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刑罰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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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雷烈的怒吼、沙傀的咆哮以及石林的崩塌聲隔絕在外。劉平安背靠著冰涼的石門,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並非因為勞累,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悲憤。

  雷烈……那個豪爽、剛烈,將宗門責任看得比天還高的師兄,此刻生死未卜。他最後的決絕眼神,如同烙印,刻在劉平安心中。

  「雷師兄,若你還活著,我必救你。若你已隕落……影魔教,還有這秘境中的一切,我必清算!」劉平安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滲出,帶來一絲刺痛,讓他從激盪的情緒中暫時平復。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雷烈用命換來的機會,他必須抓住。他迅速打量起眼前的通道。

  通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兩側石壁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用巨大的、暗紅色的方形巨石砌成,石壁表面光滑,但布滿了斑駁的、深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了無數歲月的血跡,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和鐵鏽味。每隔一段距離,石壁上就鑲嵌著一盞早已熄滅的、造型古拙的青銅燈盞,燈盞上鐫刻著與五行巡察令上類似的符文,但更加繁複、猙獰,似乎象徵著某種刑罰與鎮壓。

  空氣中瀰漫的五行氣息,遠比外面精純、濃郁,甚至帶著一種沉重、肅殺、不容侵犯的威嚴感,仿佛這裡曾經是某個掌握生殺大權的重地。懷中的五行巡察令,此刻灼熱得發燙,傳遞出強烈的渴望與指引,指向通道深處。

  劉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將離火劍胚握在手中,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走去。通道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顯得格外空曠、詭異。石壁上的血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殘酷。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光亮,通道盡頭,是一扇半開半掩的、更加高大的石門。石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斷裂的、布滿裂紋的石匾,上面用古老的、鐵畫銀鉤般的字體,刻著兩個大字,雖然殘缺,但劉平安依舊能辨認出——「刑罰」。

  「刑罰殿?」劉平安心中凜然。在宗門之中,刑罰殿是執掌門規戒律、懲治叛徒罪人之地,煞氣最重。這上古五行道宗的刑罰殿,又會是何等光景?

  他更加警惕,收斂氣息,從門縫中向內望去。

  裡面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大殿,穹頂高聳,隱沒在黑暗中。大殿的風格,與外界的五行道宗遺蹟那種古樸恢宏不同,這裡充滿了粗獷、冷硬、肅殺的氣息。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黑色石柱,支撐著穹頂,石柱上鐫刻著各種受刑的圖案,栩栩如生,猙獰可怖,看一眼就讓人心神震盪。地面同樣是用黑色巨石鋪就,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已經浸入石質深處的血跡,幾乎鋪滿了整個大殿。

  大殿中央,並非供奉神像或法壇,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造而成的刑台!刑台上,布滿了鎖鏈、尖刺、利刃等刑具的孔洞,雖然鏽跡斑斑,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刑台周圍,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枯骨,有的還被鏽蝕的鎖鏈鎖著,形態痛苦扭曲。

  而在大殿的四周牆壁前,則矗立著一尊尊形態各異的、身披殘破甲冑的金屬傀儡!這些傀儡,高的有數丈,矮的也有常人大小,形態各異,有持巨斧的,有握長戟的,有拿鎖鏈的,但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冰冷的、無情的殺戮氣息。它們身上甲冑破碎,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很多地方甚至鏽蝕出了大洞,露出裡面複雜的、早已停止運轉的符文結構。大部分傀儡都低著頭,如同雕塑,毫無生機。

  但劉平安的目光,卻被大殿最深處,那座巨大刑台後方,一座略小的高台所吸引。高台上,供奉著一塊約莫三尺高、非金非玉、通體漆黑、布滿裂痕的石碑。石碑上,鐫刻著無數細小的、扭曲的、仿佛在不斷蠕動變化的符文,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能鎮壓神魂、錘鍊肉身的奇異波動。五行巡察令的灼熱感,正是源自這塊石碑!石碑下方,散落著幾塊暗淡的、似乎是從石碑上剝落的碎片。

  而在石碑前方,盤膝坐著一具骸骨。這具骸骨,並非散落在地,而是保持著端坐的姿勢,骨骼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色,隱約有五色光華在骨骼深處流轉,即使歷經無數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強大威壓。骸骨身上,穿著一件殘破的、繪有五行與刑罰圖案的暗金色長袍,雖然破損,但靈光未散。骸骨的雙手,結著一個奇異的手印,按在膝蓋上,頭顱低垂,仿佛在默默守護著身後的石碑。

  「這骸骨生前,至少是金丹巔峰,甚至可能是元嬰大能!而且是修煉了某種極高明煉體功法的體修!」劉平安心中震撼。那骨骼上的五色光華,與《鐵血戰體》修煉出的戰罡有些相似,但更加內斂、精純、圓融,層次顯然更高。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大殿,儘量不發出聲音。大殿內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他緩緩靠近那座高台,目光掃過那具金色骸骨,最終落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那裡,似乎用某種顏料,寫著幾行早已乾涸的字跡。


  劉平安走近,凝神看去,字跡是上古文字,但筆畫遒勁,透著一股不屈的意志:

  「吾乃五行道宗,刑罰殿左使,金刑。魔劫突至,外敵入侵,內亂迭起。宗主與眾長老隕落於『封魔台』,道統危殆。吾奉命攜『五行鍛骨碑』及『刑罰總令』碎片,鎮守此殿,肅清叛逆,以待道統復興之機。然叛徒勾結外魔,引血煞污穢侵蝕大陣,殿中傀儡失控,弟子門人死傷殆盡。吾力戰不屈,終被血煞侵魂,油盡燈枯。憾未能肅清叛逆,護道統周全。後來者,若為五行道宗傳人,持巡察令至此,可近前,以令牌觸吾眉心,得『五行鍛骨訣』真傳,取刑罰令碎片,融合巡察令,或可得一線生機,前往『封魔台』,或有逆轉之機……若無令牌,擅近者,殺無赦!」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了不甘與遺憾。

  劉平安默然。從這段遺言中,他隱約窺見了上古那場浩劫的一角。五行道宗覆滅,似乎並非簡單的外敵入侵,更有內亂與背叛,甚至引來了「血煞污穢」這等詭異力量侵蝕宗門大陣。這位金刑左使,在絕境中依舊堅守職責,最終隕落於此。

  「五行鍛骨碑?刑罰總令碎片?」劉平安看向那黑色石碑和金色骸骨。看來,這石碑就是傳承「五行鍛骨訣」之物,而刑罰總令碎片,應該就在金色骸骨身上,或者與其融為一體。

  他取出懷中的五行巡察令,令牌此刻光芒流轉,與黑色石碑、金色骸骨都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劉平安不再猶豫,按照遺言所說,走上前,對著金色骸骨恭敬地行了一禮:「晚輩劉平安,機緣巧合得貴宗巡察令碎片,今日至此,願承前輩遺志,若有機會,必往封魔台一探,查明真相。請前輩賜法。」

  說罷,他手持五行巡察令,小心翼翼地,將令牌的正面,貼向金色骸骨低垂的眉心。

  就在令牌觸及眉心的剎那——

  嗡——!

  金色骸骨猛地一震,頭顱抬起,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兩點微弱的、但充滿威嚴的金色光芒!一股浩瀚、精純、蘊含著金行鋒銳與刑罰肅殺之意的信息流,如同決堤洪水,順著五行巡察令,湧入劉平安的腦海!與此同時,金色骸骨身上那件殘破的暗金色長袍,無風自動,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刑」字的黑色令牌碎片,從長袍內飄出,與劉平安手中的五行巡察令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兩者光芒大放,緩緩靠近,似乎要融合為一體!

  「五行鍛骨,以五行之力,淬鍊筋骨皮膜,乃至臟腑骨髓,鑄就無上道基。金行鍛其堅,木行養其生,水行潤其柔,火行煉其純,土行厚其載……五行輪轉,生生不息,鍛骨煉心,肉身成聖……」玄奧艱深的法訣,配合著種種行功路線、觀想圖、藥浴配方、禁忌事項,如同烙印,深深印入劉平安的識海。這「五行鍛骨訣」,赫然是一門直達元嬰、甚至更高境界的上古煉體秘術,與《鐵血戰體》這等偏重殺伐、凝練戰罡的體術不同,它更側重於以五行之力,全方位、無死角地打熬肉身根基,挖掘肉身潛力,追求肉身與五行大道的完美契合,潛力無窮!

  然而,就在傳承進行到一半,兩塊令牌碎片即將融合的剎那——

  轟!轟!轟!

  大殿四周,那些原本如同雕塑的金屬傀儡,身上殘破的甲冑猛地亮起暗紅色的、充滿暴虐與混亂的光芒!它們那空洞的眼眶中,也燃起了同樣的暗紅火焰!一股濃郁的血煞之氣,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與大殿原本的肅殺之氣混合,顯得更加邪異、狂暴。

  「擅闖刑罰殿……殺……殺……殺!」沙啞、混亂、充滿殺意的意念,從這些傀儡身上散發出來。它們僵硬地轉動頭顱,鎖定了高台前的劉平安,然後,邁著沉重而略顯僵硬的步伐,手持殘破的兵器,一步步圍攏過來!足足有十二尊!其中三尊,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巔峰,其餘的也在假丹中後期!

  「是了,遺言中提到,傀儡被血煞侵蝕失控……這金刑左使的傳承,似乎也引動了這些失控傀儡!」劉平安心中一沉,傳承正在進行,無法中斷,否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遭到反噬。而刑罰令碎片的融合,似乎也需要時間。

  他必須在這十二尊被血煞侵蝕的刑罰傀儡圍攻下,撐到傳承結束,令牌融合完成!

  最先衝到的,是一尊手持巨斧、高達兩丈的傀儡,巨斧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當頭劈下!斧刃上,暗紅色的血煞之氣繚繞,威力驚人!

  劉平安無法閃避,因為他正接受傳承,身體被禁錮在高台前。他只能怒吼一聲,全力運轉剛剛接受到的、尚且生疏的「五行鍛骨訣」基礎法門,同時催動《鐵血戰體》,體表赤金暗金戰罡與一層微弱的五色光華(五行鍛骨訣的護體靈光)同時亮起,離火劍胚橫擋在頭頂。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徹大殿!劉平安渾身劇震,腳下石板寸寸碎裂,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巨斧傀儡的力量,遠超尋常假丹巔峰!更可怕的是,斧刃上的血煞之氣,如同活物般,順著劍身蔓延,試圖侵蝕他的肉身和法力。

  與此同時,其他傀儡也衝到了近前,鎖鏈、長戟、刀劍,從四面八方攻來!

  生死一線!劉平安雙目赤紅,將「青帝木皇訣」的生機之力運轉到極致,滋養受創的身體,同時瘋狂調動五行法力,按照「五行鍛骨訣」的路線,在體內急速運轉。這門上古煉體秘術,不僅修煉肉身,對五行法力的運用也有獨到之處,尤其是在防禦和化解異種能量方面。

  「五行輪轉,化煞為力!」他福至心靈,嘗試引導侵入體內的血煞之氣,以五行法力包裹、旋轉、消磨。五行相生相剋,竟然真的對血煞之氣有一定的克制和轉化效果!雖然緩慢,但至少暫時遏制了血煞的侵蝕。

  他一邊艱難地抵擋著傀儡的圍攻,一邊分心接受傳承,引導令牌融合。身上不斷添加傷口,戰罡不斷被擊破又重組,五臟六腑都在震盪,口中溢出鮮血。但他咬牙堅持,眼神卻越來越亮。在巨大的壓力下,在生死搏殺中,「五行鍛骨訣」的種種奧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他理解、吸收、應用。他的肉身,在承受攻擊、煉化血煞、運轉新功法的過程中,正在發生著細微而持續的變化,變得更加堅韌,對五行之力的親和度也在提升。

  而懷中的五行巡察令,在吸收了那塊「刑罰令」碎片後,光芒越來越盛,散發出的五行道宗氣息也越來越濃郁、威嚴。令牌表面的裂痕,似乎癒合了一絲,那些模糊的符文,也變得清晰了一些。一股更加強大的、仿佛能統御五行、監察刑罰的微弱權能,從令牌中散發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盞茶,也可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最後一尊傀儡被劉平安以傷換傷,用離火劍胚刺入其胸口核心,擊散其體內血煞核心,令其化作一堆廢鐵時,他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拄著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渾身沒有一處不痛。

  但傳承,終於結束了。「五行鍛骨訣」完整的基礎篇和第一層功法,已深深印入腦海。兩塊令牌的融合,也到了最後關頭。

  嗡——!

  五行巡察令與刑罰令碎片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枚比之前稍大、氣息更加古樸、威嚴的令牌。令牌正面,五行環繞的圖案更加清晰,背面,則多了一個小小的、鐵畫銀鉤的「刑」字。一股信息流入劉平安腦海:融合後的令牌,威能提升,對五行之力的感應更加敏銳,對五行道宗遺蹟的壓制、開啟能力增強,並且,似乎對「血煞」之類的污穢能量,有了一定的淨化、克制之能。更重要的是,令牌內部,似乎多了一幅更加清晰的、關於這片秘境核心區域「五行封魔台」的方位指引,以及一些零散的、關於「封魔台」封印的信息片段。

  劉平安掙扎著站起,對著金色骸骨,再次深深一拜。這次,金色骸骨眼中的金光徹底熄滅,頭顱緩緩垂下,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那件暗金色長袍,也化作飛灰消散。只有那具淡金色的骸骨,依舊端坐,散發出淡淡的威壓。

  劉平安將融合後的五行巡察令小心收起,又看了一眼那黑色石碑「五行鍛骨碑」,嘗試將其收起,卻發現石碑與整個大殿似乎連為一體,無法移動,只能遺憾作罷。他走到石碑下,將散落的那幾塊石碑碎片撿起,這些碎片雖然能量流失嚴重,但材質特殊,或許日後有用。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尋找出路,或者看看是否有通往「封魔台」的通道時,融合後的五行巡察令,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並非指向某個具體方位,而是傳遞出一種模糊的、充滿煞氣與混亂的感應,似乎來自極遙遠的地方,但又無比清晰、強烈。

  那方向,赫然是骨片地圖上標註的——「血煉古戰場」!

  緊接著,不止是五行巡察令,他自身那被「青帝木皇訣」和「五行鍛骨訣」初步強化過的神識,也隱隱感覺到,在那個方向,有數道強大、暴戾、充滿血煞之氣的氣息,猛然爆發,沖天而起!似乎正在激烈交戰!其中一道氣息,陰冷、詭異、充滿了不祥,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和心悸……

  是影魔教的人?還是秘境中其他被血煞侵蝕的怪物?亦或是……其他進入秘境的修士,在古戰場發生了衝突?

  劉平安眼神一凝。雷烈師兄生死未卜,血煉古戰場又生異變,他必須儘快前往!而且,「五行封魔台」也在古戰場核心,無論為了探明真相,還是尋找機緣,亦或是可能的救援,他都非去不可。

  他迅速處理了一下傷勢,服下丹藥,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按照五行巡察令新的指引,走向大殿另一側。那裡,在原本應該是刑罰殿側門的位置,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微微發光的、由五行符文構成的傳送陣圖案,與之前石門上的紋路類似。

  看來,通過考驗,獲得傳承,便有了使用這傳送陣的資格。

  劉平安不再猶豫,踏上傳送陣,注入法力。光芒亮起,將他吞沒。

  刑罰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十二尊化為廢鐵的傀儡,和那具端坐的金色骸骨,默默訴說著曾經的慘烈與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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