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絕地遺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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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帶著微弱腐敗與清新混合氣息的空氣,伴隨著一絲絲極其稀薄、卻異常精純平和的靈氣,緩緩滲入劉平安的口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但也將那一點點珍貴的靈氣,帶入他那近乎枯竭的肺腑,滋養著破碎的經脈和黯淡的混沌假丹。

  五行巡察令緊貼著他的胸口,散發著微弱卻恆定的五色光暈,如同一層薄薄的暖繭,將他包裹在內。這光暈不僅隔絕了外界大部分有害的死寂能量和混亂波動,似乎還在自發地、極其緩慢地引導、匯聚著石室中那稀薄的精純靈氣,使之更易被劉平安的身體吸收。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時空中,仿佛失去了意義。劉平安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幾天,也許更久。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最本能的、如同龜爬般的療傷與恢復之中。

  《青帝木皇訣》那微弱的生機,如同最頑強的野草,在乾涸的土壤中掙扎著探出頭,緩慢修復著肉身的創傷;源自靈珠碎片的五行本源之力,則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沖刷、淨化著侵入體內的死氣和劇毒,並滋潤著那顆黯淡的混沌假丹,使其重新煥發出一絲微弱的、旋轉的活力。

  終於,在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痛苦與昏迷的交替後,劉平安感覺到,那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意識的劇痛和虛弱,似乎減弱了一絲。他嘗試著,微微動了動手指。鑽心的疼痛傳來,但手指,確實聽從了意識的指揮,輕微地彎曲了一下。

  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火星,在他冰冷絕望的心底燃起。能動,就還有希望。

  他不再急於起身,而是繼續保持著躺臥的姿勢,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療傷和恢復上。這一次,他開始有意識地引導那恢復了一絲的、微弱的本能循環,按照《五行鎮魔經》的法門,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運轉。雖然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總好過之前的完全停滯。

  又過了不知多久,劉平安感覺胸口的憋悶感減輕了一些,左肩傷口那麻木、冰冷、被死氣侵蝕的感覺,也在五行本源之力和五行巡察令微光的雙重作用下,被驅散、壓制了少許,雖然依舊劇痛,但至少不再惡化。體內,終於有了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的法力,重新在乾涸的經脈中,極其緩慢地流動起來。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側過身,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挪動著如同灌了鉛、遍布裂痕的身體,靠著身後冰冷的石壁,坐了起來。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額頭冷汗涔涔,喘息了許久。

  坐起身,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他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個給了他一線生機的「避難所」。

  石室不大,約莫三四丈見方,穹頂不高,呈現出不規則的弧形,顯然是天然形成,又似乎經過人工的粗略修整。石壁上,布滿了奇異的、如同天然紋路、又仿佛某種古老符文的痕跡,那些幽綠、暗黃的光點,就在這些紋路中緩緩流動,如同脈絡中的血液,為這片死寂的空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和……那稀薄但精純的靈氣來源?

  劉平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石室角落,那層淡淡的、如同水波般不斷扭曲晃動的半透明能量屏障上。屏障之外,依舊是那種光怪陸離、充滿混亂與危險的景象,隱約能看到扭曲的殘骸、飄蕩的幽光、以及遠處那令人心悸的巨大陰影輪廓(或許是那骸骨巨像活動的區域)。但這層屏障,看似薄弱,卻異常堅韌,將內外空間清晰地分隔開來,也將外界的混亂與危險,暫時阻擋在外。他能感覺到,維持這層屏障的力量,似乎與石壁上那些流動的光點、與這石室本身,同出一源,是一種古老、穩固、與外界混亂截然不同的空間力量。

  「此地……非同尋常。」劉平安心中暗忖。這石室,絕非天然形成如此簡單。那些壁上的紋路,這穩定的空間屏障,還有這精純的靈氣,都顯示這裡曾經被「改造」過,很可能是一個人為開闢的、用於在混亂時空中臨時避難或修煉的場所。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石室的另一角。那裡,一具靠著石壁、早已化為白骨的骸骨,靜靜地坐在那裡。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有幾片黯淡的、似乎是金屬甲片的殘骸,掛在骨骼上。骸骨呈坐姿,背脊挺直,頭顱微垂,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其骨骼呈現一種溫潤的玉白色,即便歷經漫長歲月,依舊隱隱散發出一種堅韌、不腐的氣息,顯然主人生前修為不凡,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而最吸引劉平安目光的,是骸骨那兩隻手骨。一隻自然垂落身側,另一隻,則緊緊握在胸前,指骨合攏,似乎握著什麼東西。即便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那緊握的姿態,依舊透著一股執著。

  劉平安的心,微微一動。他掙扎著,用盡恢復的一絲力氣,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挪動身體,朝著那具骸骨靠近。每挪動一寸,都牽動傷勢,帶來劇烈的疼痛,但他咬牙堅持著。


  終於,他挪到了骸骨面前,距離不過數尺。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這具骸骨的不凡。骨骼如玉,隱隱有寶光內斂,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沒有沾染絲毫此地瀰漫的死寂怨氣,反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中正平和、仿佛與這片石室、與壁上的紋路隱隱共鳴的玄奧氣息。

  劉平安的目光,落在了骸骨胸前那緊握的手骨上。他深吸一口氣(儘管這動作依舊帶來劇痛),伸出顫抖的右手,極為恭敬地,輕輕掰開了那早已僵硬的指骨。

  咔嚓。輕微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指骨鬆開,一件物品,從掌中滑落,掉在鋪著厚厚苔蘚的地面上。

  那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溫涼,約莫巴掌大小,呈現出一種古樸的灰白色。令牌正面,雕刻著複雜的、層層疊疊的、如同流雲、又仿佛某種空間漣漪般的奇異紋路,這些紋路在石室幽綠暗黃的光線下,似乎隱隱在流動,散發著微弱、但極其玄奧的空間波動。令牌背面,則用古老的篆文,刻著兩個小字——「玄雲」。

  「玄雲?」劉平安低聲念出這兩個字,心中震動。這名字,這令牌的樣式和氣息……難道,這具骸骨的主人,竟然是五行道宗的修士?而且,看其骨骼玉化、氣息中正,生前修為絕對不低,很可能是道宗內的重要人物!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令牌,入手微沉,能感覺到令牌內部,似乎蘊藏著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仿佛與空間相關的力量,只是這力量似乎沉寂已久,靈性大損,難以主動激發。這很可能是一件與空間感應、定位、甚至穿梭有關的輔助性法器!

  他強壓心中的激動,目光再次投向骸骨,以及骸骨身後的石壁。果然,在骸骨倚靠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以指力刻畫的痕跡。

  劉平安湊近一些,借著石壁紋路中流動的微弱光芒,仔細辨認。

  字跡古老,筆畫遒勁,即便歷經歲月,依舊能感受到刻字者當時的修為與心緒。只是有些地方,似乎因為時間太久,或者此地環境的侵蝕,變得模糊不清。

  「余,五行道宗,陣樞殿長老,玄雲子。」開篇第一行,就讓劉平安心頭劇震!果然是五行道宗的前輩!而且是一位長老!陣樞殿,聽其名,便知是負責陣法核心、空間樞紐等重要事務的殿閣,難怪能擁有這枚空間令牌,也難怪能在此地開闢出這樣一處相對穩定的避難所。

  他繼續往下看,字跡開始變得有些潦草、斷續,似乎刻字者當時的狀態已經很不佳。

  「魔劫驟起,天地傾覆……余奉命穩固『歸墟』裂隙,阻魔氛外泄……奈何魔威滔天,陣破……余遭空間亂流卷噬,墜入此『歸墟之隙』……」

  「此隙,乃上古大戰,空間崩碎所遺,混亂無序,時空錯亂,死寂之地交織,能量渦流橫行……實乃絕地。」

  「余於此絕地,苦撐百載,借『定空石』殘力,辟此陋室,苟延殘喘……然資源耗盡,舊傷難愈,出路渺茫……天意乎?命數乎?」

  「憾不能復見宗門,憾不能阻魔劫於外……唯留此殘軀,警示後來者……」

  看到這裡,劉平安心中肅然起敬。這位玄雲子前輩,竟是在上古那場魔劫中,為穩固所謂的「歸墟」裂隙(很可能與五行封魔大陣,或者與魔劫源頭有關的關鍵空間節點),而遭逢大難,墜入此絕地。在此苦熬百年,最終力竭坐化。其遭遇,令人扼腕;其堅持,令人敬佩。

  他繼續看下去,後面的字跡更加模糊、斷續,似乎是在生命最後時刻,強撐著刻下。

  「……此隙雖絕,然天道不絕人……混亂之中,亦有微光……余窮百年之功,略窺此隙脈絡……穩定區域,多有古陣殘痕、或『定空石』氣息殘留……可暫避……」

  「……欲離此隙,需尋『裂隙節點』……節點飄忽不定,時隱時現,聯通內外……然節點兇險,稍有不慎,或捲入無盡亂流,或墜入死寂絕地,萬劫不復……」

  「……余曾遇三處疑似節點,皆兇險莫測,未敢輕涉……其一,在『骨山』之側,時有幽魂厲嘯,空間如鋸齒……其二,在『熔岩淵』底,熾流焚空,扭曲如麻……其三,在『碎鏡湖』心,光影錯亂,虛實難辨……皆絕地也……」

  「……余繪有『裂隙草圖』於……然力有不逮,僅得殘篇……刻於……」

  字跡到這裡,變得更加模糊,幾乎難以辨認。劉平安努力看去,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指向性的線條、簡單的圖形標記,以及一些諸如「死寂荒原」、「混亂渦流(勿近)」、「殘陣(可暫歇)」、「疑似穩定區?」等潦草的標註。這些圖形和標註,就刻在遺言文字的下方和旁邊,顯然就是玄雲子前輩所說的「裂隙草圖」殘篇。只是歲月侵蝕,加上刻劃倉促,許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斷斷續續,難以構成完整的地圖。


  最後,遺言的末尾,是幾行更加黯淡、幾乎消散的字跡:

  「……後來者若至,持吾『玄雲令』,或可感應空間異常,然令已損,慎用之……若見吾骸,可取令自用……若有可能,將吾之骨灰,攜出此隙,撒於……五行道宗故地……余,玄雲子,絕筆。」

  絕筆二字,力透石壁,帶著無盡的不甘、遺憾,與一絲解脫。

  劉平安默然。他對著玄雲子的骸骨,鄭重地、艱難地,彎下腰,行了一個弟子禮。雖非一脈相承,但同為五行道宗(雖然劉平安只是得了傳承),在此絕地得見前輩遺骸遺澤,自當以禮敬之。

  「玄雲子前輩,晚輩劉平安,誤入此絕地,得見前輩遺澤,實乃天幸。前輩遺願,晚輩若能有幸脫困,必當盡力完成。今日,借前輩令牌一用,若得生路,定不忘前輩大恩。」他低聲說道,語氣誠摯。

  行完禮,他重新坐好,手中緊緊握著那枚「玄雲令」,目光則死死盯著石壁上那模糊不清的「裂隙草圖」殘篇和遺言。

  信息量很大,衝擊也很大。

  首先,他確認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叫做「歸墟之隙」,是上古大戰空間崩碎形成的絕地,危險重重。

  其次,他知道了離開此地的唯一可能——尋找不穩定的「裂隙節點」。但節點位置飄忽,且極度危險。

  第三,玄雲子前輩以百年之功,探索出的部分區域信息和危險標註,尤其是那三處疑似節點但被標記為「絕地」的地方,對他而言是無價之寶,至少能讓他避開許多致命的陷阱。

  第四,手中的「玄雲令」,雖然靈性大損,但似乎對空間異常有感應,是尋找節點的關鍵。

  第五,這處石室,是因為有「定空石」殘力(可能就是石壁上那些發光的紋路核心)才得以穩定,可以作為臨時的安全點。

  「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實力,然後,嘗試解讀這幅殘圖,並藉助玄雲令,尋找離開的『裂隙節點』。」劉平安心中定計。雖然前路依舊渺茫,危機四伏,但至少,不再是毫無頭緒的絕望。玄雲子前輩用生命換來的信息,就是他在此絕地中,尋到的一線微光。

  他重新閉上眼,將「玄雲令」小心收起,與五行巡察令放在一起。然後,再次將心神沉入體內,開始更加主動、更加有目的地,運轉起那微弱恢復的法力,結合此地稀薄但精純的靈氣,以及五行巡察令的輔助,全力療傷、恢復。

  時間,再次在這寂靜、詭異的石室中,緩緩流逝。但這一次,劉平安的心中,不再是一片黑暗的絕望,而是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焰。他要活下去,要離開這「歸墟之隙」,要完成玄雲子前輩的遺願,更要……查明一切真相,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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