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風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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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炙烤著戈壁,空氣都在熱浪中扭曲。劉平安強忍著經脈的刺痛和神魂的疲憊,在連綿的沙丘與亂石間跋涉了近百里,直到尋到一處背陰的、被風沙侵蝕出的岩洞,才停下腳步。

  岩洞不深,僅能容一人藏身,洞口被幾塊風化的巨石半掩,頗為隱蔽。劉平安在洞口簡單布置了幾個預警和隱匿的小禁制,雖然粗糙,但聊勝於無。做完這些,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岩壁,緩緩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與陰無壽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動用了終結道韻全力一擊,消耗不小。之後強行激發虛空石,開闢空間通道,對抗空間亂流,更是幾乎榨乾了剩餘法力。最後轟向魔物觸手的那一拳「寂滅歸墟」,更是凝聚了自身道韻、虛空石空間之力以及那神秘指骨的一絲氣息,威力固然恐怖,但反噬也極其嚴重。此刻他體內經脈多處受損,混沌生死金丹也黯淡無光,自行運轉恢復的速度緩慢。

  「必須儘快恢復……」劉平安不敢耽擱,盤膝坐好,從儲物袋中取出幾瓶療傷和恢復法力的丹藥,一股腦倒入口中。丹藥化開,精純的藥力在體內流淌,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補充著乾涸的丹田。同時,他運轉《混沌生死經》,引導藥力,緩緩修復著傷勢。

  混沌生死法力,本就蘊含著生死輪轉、造化與終結的奧義,對療傷有奇效。在丹藥和功法的雙重作用下,他體內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三個時辰後,他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損耗的法力也恢復了三四成,經脈的刺痛感大大減輕。

  「總算穩住傷勢了。」劉平安鬆了口氣,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鬼哭峽深處的經歷,實在是太過兇險,若非關鍵時刻虛空石和神秘指骨發威,加上一點運氣,恐怕真要交代在那裡了。

  他定了定神,開始檢查此次的收穫。首先,便是那塊引發後續一系列變故的、雞蛋大小的虛空石。將其托在掌心,銀白色的晶石在昏暗的岩洞中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內部銀光流轉,仿佛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星空。精純而凝練的空間之力散發出來,讓他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更加穩定、清晰。

  「果然是好東西。」劉平安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這塊虛空石,無論是大小還是品質,都遠超預期,啟動那上古跨界傳送陣,絕對是綽綽有餘了。此行最主要的目標,已然達成。

  他將虛空石小心收起,又取出那個臨時煉製的玉盒。打開盒蓋,銀光頓時傾瀉而出,將整個岩洞映照得一片明亮。玉盒中央,那株尺許高的虛空仙藤靜靜躺著,九片銀葉無風自動,輕輕搖曳,頂端九顆米粒大小的「虛空道果」熠熠生輝,散發出比虛空石更加精純、更加活躍、蘊含著某種玄妙道韻的空間波動。仙藤的根系完好,包裹在臉盆大小的岩石中,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生命力。

  「虛空仙藤……這等天地奇珍,竟然真被我得到了。」劉平安心中也難免有些激動。此物的價值,無法估量。其凝結的「虛空道果」,蘊含一絲空間大道法則碎片,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無上至寶,尤其是對修煉空間類功法、參悟空間法則的修士,更是夢寐以求。即便是直接服用煉化,也能極大提升對空間之力的親和與掌控。而那仙藤本身,更是煉製頂級空間法寶,甚至構建穩固洞天、布置超級傳送陣的核心材料。

  「可惜,我主修生死、終結之道,對空間之道涉獵不深。不過,以此物參悟空間法則,或可觸類旁通,對我的『虛界行走』身法,乃至對空間的理解,都有莫大裨益。亦可作為日後煉製本命法寶,或與他人交易的重寶。」劉平安心中盤算。他將玉盒蓋好,貼上數張封靈符,小心收入儲物袋最深處。此物關係重大,絕不能泄露半點風聲。

  接著,他取出了從「幽泉」石殿中得到的三樣東西:玄陰令、天泣短劍、以及那枚殘破的灰色玉簡。

  玄陰令入手冰涼,正面鬼首猙獰,背面「玄陰」二字古意盎然。令牌材質特殊,非金非玉,劉平安嘗試注入一絲法力,令牌毫無反應,似乎需要特定的法訣或血脈才能激發。他將其收起,此物或許日後有用,尤其是與玄陰教打交道時。

  天泣短劍,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逼人,劍氣內斂。劉平安握住劍柄,法力緩緩注入。嗡!短劍發出清越的劍鳴,劍身銀光大放,凌厲無匹的劍氣透體而出,在岩壁上劃出一道深痕。「好劍!」劉平安贊道。這短劍絕對是頂級的法寶級飛劍,而且似乎是古代天劍宗煉製的精品,歷經歲月,鋒芒不減,比他現在用的尋常飛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正好可以用來替換。

  最後,是那枚殘破的灰色玉簡。劉平安再次將神識沉入其中,仔細閱讀那些斷斷續續的信息:「……幽泉禁地……叛徒……勾結外魔……血祭……封印鬆動……玄陰、天劍……暫棄前嫌……共誅魔孽……鎮守於此……魔氣侵染……神智漸失……自相殘殺……吾與玄陰子……愧對先祖……封殿於此……後世弟子……若見……速離……勿啟……鑰匙……黑曜……共鳴……可暫鎮……然非長久……」


  信息依舊殘缺,但結合鬼哭峽的遭遇,劉平安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上古時期,此地(很可能就是鬼哭峽深處)被稱為「幽泉禁地」,封印著某種被稱為「外魔」或「魔孽」的可怕存在。後來,似乎有叛徒勾結「外魔」,企圖以血祭破壞封印。玄陰教和天劍宗(很可能是古代的兩大宗門)的前輩高人,暫時放下恩怨,聯手誅魔,並在此地(鬼哭峽)建立了鎮守之所(可能就是那石殿,或者類似的據點),加固封印。

  然而,不知是封印本身出了問題,還是鎮守過程中出現了意外,兩位前輩(「吾與玄陰子」)被「魔氣侵染」,神智漸失,最終自相殘殺,同歸於盡。臨死前,他們封存了石殿,留下玉簡警告後人,若發現此處,速速離去,切勿開啟封印。而那「黑曜」石(他手中的黑色石頭),則是開啟或暫時鎮壓封印的「鑰匙」。

  只是,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幽泉」石殿所在的地下空間,與鬼哭峽深處的封印之地,可能因為地質變動或空間扭曲,已經相隔甚遠,甚至可能處於不同的空間夾層。但封印本身,歷經漫長歲月,已然鬆動。虛空仙藤的生長,或許吸收了部分泄露的空間之力和魔氣,也進一步破壞了封印的穩定。鬼哭峽中出現的虛空晶碎片,以及那誘人的「仙宮虛影」異象,很可能就是封印鬆動、空間之力與殘存魔氣混合泄露造成的假象,目的是引誘生靈前來,成為魔物破封的「血食」或助力。

  「好深的算計……或者說,是那魔物本能的誘惑?」劉平安心中凜然。這次若非他身懷終結道韻,恰好能克制魔氣,又有虛空石和神秘指骨相助,恐怕也和其他貪婪的修士一樣,成了那魔物的口中食,或者被空間亂流撕碎。

  「玄陰、天劍兩派,是否知曉鬼哭峽深處封印的真相?」劉平安若有所思。從厲無痕和陰無壽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對「上古魔物」有所了解,但並不清楚具體細節,更像是奉命來探查「上古遺蹟」,尋找機緣。或許,兩派之中,只有極少數高層,才知道關於「幽泉禁地」和上古之戰的零星記載?而這次「遺蹟」出世,恰好觸動了兩派塵封的記憶?

  「黑曜石……鑰匙……可暫鎮……然非長久……」劉平安取出那枚變得冰冷的黑色石頭,手指摩挲著表面的紋路。這黑曜石,能與幽泉石殿、封印之地產生共鳴,是關鍵的「鑰匙」。但它似乎只能「暫鎮」,無法徹底解決問題。那被封印的魔物,如今已經部分破封,實力恐怖,至少是元嬰級別,甚至更強。黑曜石還能起作用嗎?

  劉平安搖了搖頭,將黑曜石收起。這不是他現在能操心的事情。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實力,然後尋找機會,離開天南,前往外海,通過那上古傳送陣,前往更廣闊的天地。天南這潭水,越來越渾了,玄陰教、天劍宗、素女門,還有那破封的魔物……繼續留在這裡,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他又檢查了一下從陰無壽那裡「得來」的戰利品——一枚儲物戒指。陰無壽身為玄陰教金丹執事,身家頗為豐厚。裡面除了大量靈石、丹藥、材料外,還有幾件不錯的法寶和功法玉簡。最讓劉平安感興趣的,是一枚記載了玄陰教部分秘術和南疆一些險地、秘聞的玉簡,以及一張略顯殘破的、標註了天南修仙界及周邊部分區域的古老地圖。這張地圖,比他現在擁有的要詳盡許多,甚至標註了一些隱秘的傳送陣和空間節點,對他日後行走,大有裨益。

  「算是意外之喜。」劉平安將有用的東西整理出來,其他用不上的,準備日後處理掉。

  做完這一切,劉平安再次服下幾顆丹藥,繼續運功療傷。他必須儘快恢復全部實力,然後離開這片區域。玄陰教死了個金丹執事,天劍宗和素女門也看到了他的手段,絕不會善罷甘休。流沙城,乃至整個戈壁區域,恐怕很快就會成為風暴中心。

  就在劉平安於岩洞中療傷、消化收穫之時,外界已經因為鬼哭峽的劇變,掀起了軒然大波。

  流沙城中,各種傳言甚囂塵上。有人說鬼哭峽有上古魔頭出世,吞噬了上百修士;有人說有絕世秘寶現世,引得多方爭奪,死傷慘重;更有傳言,說是一個神秘的金丹散修,虎口奪食,從三大宗門眼皮子底下搶走了虛空石和更珍貴的寶物,還重創了玄陰教的陰無壽執事,從容遁走……

  天劍宗、玄陰教、素女門在流沙城的據點,氣氛凝重。厲無痕和冰月仙子已經將鬼哭峽發生的一切,通過緊急傳訊手段,上報給了各自宗門。玄陰教更是震怒,陰無壽重傷瀕死(他們還不知道陰無壽已被劉平安的生死寂滅之氣侵入金丹,基本廢了),還損失了不少弟子,豈能善罷甘休?已經開始調集人手,封鎖戈壁區域,搜查那「神秘金丹」的下落。天劍宗雖然對虛空石和那疑似「虛空仙藤」的寶物心動,但更忌憚那破封的魔物,以及劉平安展現出的詭異手段,也在暗中調查。素女門態度相對曖昧,但冰月仙子對劉平安的興趣,顯然不小。


  而鬼哭峽,則徹底成了一片絕地。濃郁的魔氣從深處不斷蔓延出來,侵蝕著周圍的土地,空間裂縫出現的頻率和範圍也大大增加。以峽谷為中心,方圓百里,都成了生命禁區。有膽大的修士遠遠觀望,都能看到峽谷上空凝聚不散的黑紅魔雲,聽到其中隱隱傳來的恐怖嘶吼,令人膽寒。三大宗門已經聯合發出警告,嚴禁任何修士靠近鬼哭峽百里範圍。

  一時間,戈壁區域風聲鶴唳,暗流洶湧。所有人都在猜測,那神秘的金丹修士究竟是誰?來自何方?他奪取的寶物到底是什麼?那破封的魔物,又會給天南帶來怎樣的災難?

  風暴,正在醞釀。而處於風暴眼的劉平安,對此心知肚明。他必須在風暴徹底爆發之前,恢復實力,然後……金蟬脫殼,遠走高飛。

  岩洞之中,劉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經過一天一夜的調息,藉助丹藥和《混沌生死經》的神效,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法力也基本回滿。是時候離開了。

  他換上一套普通的灰色法袍,改變了一下骨相和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面色蠟黃、氣息陰鬱的築基中期散修。然後,他仔細抹去岩洞中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戈壁的晨霧之中。

  他的目標,並非流沙城,而是戈壁深處,另一處人跡罕至的險地——「風蝕魔窟」。根據從陰無壽那裡得到的地圖信息,風蝕魔窟深處,存在著一處廢棄的、極其古老的短距離傳送陣。雖然不知道傳送陣另一端是哪裡,是否完好,但這是他目前擺脫追捕、悄然離開戈壁區域的最佳選擇。

  至於鬼哭峽的魔物,三大宗門的追捕,天南修仙界的暗流……這些都與他無關了。他的路,在星辰大海,在更廣闊的世界。此間事了,便是他離開之時。

  然而,劉平安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岩洞後不久,一道模糊的、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曾經療傷的地方。那灰色身影低頭,仿佛在「嗅」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終結道韻氣息,然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意味深長的輕笑,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而在流沙城,玄陰教據點深處,一間布滿禁制的密室中,重傷垂死、修為幾乎跌落到築基期的陰無壽,正躺在一張寒玉床上,氣若遊絲。床邊,站著一名身穿玄陰教長老服飾、面容籠罩在黑袍下的枯瘦老者。老者氣息幽深晦澀,赫然是一位金丹後期的強者!

  枯瘦老者伸出乾枯如鳥爪的手,按在陰無壽額頭上,一絲漆黑如墨的神識侵入其體內。片刻後,老者收回手,黑袍下傳來沙啞而冰冷的聲音:「好詭異的道韻……生死輪轉,寂滅終結……竟能侵蝕金丹本源,阻斷生機……此子,不簡單。」

  「長老……為我……報仇……」陰無壽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斷續說道。

  「放心。」枯瘦老者聲音毫無波瀾,「殺我玄陰教執事,奪我教機緣,無論他是誰,背後有誰,都只有死路一條。教主已親自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擒殺此獠,奪回寶物。他的畫像和氣息特徵,很快就會傳遍天南。他……逃不掉。」

  陰無壽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光芒散去,徹底氣絕。枯瘦老者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出密室,對門外侍立的弟子冷聲道:「傳令下去,啟動『幽影』,全力搜捕畫像上之人。另外,將鬼哭峽魔物出世,以及疑似『虛空仙藤』現世的消息,稟報教主和太上長老。天南,要變天了。」

  「是!」弟子凜然應命,匆匆離去。

  枯瘦老者望向窗外昏黃的天空,黑袍下,兩點幽幽的綠光閃爍:「終結道韻……虛空仙藤……嘿嘿,有點意思。看來,這次出來,倒是不虛此行。小子,你可要藏好了,別讓老夫太早找到你,那……就不好玩了。」

  一場針對劉平安的、由玄陰教發起的、波及整個天南的暗流與追殺,已然拉開序幕。而劉平安對此,尚一無所知,他正朝著風蝕魔窟的方向,悄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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