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獨面凶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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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光閃耀,空間劇烈扭曲,熟悉的眩暈與撕扯感再次傳來。

  這一次的傳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亂,仿佛整個傳送陣法都在那「藥園殘界」崩塌的衝擊下,變得極不穩定。

  劉平安只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斷臂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耳邊似乎聽到雷烈的怒吼、柳文彥的驚呼,以及花媚的尖叫,但很快便被混亂的空間亂流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間,又仿佛一個世紀。

  砰!

  身體重重砸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噗——!」劉平安喉嚨一甜,噴出一口淤血,只覺得全身骨骼都像散了架,新生的斷臂處更是傳來鑽心的疼痛,幾乎讓他暈厥過去。

  他強忍劇痛與眩暈,掙扎著撐起身體,警惕地環顧四周。

  入目,是熟悉的暗紅色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近乎凝成實質的恐怖煞氣。大地上,到處是深不見底的裂縫,黑色的罡風從裂縫中呼嘯而出,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遠處,更有灰白色的、充滿負面情緒的「煞霧」在翻滾涌動。

  這裡,是破碎戰場深處,而且,很可能是靠近「葬魂淵」的區域,因為那恐怖的煞氣濃度,遠超之前經歷的任何地方。

  雷烈、柳文彥、冷鋒、花媚,都不見了蹤影。

  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這片充滿死亡與兇險的大地上。那古傳送陣,顯然在將他們送出來後,便因能量耗盡或受崩塌衝擊而徹底損毀了,而且是隨機傳送,將五人分散到了不同地點。

  「咳咳……」劉平安又咳出幾口血,臉色蒼白如紙。他檢查自身狀況,更加糟糕。

  右臂齊肘而斷,失血過多,雖然服用了生肌續骨丹,但新臂生長緩慢,至少還需數日才能初步長好,且暫時無法用力。

  之前強行催動五行劍意雛形,導致假丹裂痕加劇,雖在「五行藥園」中吸收了一些靈氣,又被「養魂木」溫養神魂,但根基受損嚴重,法力恢復不足三成,且動用稍多便會引動丹裂之痛。

  最麻煩的是,神魂也因連續催動劍意、又經歷空間亂流衝擊而受創不輕,雖不至於跌落境界,但頭痛欲裂,神識範圍被壓縮到僅有數丈。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劉平安苦笑一聲,掙扎著坐起,背靠一塊冰冷的黑色岩石。

  他第一時間內視丹田。那顆布滿裂痕的灰白色假丹,依舊暗淡無光,微微旋轉著,汲取著空氣中稀薄且狂暴的靈氣,轉化為微弱的、摻雜著五行駁雜氣息的法力。三滴「五行造化露」被妥善封存在玉瓶,置於儲物袋深處,暫時不敢動用。此地危機四伏,並非煉化此等神物的好時機。

  《五行化金丹》全篇推演的玉簡也在,丹心別院獲得的殘卷玉簡、地圖玉簡也都在。這是此行最大的收穫,必須保住。

  他取出幾顆療傷、回氣的丹藥服下,又握住「養魂木」,默默運轉功法,試圖儘快恢復一絲行動力。同時,神識竭力外放,警惕著周圍。

  此地煞氣濃郁,極易滋生「煞魂」,甚至更可怕的東西。以他現在的狀態,隨便來一隻假丹級別的煞魂,都足以致命。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嗚嗚嗚——!

  遠處灰白色的煞霧之中,忽然傳來陣陣悽厲的嗚咽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哭泣。緊接著,煞霧劇烈翻滾,如同海潮般,向著劉平安所在的方向,滾滾而來!

  煞霧所過之處,連那黑色的罡風都被衝散,地面上的碎石、枯骨,紛紛被捲入霧中,瞬間化為齏粉。

  「煞潮!」劉平安心中一沉。

  煞潮,是破碎戰場深處一種恐怖的天象,由無數煞魂、怨念、負面能量匯聚而成,如同潮水般席捲一切。陷入其中,不僅肉身會被煞氣侵蝕消融,神魂更會遭受無數負面情緒的衝擊,輕則瘋癲,重則魂飛魄散。

  以他現在的狀態,一旦被捲入煞潮,必死無疑!

  跑!

  劉平安強提一口氣,用僅存的左手撐地,想要站起逃跑。然而,傷勢太重,法力枯竭,剛一用力,便牽動全身傷勢,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前陣陣發黑。

  煞潮越來越近,那悽厲的嗚咽聲幾乎要刺穿耳膜,濃郁的負面情緒如同冰水般澆下,讓他心神搖曳。

  難道要死在這裡?歷經丹心殿、丹心別院、五行藥園,獲得了天大的機緣,卻要葬身在這莫名的煞潮之中?


  不!絕不!

  劉平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精神一振。他左手飛快地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袋中快速取出)摸出幾張符籙——神行符、金剛符、匿氣符。

  將神行符、金剛符拍在身上,暫時獲得些許速度與防禦加成。又將匿氣符激發,盡力收斂氣息,期望能瞞過煞潮的感知。

  然後,他忍著劇痛,踉蹌著,向著與煞潮垂直的方向,拼命逃去。

  然而,他的速度,比起滾滾而來的煞潮,慢得如同蝸牛。

  眼看那灰白色的、翻滾著無數痛苦面孔的煞霧,就要將他吞沒。

  就在這時,劉平安眼角餘光瞥見,側前方不遠處,一道深不見底、寬度僅有數尺、但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處的狹窄地縫。

  來不及多想,他鼓起最後力氣,向著那道地縫,縱身一躍!

  身體墜入黑暗,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煞潮逼近的嗚咽。

  他勉力調整姿勢,以背部著地,順著地縫陡峭的岩壁,向下滑落。粗糙的岩石刮擦著身體,帶來新的傷痛,但總好過被煞潮吞噬。

  也不知滑落了多久,噗通一聲,他掉入了一攤冰冷刺骨的積水之中。

  煞潮的嗚咽聲,在地縫上方滾滾而過,並未湧入這狹窄的地縫深處。

  暫時……安全了。

  劉平安從冰冷的積水中掙扎著爬起,靠在濕滑的岩壁上,大口喘息。這裡一片漆黑,只有地縫頂端透下的一線微光,勉強能看清周圍數尺範圍。這是一個地底裂縫形成的天然石隙,潮濕陰冷,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他不敢放鬆,再次服下丹藥,手握養魂木,全力調息。此地雖然暫時避開了煞潮,但絕非善地,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實力。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在丹藥和功法的作用下,他勉強恢復了一絲法力,傷勢也暫時被壓制住,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動能力。

  他取出一個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寬約丈許、高約數丈、深不見底的狹長裂隙,腳下是及膝深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積水,水中有白骨沉浮,不知是人是獸。岩壁上,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幽藍色、慘綠色微光的苔蘚,更添幾分陰森。

  劉平安用神識小心探查,發現這裂隙深處,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流動,可能通往其他地方。

  「不能留在這裡,積水有毒,且氣息容易引來不乾淨的東西。」劉平安皺眉,決定順著氣流方向,向裂隙深處探索,尋找更安全的棲身之所,或者……出口。

  他左手持著夜明珠,右手雖然斷了,但左臂尚在,他取出一柄普通的精鋼長劍握在左手,以備不時之需。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裂隙深處走去。

  積水冰冷刺骨,且帶有腐蝕性,好在有金剛符的殘餘靈光護體,暫時無礙。但符籙的力量正在減弱。

  走了約莫數百丈,裂隙開始變得開闊,前方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似乎有地下暗河。

  劉平安更加小心。在破碎戰場這種地方,任何水源附近,都可能潛藏著致命的危險。

  果然,當他轉過一個彎角,眼前出現了一個稍大的地下洞穴,一條渾濁的暗河從洞穴一側的石壁中湧出,流向另一側的黑暗深處。

  而在暗河邊的碎石灘上,劉平安看到了幾具……新鮮的屍體。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屍體。那是幾具穿著各異、但都殘破不堪的修士遺骸,血肉似乎被什麼東西吸乾了,只剩下乾癟的皮包骨,表情扭曲,充滿了恐懼。他們的儲物袋都已被扯爛,東西散落一地,大多已損壞。

  劉平安心中一緊,握緊了手中的劍。能將這些修士(從殘留的氣息看,至少是築基後期)吸成乾屍的,絕非尋常煞魂。

  他警惕地掃視著洞穴,神識極力外放。

  洞穴內一片死寂,只有暗河嘩嘩的流淌聲。

  忽然,劉平安感到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從暗河對岸的陰影中傳來。

  他猛地轉頭,夜明珠的光芒照向對岸。

  只見對岸的陰影中,緩緩「浮」出了一道虛影。

  那並非煞魂那種灰白、扭曲的形態。而是一個近乎半透明、輪廓模糊、依稀能看出是個人形、但面部只有兩個空洞眼眶的存在。它沒有腳,漂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周身散發著一種比煞魂更加凝練、更加陰冷、也更加危險的氣息。


  「煞……靈?!」劉平安瞳孔驟縮。

  煞靈,是比煞魂更高階的存在。通常由強大的修士或妖獸隕落後,其殘魂、怨念、結合此地濃郁的煞氣與某種特殊條件,經過漫長歲月孕育而成。它們擁有一定的靈智,懂得趨利避害,甚至能施展生前的部分法術神通,極其難纏。眼前這隻煞靈,氣息隱晦,但給劉平安帶來的壓力,遠超普通的假丹初期修士,恐怕至少是假丹中期,甚至更強!

  那煞靈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劉平安,一股冰冷、貪婪、充滿惡意的神念,瞬間鎖定了他。

  劉平安心中一沉。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上這煞靈,勝算渺茫。

  煞靈似乎並不急於攻擊,只是緩緩地、無聲無息地飄過暗河,向著劉平安靠近。它似乎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

  劉平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緩緩後退,左手長劍橫在身前,右手斷臂處雖無法用力,但指尖已暗自凝聚起一絲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劍氣——並非五行劍意,那消耗太大,他現在用不出,而是純粹的、鋒銳的庚金劍氣。

  同時,他袖中,一張「雷火符」悄然滑入左手掌心。這是他目前能瞬間激發的、威力較大的符籙之一,或許能對這陰邪之物造成一些傷害。

  煞靈越來越近,那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就在煞靈飄到暗河中央,距離劉平安不足三丈時——

  它,動了!

  如同一道透明的鬼影,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一隻由純粹陰煞之氣凝結成的、漆黑如墨的利爪,悄無聲息地抓向劉平安的心口!速度之快,遠超劉平安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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