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絕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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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依舊模糊,帶著重影,如同隔著一層沾滿污垢的毛玻璃。劉平安用力眨了眨眼,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刺痛,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試圖將周圍這詭異、陌生、死寂的景象,納入自己昏沉、混亂的認知之中。

  首先感受到的,是「地面」。冰冷,堅硬,觸感粗糙,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岩石、金屬、腐朽骨骼、甚至……凝固了的某種能量的奇異質感。地面並非平整,而是布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凸起、凹陷、裂痕,有些裂痕中,隱約能看到深處流淌著極其微弱、顏色各異、如同污血或膿液般的黯淡光暈。

  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粘稠的、帶著腐朽與死寂氣息的濁流。靈氣……不,這裡幾乎沒有正常意義上的天地靈氣。只有極其稀薄、混亂、夾雜著濃郁死氣、怨念、以及某種難以捉摸的、仿佛能扭曲感知的奇異波動的能量,在緩慢地流動、逸散。這些能量,似乎來源於腳下這片詭異的「土地」,也來源於四周散落的那些難以名狀的「東西」。

  劉平安的目光,艱難地掃過四周。

  他看到,在不遠處,半截斷裂的、布滿鏽蝕和暗紅污跡的巨大金屬柱,斜插在地面,柱體上隱約可見早已模糊的符文痕跡,風格古老,似乎與五行道宗遺蹟類似,但又有些不同。

  他看到,一塊仿佛被無形巨力揉捏、扭曲、又強行拼接在一起的、混合了青石、白骨、某種暗紅色晶體的、數丈高的「小山包」,靜靜地矗立在左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

  他看到,右側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具早已腐朽、甚至半風化的骨骸,骨骼呈現出奇異的灰黑色,形態也與人族、妖獸都不同,難以辨認。骨骸旁,還有一些早已失去靈光、鏽蝕不堪、甚至斷裂成數截的、奇形怪狀的法器殘片。

  更遠處,光線黯淡,視野不清。但隱約能看到,有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扭曲、如同被撕裂後胡亂堆疊的、由岩石、金屬、不知名材質構成的、仿佛建築或山脈殘骸的影子,靜靜地矗立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如同一座座沉默的、怪異的墳墓。

  而天空中……不,這裡似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天空」。抬頭望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如同凝固墨汁般的深邃黑暗。黑暗之中,沒有任何星辰、日月,只有偶爾,在極遙遠處,會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短暫、顏色難以分辨的、如同極光般扭曲飄渺的光帶,或者,突然亮起一點極其黯淡、又瞬間熄滅的、不知是何物的光點,如同瀕死星辰最後的餘暉。

  死寂。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除了他自己粗重、艱難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中微弱、急促的跳動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蟲鳴,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聲音。仿佛這裡,是時間的終點,是萬物的墳場,是被世界徹底遺忘的角落。

  「這裡是……哪裡?」一個微弱、乾澀、充滿困惑與難以置信的聲音,從劉平安乾裂的喉嚨中擠出。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顯得異常突兀、空洞,隨即被那沉重的空氣吞噬,沒有激起任何迴響。

  五行地脈中樞的崩亂,時空的錯位,將他拋到了這樣一個……難以理解的地方。這裡,絕不可能是正常的秘境區域,甚至可能……已經不屬於「血煉秘境」的範圍了。

  時空夾縫?破碎的空間斷層?還是……當年那場毀天滅地的魔劫,造成的、至今未被修復的、游離於正常世界之外的「創傷」或「垃圾場」?

  劉平安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如同灌了鉛,稍微一動,就牽扯到全身的傷勢,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只能放棄,先檢查自身狀態。

  神識艱難地內視。丹田內,那顆混沌假丹,依舊黯淡,靜靜懸浮,幾乎不散發任何靈力波動,只有最深處,那一點源自五行本源靈珠碎片的、微弱的不滅靈光,還在極其緩慢地、頑強地閃爍,維持著假丹不至於徹底崩潰。經脈中空空如也,破損嚴重。神魂萎靡,識海混沌,如同被暴風雨肆虐過的廢墟。

  傷勢,比想像中更重。若非之前經過了五行本源灌體,肉身和神魂本質得到了巨大提升,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慌亂,在此刻毫無用處。必須儘快恢復一點力量,然後……尋找離開這裡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療傷。

  他目光掃過周圍散落的物品,試圖尋找有用的東西。首先,是五行巡察令。他能感覺到,令牌就在身邊不遠處。他伸出顫抖的手,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摸索。很快,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冰涼、帶著熟悉紋路的物體。

  是五行巡察令!他心中一喜,用盡力氣,將其抓在手中。令牌入手沉重,原本溫潤的玉質,此刻觸手一片冰涼,表面的五色光華極其黯淡,幾乎不可見,只有核心那五個古老的符文,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仿佛風中殘燭。他與令牌之間的心神聯繫,也變得極其微弱、斷續,如同隨時會斷線的風箏。但至少,令牌還在,聯繫未斷。有它在,或許能帶來一絲指引。


  接著,他繼續摸索。很快,又找到了玄冥重水珠和寒波劍。重水珠光澤黯淡,珠體內部那點暗紅(魔種)似乎也沉寂了,不再躁動,只有一絲微弱的癸水靈氣,在緩緩流轉。寒波劍入手冰涼,劍身上的裂痕依舊,靈性沉寂,仿佛凡鐵。

  他將三樣物品,緊緊握在手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有了它們,心中總算安定了一絲。

  然後,他掙扎著,嘗試運轉功法,吸收周圍那稀薄、混亂的能量,來恢復一絲法力。然而,剛一嘗試,就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眩暈,以及經脈傳來的、如同被針扎般的刺痛。此地的能量,太過混亂、污濁,甚至可能蘊含著有害的時空波動和怨念死氣,強行吸收,有害無益。

  「不行……不能直接吸收……」劉平安立刻停止。看來,只能依靠自身緩慢恢復,或者……尋找此地可能存在的、相對純淨的能量源,或者離開此地。

  他休息了片刻,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強忍著劇痛,一點一點,極為緩慢地,撐著旁邊那冰冷的凸起物,站了起來。雙腿發軟,渾身顫抖,但他咬緊牙關,站穩了。

  站直身體,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他再次環顧四周,仔細觀察這片詭異的空間。

  這裡,似乎沒有明確的方向感。黑暗是永恆的背景,那些扭曲的殘骸和微弱的光點,是唯一的參照。空氣仿佛凝固,沒有風,溫度也恆定在一個冰冷的、令人不適的程度。

  五行巡察令,在手中微微震動了一下,似乎……在指向某個方向?劉平安凝神感應,但那絲震動和聯繫太過微弱,斷斷續續,難以準確把握。他只能憑感覺,覺得令牌似乎對前方那片、有著更多巨大扭曲殘骸陰影的方向,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是出口?還是更大的危險?劉平安不知道,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得到的、可能來自「外界」的指引。

  「必須……離開這裡……」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留在這裡,傷勢無法恢復,能量無法補充,遲早會被困死。而且,此地雖然死寂,但那些扭曲的殘骸、凝固的空間裂痕、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詭異波動,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天知道這裡會不會突然爆發時空亂流,或者隱藏著什麼被遺忘的危險存在。

  他一手拄著寒波劍(當拐杖用),一手緊握五行巡察令,將玄冥重水珠貼身收好,然後,朝著那似乎有微弱共鳴感傳來的、巨大殘骸陰影的方向,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

  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勢,帶來鑽心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顧,只是盯著前方,一步,又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腳下的「地面」,觸感不斷變化,時而堅硬如鐵,時而鬆軟如沙,時而傳來詭異的、仿佛踩在某種粘稠物質上的感覺。空氣中,那稀薄混亂的能量,如同無形的觸手,不斷試圖侵蝕他的護體靈光(雖然微弱得幾乎不存在),帶來陣陣冰冷、眩暈、和隱約的幻聽。

  他走得很慢,很艱難。視線不敢離開前方太遠,只能集中精神,注意腳下和周圍數丈範圍內的環境。神識雖然萎靡,但也被他勉強催動到極限,如同最警覺的觸角,探查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走了大約幾十丈(感覺上),周圍的環境,似乎有了一些變化。地面上的「雜物」更多了。除了殘破的建築碎片、白骨、法器殘骸,還出現了一些更加奇異的、難以辨認的東西:比如,半截仿佛被高溫瞬間融化、又凝固成詭異形狀的、散發著微弱輻射的金屬塊;比如,一團凝固的、如同黑色膠質、內部封存著某種扭曲陰影的物質;比如,一道橫亘在地面上的、邊緣不規則、內部漆黑、散發出微弱空間波動的、仿佛凝固了的、細小的空間裂縫……

  劉平安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東西。他能感覺到,那道細小的凝固空間裂縫周圍,空間極其不穩定,隱隱有細微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扭曲波紋散開,一旦靠近,可能會被吸入或被撕裂。

  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這片區域的地面,似乎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犁」過,布滿了深深的溝壑和翻卷的土石。在溝壑的邊緣,散落著大量……相對「新鮮」的骨骸和法器碎片。

  是的,相對新鮮。雖然同樣腐朽,但比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幾乎風化的骨骸,這裡的骨骸,似乎「死亡」的時間要晚得多。骨骸的形態,也更加清晰可辨。劉平安看到了人族的骨骼,也看到了各種妖獸、甚至一些形態古怪、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骨骼。許多骨骼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有刀劈斧鑿,有利爪撕咬,也有被某種強大能量衝擊、燒灼的痕跡。

  法器碎片,也更多,種類更雜。有飛劍、有盾牌、有法袍碎片、有陣旗殘片……其中一些,雖然靈光盡失,但材質不凡,甚至能看到一些門派或家族的徽記殘留,只是大多都殘缺不全,難以辨認。但劉平安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些碎片的風格,與他之前在外面秘境,甚至在癸水封魔井、地脈中樞看到的五行道宗風格,並不相同,似乎更加……駁雜,年代跨度也很大。

  這裡,像是一個……戰場遺蹟?而且,似乎是不同年代、不同勢力、甚至不同種族,在此混戰、廝殺後留下的墳場?

  這個念頭,讓劉平安心中更加沉重。如果這裡真的曾經是一個戰場,那戰鬥的雙方(或多方)是誰?為何會在這詭異的時空夾縫中交戰?戰鬥的結果如何?還有……此地,是否還殘留著某些……戰死的、不甘的、甚至被此地特殊環境「保存」下來的……東西?

  他警惕地掃視著這片「戰場遺蹟」,手中寒波劍握得更緊了些。五行巡察令依舊微微震動,指向這片遺蹟的更深處,那片陰影更加濃重、殘骸更加巨大、仿佛有某種「山體」或「建築」輪廓的方向。

  就在他準備繼續前進,穿過這片戰場遺蹟時——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枯枝斷裂的聲音,從他左前方,一堆相對「新鮮」的白骨堆中傳來。

  劉平安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死死盯向那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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