癟,然後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劉平安所過之處,魔化地衣自動退散、湮滅,留下一條乾淨的通道。
石柱上的腐靈魔藤似乎被激怒,數條粗大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打下來,速度快如閃電,藤蔓上的尖刺閃爍著幽光,墨綠色的毒液如同雨點般灑落。
劉平安不閃不避,抬手虛抓。一隻由灰白氣流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一把攥住了抽來的數條魔藤。
「滋滋滋……」
灰白氣流與魔藤接觸,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魔藤瘋狂掙扎、扭動,試圖噴射毒液,但毒液還未射出,就被灰白氣流消融殆盡。魔藤本身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最後「嘭」的一聲,化為漫天黑色灰燼。
其餘的腐靈魔藤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驚恐的「嘶嘶」聲,竟開始向石柱內部收縮,試圖躲藏。
「想走?」劉平安眼神一冷,心念一動,那灰白大手猛地一握。
「轟!」
三根石柱上攀附的所有腐靈魔藤,連同其紮根在石柱縫隙中的根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拔出、攥緊,然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被灰白氣流徹底湮滅,只留下一些黑色的殘渣簌簌落下。
僅僅數息之間,占據封印節點的魔化地衣和腐靈魔藤,便被清理一空。地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燼,以及那三根雖然殘破、但總算露出本來面目的石柱。
方寒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那讓他們如臨大敵的恐怖魔物,在劉平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這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無以復加。
劉平安走到石柱前,伸手按在中間那根石柱上。石柱冰涼,觸手粗糙,上面黯淡的符文隱約有微光流轉,但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他嘗試將一絲精純的混沌法力注入其中。
嗡——
石柱微微一震,表面符文亮起極其微弱的光芒,與遙遠深處的主封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但這共鳴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中斷。
「節點受損嚴重,符文磨損超過七成,與主封印的聯繫十不存一。」劉平安收回手,對方寒道,「記錄此地情況,節點瀕臨失效,需儘快修復或替換。另外,在此地布下警戒陣法,防止魔物再次占據。」
「是!」方寒連忙取出玉簡記錄,並和其他弟子一起,在石柱周圍布置簡易的警戒陣盤。
就在方寒等人忙碌時,劉平安忽然心有所感,目光銳利地望向谷地一側的黑暗之中。那裡,魔氣翻湧,隱約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高速靠近!其中一道氣息,熾熱暴烈,赫然是——烈火派的赤燎長老!而另一道氣息,陰冷詭譎,與玄陰派同源,卻比鬼影上人更加隱蔽、更加危險!
「來得倒是挺快。」劉平安眼中寒光一閃。看來,有人是迫不及待,要在這葬魔淵內,與他「清算」了。
他不動聲色,對雲華真人傳音道:「谷主,帶方寒他們,立刻離開此地,向北三十里,有一處相對安全的石林,在那裡等候。無論發生何事,不要回頭,立刻通過同心令,通知天陣子長老,就說……赤燎長老與不明身份者,在此截殺劉某。」
雲華真人聞言,臉色大變,看向劉平安,眼中滿是擔憂。劉平安卻只是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快走。
雲華真人一咬牙,知道留下也是累贅,低喝一聲:「方寒,速速布完陣法,隨我撤離!有敵來襲!」
方寒等人一愣,但看到劉平安和雲華真人凝重的神色,不敢怠慢,加快速度布下最後幾個陣旗,然後毫不猶豫地跟隨雲華真人,朝著劉平安指示的方向,急速撤離。
就在方寒等人身影消失在谷地北口的同時,谷地南側的魔氣劇烈翻滾,數道身影,攜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